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安对我的驱狼表现未置可否，只是简短地开了个玩笑：“还算利落，因为你也是狼种的吗？”便继续向森林深处走去。我保持着警戒，跟在她身侧。驱散狼群并未让我放松，反而让我更加在意那道自进入森林就如影随形的冰冷视线。
越往深处，光线越发幽暗，空气也愈发潮湿阴冷。我的耳朵捕捉到隐约的水流声，鼻子也嗅到了夜光蝠特有的腥臊气。
“附近应该有洞穴。”克莱安停下脚步，指向一片岩壁下的阴影。
我们拨开藤蔓，果然发现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附近散落着发光的蝙蝠粪便。
“就是这里。”克莱安蹲下开始采集。
我守在洞口，全身感官感受着四周，那股恶意的感觉越来越近了。洞穴深处传来蝙蝠的声响，但更让我不安的是那道冰冷的视线，它似乎就在不远处，带着评估般的恶意。
“克莱安，”我压低声音，“有东西在盯着我们，感觉很危险。”
她动作一顿：“从什么时候？”
“进入森林后不久。不是野兽，是别的……充满恶意的东西。”
克莱安迅速收好样本站起身，脸色凝重：“看来惹上了麻烦的家伙。”
就在我们准备离开时，异变陡生！一道暗紫色能量束从侧后方树冠射向克莱安！
“小心！”我猛地推开她，能量束击中地面，腐蚀出一个坑洞。
我瞬间拔出双剑——右手笔直长剑圣洁，左手弧状长刀冰冷。“躲进洞里！”我低喝，目光锁定攻击来源。
树冠晃动，一个扭曲的暗影生物飘落。它由粘稠的阴影和紫色能量构成，双眼燃烧着幽绿火焰，触手般的肢体舞动着。
“这是……什么？”我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魔物。
它发出刺耳嘶鸣，令人感到毛骨悚然向我们涌来。
“别被它的阴影碰到！”克莱安在洞口喊道，声音带着急促。
我催动武器上的刻印，长剑绽放银光驱散阴影，长刀直刺其核心。魔物凝聚成一团试图隐藏，却被长刀斩成两块。受创的魔物剧烈波动，但仍然朝着克莱安的方向冲去。
“休想！”我转身，将长剑贯入其核心。
魔物在刺眼的光芒中崩溃消散，只留下几块结晶和刺鼻的焦臭。
我喘息着还剑入鞘。克莱安走出洞穴，脸色苍白地盯着结晶。
“你知道这是什么？”我问。
她深吸一口气：“……一种叫‘影魔’的生物。”
“它为什么攻击我们？”
“影魔……会被强大的魔力源吸引。”她避开我的目光，“可能是我带的某些魔法材料引起了它的注意。”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但我敏锐地察觉到她语气中的一丝迟疑。而且，她似乎对这种奇特的东西过于了解了。
“回去吧，”克莱安弯腰捡起一块结晶，“这里不安全了。”
返程路上，我们各怀心事。我疑惑于影魔的来历和克莱安不自然的反应；而她则沉默地握着那块结晶，暗紫色的眼眸中藏着我看不透的深邃。
当我和克莱安带着装满材料的背包，踏着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回到炼金工坊时，森林中那种被窥视的黏腻感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木门在身后合拢，将帝都夜晚的喧嚣与森林的寒意隔绝在外，工坊内那混合着陈旧书卷、干燥药草与各种奇异材料的气味，再次迎面而来。
悬浮的魔法灯感应到主人的回归，自动亮起柔和的光芒，将房间中央那张布满痕迹的工作台照得清晰可见，新砌的砖墙在灯光下依然显得刺眼。
“总算回来了。”克莱安长舒一口气，将肩上的藤篮和手中的木杖随意放在门边。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但暗紫色的眼眸在灯光下却闪烁着完成任务的满足感。“先把东西放下吧。今天……辛苦你了。”
我依言将沉重的背包小心地放在工作台旁的空地上，动作间尽量不碰到周围那些看起来就很脆弱的瓶瓶罐罐。“分内之事。”我简短地回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工坊的各个角落，耳朵微微转动，确认着这里的安全与之前别无二致——这是一种已经成为本能的习惯。
克莱安走到工作台前，开始小心翼翼地取出采集到的材料。她处理这些珍稀物品的动作轻柔而专注，与在森林里那个需要我护卫的炼金术师判若两人。月光苔藓被用软刷轻轻扫进铺着天鹅绒的盒子；石根草带着完整根系的土球被放入特制的陶罐；就连那些夜光蝠的粪便，也被她用银质小勺一点点舀进一个不透光的黑曜石小瓶里。
“这些材料……比市场上能买到的品质好很多。”她头也不抬地说着，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尤其是吸血藤的活性保持得非常好，省去了我很多后续处理的麻烦。”
我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忙碌。在稳定光源下，我能更清楚地看到她指尖流转的细微魔法光辉，那是一种精妙而稳定的控制力。她绝不是一个普通的炼金术师。
当她拿起那几株石根草，准备处理其根系的泥土时，她的动作微微一顿，眉头轻轻蹙起。“嗯？”
“怎么了？”我立刻警觉起来。
克莱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手指仔细捻起一点附着在石根草根系上的泥土，凑到鼻尖闻了闻，又拿到灯下仔细观察。那泥土颜色深黑，与森林中常见的褐色腐殖土明显不同，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些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晶体碎屑。
“这土……不是莱克得森林该有的。”她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这种土......通常与某些古老的封印之地或者强大的元素淤积点有关。”
我立刻想起了森林中那种挥之不去的被窥视感。“你的意思是，我们采集石根草的地方，靠近某种不寻常的区域？”
“很有可能。”克莱安的神色凝重起来，“而且，这或许能解释为什么我们会被那种东西盯上。”她放下泥土，拍了拍手，“看来，今天的收获不止是材料那么简单。”
她走到墙边一个看似普通的书架前，手指在几本书脊上轻轻划过，然后抽出了一本厚重、封面用某种黑色皮革包裹的古籍。“我需要查点资料。德尔斯，你自便。厨房在那边，”她指了指工作台侧面一扇虚掩的小门，“里面有食物和清水，你可以随意取用。二楼有间空着的储藏室，我待会收拾一下，你今晚可以暂时住在那里。”
说完，她便捧着那本厚书，径直走向螺旋铁梯，消失在了通往地下实验室的黑暗中，只留下我独自站在灯光柔和的工作坊里。
我没有去厨房，也没有立刻去找那间储藏室。我只是走到新砌的墙边，背靠着冰冷的砖石坐了下来。双剑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面上。
工坊里很安静，只有悬浮魔法灯发出的微弱嗡鸣，以及隐约从地下传来的、克莱安翻动书页的沙沙声。与昨晚露宿街头的寒冷和不安相比，这里无疑安全舒适得多。但我心中的疑虑却如同藤蔓般滋长。
克莱安·莉莉丝，这个神秘的炼金术师，她似乎对魔物、对古老知识都有着超乎寻常的了解。她需要一个护卫，真的只是因为采集材料吗？还是说，她早已预料到，或者正在主动招惹某些寻常人避之不及的危险？比如，森林里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封印之地”，以及可能与之相关的窥视者？
蒂特雷克家的麻烦尚未解决，如今似乎又卷入了更深的迷雾之中。我看着地下实验室入口那片幽深的黑暗，心中明白，这份“护卫”的工作，恐怕远非偿还债务那么简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