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安站在楼梯上,带着那种混合着自豪与狡黠的神情介绍完她的“堡垒”后,轻盈地走下台阶,回到了那片充斥着奇异气味的工作台旁。
“首先,德尔斯小姐,”她转过身,那双暗紫色的眼眸变得认真起来,直直地看向我,“既然你成了这里的护卫,有些规矩得先讲清楚。”她伸手指向周围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瓶罐和书
“这里所有的东西,没有我的允许,绝对不可以乱动。有些玩意儿,碰一下可能就会少根手指,或者……看到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她的目光扫过我腰间的剑:“你的活动范围主要是这一层和院子。二楼是我的卧室和私人书房,非请勿入。”她的手指最终指向那个散发着更浓郁古怪气味的螺旋铁梯,“至于地下实验室……除非我带你下去,或者房子着火了这类紧急情况,否则绝对不要靠近。相信我,那里的东西,比打穿一面墙要危险得多。”
我点了点头,狼耳因为专注而微微前倾。“明白。我会遵守这里的规矩。”骑士的守则之一便是尊重驻地的规范。
“很好。”她的表情缓和了些,从那张布满痕迹的工作台上拿起一张羊皮纸递给我,“那么,你的第一个任务:今天我们去城外的莱克得森林采集这些材料。”
我接过清单,上面列着:
吸血藤的活性茎段 x5
月光苔藓 x1(盎司)
石根草 x3(需带完整根系)
夜光蝠的粪便(干燥)x1(少许)
看起来都是些森林里常见的材料,采集起来应该不难。对我来说,这种任务比在宴会上应付贵族要轻松多了。
“没问题。”我将清单递还给她。
她递给我一个准备好的背包:“里面有工具和干粮。我们出发吧。”
离开工坊,再次融入帝都的晨间喧嚣,然后穿过城门,莱克得森林的气息扑面而来。
进入前,我问克莱安,她以前是怎么采集的。“全身撒满我自制的驱兽粉,真遇到不怕的我就丢魔药,然后赶紧跑,次次都在玩命,就这样。”克莱安回答道。
听完克莱安的回答,我决定调整一下自己工作时的活动范围,克莱安独自的情况下可以拖延些许时间,那么我可以离远一些收集材料,效率更高。
一进入林木的阴影下,我的身体就自动进入了警戒状态。我自然而然地走在克莱安侧前方半步的位置,耳朵捕捉着风声、鸟鸣、以及任何不和谐的响动,鼻子分析着空气中混杂的无数气味——泥土、腐叶、还有……潜在的威胁,我能感觉一种目光正在朝我们看来,相当的刺眼。
克莱安正缓慢地走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形状相当扭曲的木杖,我不曾见过那种样式的法杖,上面铭刻着魔导纹路,密集和精密程度远超我在军队中见到样式,也就是说克莱安掌握的技术比军方还要先进吗?我思考着。
克莱安似乎对这里很熟,她目标明确地带着路,很快就在一处背阴的岩壁找到了那片散发着微光的月光苔藓。
“就在那儿,小心点刮。”她吩咐道。
我拔出匕首,小心地刮取苔藓。这活儿需要耐心和稳定,正好是我所擅长的。
“你以前采集过这些?”克莱安在一旁看着,语气带着点好奇。
“在边境待过,懂些皮毛。”我简短地回答,注意力依旧大部分放在四周的环境上。森林很安静,但这种安静反而让我有些不安。至少在我的耳朵里,不应该这么安静。
采集完苔藓和石根草后,我们朝着更潮湿的洼地走去,寻找吸血藤。我的鼻子很快就在空气中捕捉到了一种特殊的腥甜气,引领我们找到了目标。就在克莱安用她那把特制的银质小刀小心切割藤蔓时,我的耳朵猛地捕捉到右前方灌木丛中传来的一阵细微而密集的窸窣声。
我立刻停下动作,侧身挡在了克莱安和声音来源之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警告声。
“有东西。”我压低声音,“数量不少,正在靠近。”
克莱安立刻停下动作,迅速将采集到的东西收好:“魔物?”
我仔细分辨着气味和那些轻巧却充满敌意的脚步声,一股熟悉的野兽腥臊味钻入鼻腔。“是森林狼,一个小群落。大概七八只。被我们吸引过来的。”
话音刚落,几双幽绿的眼睛便从灌木丛后闪现,低沉的嗥叫声响起,几只壮硕的森林狼缓缓走了出来,龇着牙,将我们半包围起来。
克莱安握紧了手中的木杖。我却稍稍放松了些。不是刺客,只是饿肚子的野兽,好办得多。我甚至将手从剑柄上移开。
“待在原地别动。”我对克莱安说,然后上前一步,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微微俯低身体,金色的瞳孔紧紧锁住那只最大、最壮的头狼,喉咙里发出了一种比它们更具压迫感的低沉咆哮,同时,我将一直以来收敛着的气息稍稍释放了一些。
那是经历过无数生死战场、斩杀过强大魔物后积累下的煞气。头狼的脚步顿时僵住,眼中的凶光被惊疑取代,它不安地低呜着,向后退了半步。狼群其他的成员也躁动起来。
对峙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头狼最终避开了我的目光,发出一声短促的嗥叫,率先转身钻回了灌木丛,其他狼也立刻跟着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这样……解决了?”克莱安的声音带着些许疑问。
“嗯。”我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它们只是饿了,不是来拼命的。吓唬一下就行。”我看了看天色,“还差夜光蝠的粪便。通常在有洞穴的地方。我们继续?”
克莱安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但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我们继续向森林深处走去。但我心里的那根弦并没有完全放松。赶走狼群很容易,可从我进入森林开始,那种隐约被窥视的感觉并未完全消失。那感觉不同于野兽,更像是一种……带着恶意的审视。是蒂特雷克家的人已经跟到这里了吗?
我甩了甩头,暂时先不去想这些,来的时候我并没有暴露自己现在情况,除非蒂特雷克家的人一直在跟踪我,不然不会知道我在哪,那样我肯定会察觉。
换句话说,这森林里藏着一些具有着“审视”的智慧的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