胡安在走廊等了很久,久到他把走廊的蜡烛数了五遍,久到他的皮鞋把劣质地板磨掉一块皮,久到他习惯了空气中甜腻的味道。
可他得等下去,他有事情要处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胡安!老大说你可以进去了。”
“好好好!这就来。”
在两个巨大的树人守卫的带领下,面包店主低着头,小心地跟在他们身后。走进了办公室。
偌大的办公室里充斥着蜂蜜和糖果的气味,味道之浓郁不由得让人感到反胃。
墨白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醉醺醺地打招呼“嘿胡安!我的朋友,你好久都没来找我了,有什么事吗?”
胡安压制自己的反胃,沉声说到,“亲爱的墨先生,我有事相求,在此之前我能否和你进行一次私人谈话?”一滴滴汗液从胡安的头顶冒出来,顺着他黝黑的皮肤流下。
“哦,你说安东尼和唐啊!他们可是我的左膀右臂都是棒小,伙自己人。”墨白摆了摆手,示意树人递给了胡安一杯糖分超标的蜂蜜水。
“说吧!说吧!”墨白微笑的鼓励着暗精灵。“来吧!说说你来见我这个许久没见的老朋友有什么事?”
胡安坐在墨白对面,吞了一口口水,紧张地看着面前这个自己曾经帮助过的孩子。往日温柔的声音低沉地说。
“我按照贵族的方式抚养儿子,我相信贵族,贵族帮我发家。我告诉儿子要有贵族一样的自信,但也教导不要忘记我们谦逊的传统。
可是上周周日,他却被一群小流氓打断了双腿。”
胡安语气变得激动起来。那肥厚的脸庞颤抖起来。
“我的儿子,我的可怜的孩子,我那有着高贵血液的孩子!他的惨状一直在我脑海里回响!他的腿被被打断了,我绝对忘不掉他的双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我的王啊!我一闭上眼就是他的惨状。天啊!我的孩子他一直再说‘爸爸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对我,为什么?’!我的孩子啊!”胡安捂住脸,声音颤抖着,老泪纵横。
墨白没有打断这个可怜的父亲,做出了一个同情的手势,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我像一个贵族一样尝试寻求城卫队的帮助,他们抓住了那几个毛头小子,把他们带去了法庭,法庭判了他们流放,可是那些城卫队居然让他们逃走了!”
墨白低下头,向这个痛苦的男人表示安慰。可是他的语气却冷冰冰的。“所以,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难道比起那些虫豸,我作为你的朋友难道不值得相信?”
胡安以一种微不可察的声音喃喃道。“您想要什么,我什么都答应,只要你答应我的请求”
“我为你的孩子表示深深的歉意,愿他的痛苦早日结束”墨白把手中的蜂蜜水一饮而尽“所以你想要让我做什么?说吧!”
胡安站起身,走到墨白身旁,俯下身子,把嘴巴贴在墨白圆圆的耳朵旁,墨白第一次露出了严肃的神色,一手把玩着杯子,一手敲着桌子。良久,胡安挺起腰杆,与墨白对视,眼神里虽然带着怯懦但没有丝毫退意。
“抱歉,我做不到!”墨白摆了摆手。
“拜托你墨先生,我只能依靠你了,只有你能让那几个混账付出代价!”胡安涨红眼睛,愤怒地说。
“您一定要答应我,我需要您伸张正义!”
“可是城卫队给了你正义,法庭给了你正义!他们维护了你作为贵族的体面!你需要什么正义?”墨白沉声道。
胡安像吃了塞子一样一时间说不出话。
墨白叹了口气,像是面对自己做错事的朋友。
“胡安,我的朋友!你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我,不愿意相信你的朋友?你亲眼所见城卫队四处勒索,殴打咱们,甚至你自己也一直交着保护费,可他们保护得了你吗?或者说,愿意保护你吗?
至于法庭那更是贵族为了给自己脸上贴金的流程,你看那些大法官和律师他们审判咱们的时候嘴里什么时候说出过烧死,流放以外的词?
你要是真心把我当朋友,第一时间找我,你的孩子会得到最好的医治,那些殴打你孩子的混账会遭受最大的痛苦。但是胡安,你得真心把我当朋友,关键是你甚至不愿意叫我一声教父!”
“我都听你的,我都听你的!教父”胡安激动的说连忙吻墨白的手,“我要让那几个杂种付出代价!”
墨白突然直起身,站在椅子上,一把手勒住胡安的脖子“我不希望听到这个词从你嘴里面说出来!那几个小混蛋就算做的再烂也是我们自己人,而不是杂种!”
墨白一把推开胡安,恨铁不成钢的说。“胡安啊,胡安,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我还记得六年前的胡安叔叔是那么善良,那么友好,甚至愿意帮助我和妹妹这样的身份不明的孩子。
可是自从你和那个五百岁的没落贵族结婚后一切都变了,你不再是胡安叔叔了。你变成了胡安老爷!
嚣张跋扈,宠溺那个女人带过来的无法无天的少爷。是!你是享受了贵族生活了,可你问问自己,这三年下来你攒了九十年积蓄还剩多少?”
胡安低下头什么也说不上来。
“说起来不知道你真傻还是假傻,在我老爹祭日这天来求我,你还知道这天不可以违反死者的遗愿!”墨白叹了口气“走吧,看在我死去老爹的份上,这件事我会帮你做成的。至于你那所谓妻子和孩子,自己看着解决。滚吧,我现在要自爆自弃了!”
胡安还想说些什么,可却被树人赶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了墨白一人。
墨白敲了敲桌子,“出来吧,别躲了,受害者家属已经走了!”
两个暗精灵小伙子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向墨白鞠躬道谢。
“谢谢您,教父!感谢您的帮助。”
“别谢我可没做什么。”
其中一个小伙子真诚地说“如果没有您我们早就栽在城卫队手里了!我们也没办法再见到妹妹了。”
另一个小伙子补充“是啊!我们当时都做好和那个**犯换命的准备了!也是那小子命硬……”
“算了,不说这个了”墨白抬起手示意,“你们也看到了,那家伙的父亲是我的朋友,虽然现在是个龟男混蛋,但是终归帮过我。我要你们一人一只耳朵作为证据,这是说好的价钱。”墨白递过去一把匕首,“你们谁先来?”
两人个暗精灵吞了吞口水,还是接过了匕首,向自己耳朵伸过去,墨白连忙劝阻,“我只要你们耳朵的血就行,你们忘了我老师是大魔法师吗?她可以帮忙造出来的啊。”
两个小伙子愣了一下,割开耳朵,把血滴在手帕上。
“走吧!”墨白摆了摆手。
两人向墨白鞠躬,随后跳出窗子离开了。
………………
咚的一声,大门被撞开。墨白飞快的把染血的手帕收起来。
希尔大步走向墨白,忽略了桌子上的血迹。揪住墨白的耳朵大声说“我说怎么店里找不到人,原来你在这里玩黑帮游戏,老哥你都多大了还这么幼稚”希尔吸了吸鼻子“你是不是又乱喝蜂蜜水了?医生都和你说过了让你少吃糖,你说你现在因为蛀牙换了多少牙了!”
“别啊老妹!松手!松手耳朵要掉了!安东尼!唐!快来救我”
希尔扶住额头“我给他们买了几块糖让他们一边玩去了。什么安东尼,唐。你使唤童工也就算了,还瞎起名字。小叶和小花才三岁啊!他们记不住自己名字的!”
希尔放开了墨白,握住他的手
“我知道的,老哥你每天开餐馆赚钱给我们赚生活费交房租甚至给我请老师。虽然老哥你平常不说什么,但是我知道你很辛苦。所以,有什么烦恼你可以和我说的,你不用每到老爹去世这天疯狂吃糖麻痹自己。你还有我呢。”
“希尔,你……”墨白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希尔把墨白一把拉入怀中,抚摸起他的头。
“乖,没事,好哥哥,你可以依赖希尔的。有什么困难都可以说出来的。”
墨白没来由的感觉到一种情绪波动,这让他控制不住自己,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我答应老爹,要照顾好你的……但是赚钱真的好难,城卫队,法庭,贵族,租金,种族歧视,保护费……赚不到什么钱,练不成魔法就算了。我连老头子的遗体也找不到……什么也找不到……我真的找了很多次,以至于连个纪念老头子的东西都没有,衣冠冢也没办法立。这都六年了我还是一事无成,我是个废物,我就是个废物……”墨白越想越伤心,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异样。
“没事的哥哥已经很努力的照顾希尔了,哥哥给希尔吃穿,送希尔上学。希尔也会照顾哥哥。真的,哥哥你真的很努力了,哥哥超厉害的,爸爸不会责备你的。我想爸爸的在天之灵一定会为你骄傲!”
“希尔,希尔……”墨白小声啜泣着。
希尔轻轻擦去墨白的眼泪,轻拍他的后背的手中散发着蓝光。
希尔眼神里露出满满的爱意,其中的占有欲化几乎为实质。她心想。
“命运最后还是眷顾了希尔,感谢你爸爸,虽然我们没有相认但还是谢谢你把哥哥送给了我,感谢你让希尔有了真正爱希尔的家人。不过家人有哥哥一个就够了,哥哥是希尔的,哥哥的爱也是希尔的,哥哥的一切都是希尔的。希尔绝不允许有人分享,绝不绝不绝不绝不绝不绝不绝不绝不……”
…………
心之花不会消失,不会枯萎,不会凋落。它只会潜伏着,隐藏着。慢慢地扎根,汲取营养,改善土壤。
等它再次开放时,它一定会变得更加美丽,更加强大……而采摘者,想必也会更加开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