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逐渐从朦胧中清醒,阳光笔直的射在我的眼皮上,刺的我睁不开眼。我直起身子,用手揉了揉眼睛,终于看清了四周,我正靠在一个不知道谁家的稻草堆上,附近是木制的栅栏,上面钉着粗制的铁钉,充满了青草和粪便的味道。
至于为什么我会在这里睡觉,事情还要回到昨天和克莱安分开的时候说起。
当我翻越墙壁,躲开巡逻队的时候,才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我本来应该是要去冒险者工会办理冒险者手续的,不然的话做不了任务,我自然也拿不到住旅店的钱。
但等我走到了门口的时候却被告知,冒险者手续的办理要在上午才能进行,我完全不知道有这件事,更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手续的办理还有时间要求?
面对这样的事实,我只能呆愣愣地站在冒险者工会的大门口看着墙上贴着的委托,那对我来说都是可以赚到的钱,但此刻就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实在令人难受。
那时候已经是晚上了,连零工都位置都没有了,我只能像一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帝都城内乱转,想试试能不能找到一份让我赚到今晚所需的钱的零工,又或者找到一家便宜到六十阿尼尔也能住进去的旅店,但直到大街上的每一个店铺关门,都没能找到二者其一,所以我就直接就挑了地方睡了,毕竟以前行军的时候也不是没睡过比这个还现在还糟糕的环境。
时间回到现在,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了,我站起来身子,抖了抖尾巴上沾的稻草,把自己打理到一个还能让人接受的地步,一会就要去见克莱安了,她现在是我的雇主,生活过的好不好都要看她的脸色。
我按着昨天记忆中的路径,朝着克莱安住处所在的大致方向走去。那附近似乎是炼金术士们聚集的房区,许多房子都配有专门的院子,有些屋顶上还架设着奇形怪状的魔导器,正在缓缓旋转或散发着微光。一路走来,街道两旁有不少正在售卖魔药或现场演示炼制过程的人,空气中飘散着复杂的药草味和淡淡的硫磺气息。耳边充斥着讨价还价的争吵声,其间还不时夹杂着“砰”的闷响和惊呼——估计是哪个倒霉蛋炼制失误发生了爆炸。在如此嘈杂的环境中还能成功炼制魔药,想必需要相当了得的定力。我以前常听团里的炼金术士抱怨,说周围太吵会影响他集中精神,看来这里的术士们也都习以为常了。
然而在这里转了一圈,我猛然发现一个问题——我根本不知道克莱安的家具体是哪一栋,更不记得门牌号。昨晚我是直接打穿墙壁进去的,压根没走过正门。
这可就尴尬了。我总不能挨家挨户去敲门,或者试图辨认哪面墙上有个新修的大洞吧?站在街角,我努力回忆着昨晚的细节,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我依旧找不到克莱安的家在哪。
就在我一筹莫展,甚至考虑是否要绕回那条死胡同,从墙洞原路“进入”时,一个略带迟疑的声音从我侧后方响起。
“那个......德尔斯小姐?”
我转过身,看见克莱安正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她今天换了一身便于活动的浅褐色束腰外衣和长裤,金色的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手里提着一个空着的、看起来相当结实的藤篮。她微微歪头看着我,暗紫色的眼眸里带着些许疑惑。
“你......是在找我家吗?”她眨了眨眼,语气变得带有些许微妙。
我咳嗽了一下,打断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现在应该是正事要紧,这没有任何问题。
“而且,你昨晚是去稻草堆里滚了一圈吗?”她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袖口处,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才发现大衣上仍存在一些我没完全拍干净,顽固的粘在上面的几根稻草。
阳光正好,照的我脸颊有些发烫。
“好了,不逗你了,跟我来吧。”
克莱安露出一抹微笑,对我招了招手,径直走向前方的房子,我跟过去,将门牌号和周遭的标志性建筑全都牢牢地记在自己的脑子里,确保下次不会再闹出一次这样的笑话。
穿过那扇木门,我正式踏进了克莱安·莉莉丝的家。与帝都街道的喧嚣截然不同,此处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陈旧书卷、干燥药草与各种奇异炼金材料的气味,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属于炼金工坊的基调。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兼具门厅与主要工作功能的宽敞空间。新砌的砖石与周围老旧的墙面形成鲜明对比,无声诉说着不久前发生的意外,我撇过头,不再看向那里。
壁上固定着多层木质搁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形状和颜色的玻璃瓶罐,里面浸泡或封装着难以名状的材料——闪烁着微光的矿物碎片、形态奇特的植物根茎,甚至某些似乎仍在微微搏动的生物组织。
几盏悬浮在半空的魔法灯提供着稳定的光源,光线柔和,不会影响到对材料颜色和反应现象的精确判断。,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布满各种灼烧和腐蚀痕迹的实木工作台。台面上散落着研钵、坩埚、天平和一堆写满潦草符号的羊皮纸。一个造型奇特的黄铜支架上,固定着几个球形烧瓶,里面有无色的液体正在自行缓慢旋转,散发出微弱的热量。
“欢迎来到我家,这里既是我的居所,也是我的堡垒,能打穿这儿的墙壁强行闯进来的,你可是第一个。”克莱安站在通往二楼卧室的楼梯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我,脸上一幅对自己的作品充满自信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