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的夕阳，宛若一块逐渐冷却的烙铁，将天空染成沉闷的暗红色，我站在又一扇紧闭的大门前，两旁的俊鹰雕像高傲的仰起头，盖住了所剩无几的阳光，门环上的雕刻的狮子仿佛正对我露出讥讽的笑容。
我再一次深刻的认识到，在真正的权力面前，无数日夜在边境和人亦或者魔物厮杀所换来的军功没有丝毫的用处，曾经的荣誉只需要一句话就可以化作无足轻重的瓦砾。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两把佩剑，指尖触到剑柄上熟悉的纹路。它们曾随我征战沙场，如今却只能在这帝都的街巷间蒙尘。夕阳的余晖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青石板路上，显得格外落寞。
“德尔斯小姐，您如今的立场令我们很为难，很抱歉我们无法为您提供一个去除，所以请回吧。”冰冷的声音犹在耳边，连同每次被驱赶出区的的关门声，成为了这一个月以来我生活的常态回响。
仅仅一个月以前，我都还是第四圣骑士团的的副团长，如今却是上门求职都屡屡遭拒，这一切的遭遇，都源自于蒂特雷克家的公爵独子被我赏了一记足以令他铭记终生的膝击。
他那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仍然清晰的回荡在我的脑海中，他大抵是不会想到有人会反抗他的“宠幸”吧，只是这一下的代价是如此的沉重。
不过是隔天，我就被冠以“滥用私权”的罪名，革除了副团长的职务，所有存在外面的金钱也在一夜之间消失，无论是去贵族的门第举荐自己，还是去商会的岗位应聘，无一例外，全都惨遭拒绝。帝国赫赫有名的剑士就这样变成了一个落魄的狼族亚人，没有人会为了一个武人去得罪权势滔天的公爵之子，哪怕是昔日的战友也一样。
狼耳不自觉地抖了抖，捕捉着空气中细微的声响。我的亚人特征带给了我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和能力，也带给了我常人所没有的歧视与不公。
我解开腰间的钱袋，皮质早已磨损的发白，朝里面看去，只有六十阿尼尔，连像样的旅店住上一晚都不够。绝望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我的心脏，越收越紧，这样下去怕是去干冒险者都不够交办理证件的手续费了。
前些天的日子，我都不曾想过去当冒险者，我的战斗经验几乎等同于在骑士团呆的时间，从一开始就是通过剑术进去的预备役，根本没干过这冒险者这行。今天以前，我都觉得冒险者工会是武装流民的自主管理聚集地，里面的冒险者大部分都是些野草根子，至于现在，那儿可是个靠本事吃饭的好地方，这样想着，我朝着冒险者工会的方向前进。
我走在帝都的街道上，空气中混合着各种气味——刚出炉面包的麦香、小吃摊传来的烤肉油脂香、马匹的气味、贵妇人经过时留下的浓郁香水味，以及角落里隐约的垃圾腐臭，共同构成帝都独特的“市井气息”，街道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建筑，下层多为店铺，上层是住宅。魔法灯具在白天也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一些高级店铺门口还有魔法傀儡在招揽顾客。
宽阔的石板路面上，行人来来往往，衣着各异，从丝绸长袍的贵族到粗布短衫的劳工。华丽的马车辘辘驶过，车身镶嵌着代表不同家族的徽记。商贩在道路两旁支起摊位，叫卖声此起彼伏，商品从闪闪发光的魔法小饰品、卷轴，到来自异域的香料和新鲜水果，琳琅满目。
这里表面上的光辉倒是亮的很，走在人群中，身边不断经过不同的种族，俨然呈现出一副包容万象的场面，但是否真的如看上去那样，就只有我们这些真正生活在里面的亚人才知道了。
突然间，耳朵抖了抖，我敏锐的捕捉到了皮甲摩擦的声音和刀鞘拍打在大腿上的声音，鼻子嗅到了金属的味道，这在帝都的街道上不奇怪，奇怪的在于这些声音和气味从刚才就一直在我的旁边，而且越来越近，我在战场上练出来的直觉告诉我，有问题。
停下脚步，环顾四周，好几个带着刀剑，身着皮甲的人已经把我周围都站住了，我的正前方也站着一个人，看样子是他们的头儿，他露出焦黄的牙齿：”这位小姐，能否赏个脸呢？“，作出一个请的姿势。
我撇了熙攘的人群，不是拔剑的好地方，拥挤的人群，商贩的叫卖声，马车的咕噜声和行人谈笑声交织在一起，在这里动手麻烦可就大了。
”行啊，我跟你们走。“
他们在街道上一阵左拐右拐，始终围着一个圈，把我带到了一个偏僻的死胡同里，墙壁上爬满了青苔，弥漫的霉味让我的鼻子稍微有些不舒服，这地方说实话那正合我意。
”所以，各位有何贵干？“我观察起他们的人数和站位，不过一会，我就想好了一会怎么打了，不过怎么说也不能闹出人命，用剑鞘好了。
”得罪了蒂特雷克家的少爷，不受点苦怎么行？“
”拜托，我工作都丢完了，还想让我受什么苦？“
“那当然是......”
话音未落，剑鞘已如闪电般挥出，甩中了刚刚说话的男人，他的脸狠狠地砸进了墙壁，砖石碎裂的声音在狭窄的巷道里格外的响。
他们就这点功夫的话，我最好还是收着点力吧，墙坏了还要赔钱，脑中思考着和战斗无关的事情，但手上的动作毫不停滞。
趁着他们还在愣神，我抓住第二个人的手臂，把他扔飞了出去，撞倒了两个，一拳撂倒了最右边的人，几个呼吸的时间，场上就只剩一个站着的了。
我勾了勾手指，示意放马过来，那人右手拿个法杖，左手掏出匕首，佯装冲锋，实则在过程中完成了咏唱，我都看在眼里。火球呼啸而来，在昏暗的小巷里划出一道刺目的轨迹，我任由火焰在身前炸开，火焰盖住了我的皮肤，却无法造成任何伤害。我用上力气，拳头带着风，连人带着后面墙一起打飞了出去。
烟尘弥漫，砖石飞溅。我站在原地，看着刚刚开出来的大洞。
不小心下小上头了一下，不该用力的，心中充满了懊悔，心中祈祷着不要一会被帝都的风貌管理部门找上门，要求罚款，那我可就真玩完了，身上钱这点钱，肯定要进去蹲着，到时候蒂特雷克家的那个纨绔不得玩死我。
烟尘渐渐散去，我透过墙洞朝里面看去，寻找着刚刚那个被我打进去的人，眼前出现的却是一个跪坐在地上的金发少女，手中拿着一个破碎的玻璃瓶，暗紫色的眼眸中写满了震惊。
我嗅了嗅，一股魔药的味道扑面而来，这是打进炼金术师的家里了？我低头看向倒塌的墙壁，五颜六色的液体在地上蔓延着，鼻子告诉我，味道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换句话说，四散在地上的液体就是魔药，而它们全都倾倒在了地上......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线透过墙洞，照在少女苍白的脸上。
这下坏了，捅出来的篓子波及到无辜的旁人了，这完完全全是我的错，我看着这位少女，感到不知所措，她也看着我，暗紫色的眼眸中，震惊逐渐被其他情绪取代——那是一种混合着心痛、愤怒，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复杂神色。
“我的...我的魔药...”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她的手指微微颤抖，轻轻触碰地上流淌的彩色液体。“整整三个月的时间...全都...”
我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狼耳因愧疚而紧紧贴住头发。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草药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动摇着我的心神。
“我会赔偿。”这句话脱口而出，连我自己都愣了一下。我摸了摸腰间干瘪的钱袋，六十阿尼尔连修补这面墙都不够，更别说那些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魔药了。
声音似乎传达给了眼前的少女，她抬起来头，眼中的泪水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她站起身里，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动作带着一种与外表不符的利落，一种诡异的感觉涌上我的心头，少女给我的感觉很奇怪。
“赔偿？”她重复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你打算怎么赔偿？这些魔药的材料来自三个不同的地区，光是月光花的采集就需要在满月时分前往星陨山脉...”
她一边说，一边绕着倒塌的墙壁走了一圈，手指轻轻拂过破损的砖石。我注意到她的指尖有淡淡的魔法光辉流转——这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法术波动。
“不过...”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直视我的眼睛。“我确实需要一个护卫。”
我愣住了。这个转折太过突然，让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本能令我敏锐地捕捉到她话语中隐藏的算计，这实在是不像刚刚那个眼泪泛着泪光的少女。
“看你的身手，应该不是普通的街头混混。”她的目光落在我腰间的双剑上，“而且你刚才道歉的态度很诚恳。所以，我有个提议。”
她向前走了几步，直到我们近距离的面对面。她比我矮一些，仰望着我，夕阳恰好落在她的金发上，映出一种奇异的光泽。
“你为我工作三个月，用来抵偿今天的损失。包食宿，但没有薪水。”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当然，如果你表现得好，三个月后我们可以续约。”
我沉默着。这个提议听起来像是趁火打劫，但以我目前的处境，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更何况，我能感觉到这个少女不简单——普通人看到有人破墙而入，第一反应绝对不会是这样。
“德尔斯·罗薇儿。”我终于开口，报上自己的名字。我注视着她，“曾在圣骑士团任职过。”我并没有告诉她我在哪个圣骑士团，以及到底担任怎样的职位。
“克莱安·莉莉丝，炼金术师。”她简单回应，然后指了指墙上的大洞，“首先，我们需要把这个修补好。你应该会点基础的建设魔法吧？”
我摇了摇头。“我更擅长破坏。”
克莱安叹了口气，但从她的表情看，似乎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她从裙子的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水晶瓶，里面装着银色的液体。
“那就用最原始的方法。”她将瓶子递给我，“把这个混合着沙子抹在砖块上，它们会自己粘合。我去收拾这些魔药的残骸——虽然大部分不能用了，但有些材料还能回收。”
我接过水晶瓶，指尖触碰到她温热的掌心。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巡逻队的脚步声。克莱安显然也听到了，她的脸色微变。
“看来今天是到此为止了，你去把你打倒的这些人拖过去，别留在我这里。”她快速说道，“明天早上你再来我这里商量具体事宜，行吗？“
”嗯。“我点点头，把那些还倒在地上的人聚到一起，伪装成街头斗殴的现场。
当巡逻队出现在巷口时，我已经翻过了对面的围墙，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深处。手中的水晶瓶在夜色中散发着微光，仿佛在指引着一条全新的道路，月光透过新砌的砖石缝隙，在满地魔药残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一夜，帝都的星空似乎比往常更加明亮。我望着东市场的方向。克莱安·莉莉丝——这个神秘的炼金术师，或许会是我命运的转折点，我有这样的预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