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盏花,包围,追逐与混战

作者:唐冯 更新时间:2026/4/6 3:55:30 字数:17179

食物摊贩旁,热闹的人流与食物的香气交织蒸腾,形成一幅充满生机的市井画卷。艾琳正兴奋地在一个个摊位前流连,精心挑选着之后旅途所需的干粮和零食。此刻的她,仿佛褪去了所有的风尘与狼狈,焕然一新。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天蓝色棉布长裙,样式朴素,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或繁复的花纹,但剪裁合体,布料柔软。这颜色与她白皙的肤色、灿金如阳光的头发以及那双总是盈满好奇与活力的湛蓝眼眸奇妙地融合在一起,褪去了学者袍的严肃与破旧,整个人看起来清爽明亮,就像一位刚从附近村庄来到城镇、对一切都感到新奇的活泼开朗的邻家姑娘,正怀着简单纯粹的快乐,在热闹的集市上为接下来的行程精打细算。

一旁的薇尔斯,装扮则与平日那便于行动、便于隐藏的佣兵装束截然不同。她换下了一身沾染尘土的皮甲和斗篷,穿上了一件深棕色的皮质长大衣。大衣剪裁利落挺括,长度过膝,边缘镶着不起眼的深色滚边,既能有效防风御寒,又不过分累赘,行动间衣摆微扬,带着一种利落的气质。一条结实的同色皮质腰带束在腰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精干而充满力量感的身形线条。她那标志性的、泛着银月光泽的长发没有像往常那样随意披散或束成低马尾,而是用一根同色的皮绳在脑后高高扎起,形成了一个利落而精神的高马尾,露出了清晰的下颌线、优美的脖颈,也让她那双淡金色的、此刻因环境变化而微微竖立的尖耳,以及沉静中带着警惕的竖瞳更加显眼。她的双剑用特制的交叉皮带巧妙地横固定在背后大衣之下,剑柄从肩后微微露出,既便于随时取用,又被大衣妥帖地遮掩了大半。

由于之前那身行头在森林和酒馆冲突中实在破损严重、满是污迹,二人索性在裁缝店购置了一套新衣。薇尔斯本想直接换一身最普通、最不惹眼、混入人群就消失的粗麻衣物,却被艾琳极力劝阻。这位见习魔女眨着亮晶晶的蓝眼睛,用“麻衣不舒服还容易磨损皮肤”、“新环境新气象”、“难得进城”等理由,并在她夹杂着学术性“服装功能性分析”和纯粹审美“怂恿”下,半推半就地穿上了这身据说是帝都近期流行的、兼顾便于活动与低调风格的“冒险者便装”。虽然薇尔斯对“流行”毫无概念,但不得不承认,这身衣服的材质和设计确实比粗麻布舒适且实用得多。

艾琳刚刚在一家干货铺子挑好了一小包杏干和两片用香料腌渍过的硬肉脯,付了钱,抱着用油纸仔细包好的收获,小跑着回到站在街边阴影处等待的薇尔斯身边。看到薇尔斯抱臂而立、身姿挺拔、目光平静扫视着周围的样子,艾琳的蓝眼睛弯成了可爱的月牙,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一点点小得意。

“怎么样,薇尔斯,这身衣服还不错吧?比麻衣舒服多了,而且很适合你!” 她的语气里带着点完成“杰作”的成就感,仿佛薇尔斯这身利落打扮全是她的功劳。

薇尔斯瞥了她一眼,没接这个话茬,只是伸手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怀里那包相对更沉的肉脯,淡淡道:“买好了就走吧,还要去取之前缝补的衣服,别耽误太久。” 但她的语气里并没有多少真正的催促,目光在艾琳焕然一新的打扮上停留了一瞬,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些许。

艾琳点点头,正要跟着薇尔斯离开,视线却被旁边一个水果摊上奇异的青色球形果实吸引了过去。她“啊”了一声,小跑过去,蹲在摊前仔细看了看,又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然后捧着一串果实,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眼睛亮闪闪地一路小跑回来。

“薇尔斯!薇尔斯!我们买这个吧!” 艾琳献宝似的将那串青色水果举到薇尔斯面前,蓝眼睛里充满了孩子般的期待与兴奋,“你看它,外皮这么薄,半透明的,里面汁水肯定超级饱满!闻起来也清甜清甜的,路上吃最解渴了!而且我从没见过这种果子,说不定是什么稀有品种呢!”

薇尔斯只看了一眼,就果断摇头,语气没有商量余地:“不行。 就是因为汁水太饱满、皮太薄才不能买。这种水果极不耐储运,稍微挤压碰撞就会破损,汁液流出,很快就会发酵腐败。放在行囊里,不出半天就会变成一包烂泥,弄脏其他干粮和物品,还可能引来虫蚁。” 她的分析基于最实际的野外生存经验。

“呜……” 艾琳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发出一声拖长了调子、可怜兮兮的悲鸣。她微微噘起粉嫩的嘴唇,那双湛蓝的大眼睛立刻蒙上了一层雾气,变得水汪汪的,仰着小脸,一眨不眨地看向薇尔斯。整个人的姿态——微微前倾的身体、捧着水果的双手小心翼翼又充满祈求、甚至那头随着她低头而滑落的灿金发丝——都清晰无比地传达出“求你了,就买这个吧,就一串,我保证很快吃完”的强烈意念,杀伤力十足。

薇尔斯:“……”

她看着艾琳这副瞬间变脸、熟练运用“可怜光波”的模样,那原本斩钉截铁的拒绝话语在喉咙里转了一圈,竟然有些吐不出去。这小魔女,在研究上或许时常犯迷糊,但在“装可怜以求达成目的”这方面,简直是无师自通的天才。

僵持了几秒,薇尔斯有些狼狈地别开视线,不去看那双仿佛会说话的、湿漉漉的蓝眼睛,语气硬邦邦地,声音却不由自主地低了些,带着一丝无奈的妥协:“……只准现在吃。 吃完再走。”

“好耶——!”

艾琳脸上那泫然欲泣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取而代之的是明媚灿烂、足以驱散任何阴霾的笑容。她欢呼一声,声音清脆,立刻转身付钱给笑呵呵的摊主,然后迫不及待地摘下一颗圆润的青果,小心地用指尖掐破那层薄如蝉翼的果皮。

“唔——!” 清甜微酸、冰凉沁人的汁水瞬间在口中爆开,带着一股独特的、类似蜜瓜与青柠混合的香气,艾琳幸福地眯起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垂下,腮帮子鼓鼓地、满足地咀嚼着,脸上洋溢着最简单纯粹的快乐。“好好吃!清爽极了!薇尔斯你也尝尝!” 她举起另一颗完好无损的果子,递到薇尔斯面前。

薇尔斯摇头,目光扫过她沾着些许晶莹汁水的唇角:“不用,你吃吧。” 她对甜食和水果向来兴趣不大,更倾向于能提供持久能量的食物。

艾琳也不坚持,几口吃完一颗,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指尖,又摘下第二颗,一边咀嚼,一边眼睛已经开始不安分地瞟向旁边飘来香气的烤肉摊和摆满各色坚果的铺子,手里还宝贝似的拎着那串没吃完的青色果实。那副心满意足、对眼前一切美好事物都充满好奇和旺盛食欲的样子,简直像只终于被放出笼子、在丰收田野里快乐撒欢、对每颗谷粒都充满兴趣的、毛茸茸的小动物。

薇尔斯站在她身旁半步的位置,抱着手臂,看着她因为一串廉价水果就能如此开心、如此容易满足的模样。晨光洒在她金色的发顶和天蓝色的裙摆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边。周围是喧嚣的市井,混杂的气味,来往的、为生活奔波或享受片刻闲暇的行人。而艾琳,就像误入这幅烟火画卷的一束阳光,明亮,温暖,带着不染尘埃的鲜活。

……迁就一下她这点小小的、简单的快乐,好像……也不错?

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闪过,让薇尔斯自己都有些失笑地摇了摇头。真是败给她了。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也会考虑“迁就”这种情绪了?

“别光顾着吃,注意看路,拿好东西。” 薇尔斯出声提醒,看着艾琳一边鼓着腮帮子嚼果子,一边还试图踮脚去看烤肉摊上的情形,脚步不由自主地跟着香味偏移,嘴角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小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弧度。

就在这时,艾琳又被一个售卖各种果干、蜜饯和坚果的小摊吸引了。摊主是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妇人,正拿着一个小木铲,热情地给蹲在摊前的艾琳展示着不同种类的果干,耐心地介绍着它们的来源和味道。艾琳听得很认真,手指好奇地指着颜色暗红的苹果干,又指向金黄的杏脯,蓝眼睛里满是专注和发现新知识的好奇光芒,偶尔还因为老妇人说了什么关于晾晒技巧的趣事而发出小小的、清脆如风铃般的笑声。

阳光恰好在这时,仿佛被这温馨的一幕吸引,拨开了天空中些许薄云的遮挡,一道明亮却不刺眼的光束斜斜洒下,如同舞台的聚光灯,正好笼在艾琳蹲着的那一小片地方,将她完全笼罩其中。

光芒温柔地亲吻着她灿金色的发顶,让每一根发丝都仿佛在自行发光,闪烁着蜂蜜般温暖的光泽;又流淌过她身上那件简单的天蓝色棉布裙,将那种干净纯粹的蓝色映照得更加柔和清透,像雨后的晴空,又像山涧最清澈的溪水。

蹲在地上的艾琳,微微仰着头,侧脸在光晕中显得格外柔和宁静,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两弯浅浅的、颤动的阴影。她整个人,在那一刻,被阳光、笑容和那身简单的蓝裙奇妙地定格,就像一束被最纯净的蓝色彩纸小心翼翼包裹住的金盏花——那灿烂的金色是她的头发和毫无阴霾的笑容,那澄澈的蓝色是她朴素却明亮的衣裙,而那种蓬勃的、对世界充满无限好奇与善意的、仿佛随时都能绽放出惊喜的生命力,便是那含苞待放、娇嫩鲜活的花蕊。

温暖,明亮,带着一种近乎不真实的、剔透的美好。与这喧嚣市井的烟火气奇异地融合,却不显得突兀,反而为这幅画面注入了最鲜活的灵魂。

薇尔斯静静地望着这一幕,望着阳光下的艾琳。有那么一瞬间,周围喧嚣的集市、摩肩接踵的行人、混杂的食物香气、商贩们此起彼伏的吆喝……似乎都被那道有形的光柱和无形的氛围隔开了,变得模糊而遥远,成了衬托的背景音与色块。只有眼前这束蹲在光里、与卖干果的老妇人轻声交谈的“金盏花”,是清晰而真实的,带着能穿透嘈杂的宁静力量。

或许连薇尔斯自己都没有明确地意识到,在遇见艾琳之后,她那原本只有灰色岩石、棕色泥土、暗红血色与荒野无尽墨绿色调的漫长、孤寂、以生存和寻找为唯一目的的旅途,正在悄无声息地发生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

艾琳那总是出人意料、时常打破常规的行为,会让她皱眉、感到无奈甚至恼怒,却也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打破了旅程中日复一日的单调、沉寂与高度紧绷的警惕。艾琳对一切都抱有的、近乎本真的天真好奇,像是一面特殊而明亮的镜子,不经意间映照出薇尔斯自己早已因习惯而麻木、或因危险而刻意忽略的世界细节——一朵奇形怪状的花,一片纹理特别的叶子,甚至天空云彩的变化。艾琳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依赖,像一颗小小的、却带着温度的卵石,投入薇尔斯习惯性封闭、以坚硬外壳保护自己的心湖,漾开一圈圈陌生而微妙的涟漪,搅动了深藏的沉寂。而此刻,艾琳这简单蹲在集市阳光下的、与陌生人愉快交谈的模样,又为这粗糙的、以实用和效率为第一要务的艰苦旅途,晕染上了一层明亮、温暖、甚至有些“不切实际”却无比鲜活的色彩。

这色彩,是艾琳发梢流淌的阳光金,是裙摆荡漾的晴空蓝,是她笑容里毫无杂质的光,是她眼中对这个世界永不熄灭的、孩子般的好奇之火。

薇尔斯不习惯这种“色彩”。它太柔软,太明亮,太……美好。与她的过去、她的血统、她所经历的一切黑暗与残酷,以及她为自己设定的、坚硬而孤独的道路,都显得格格不入。但奇怪的是,她似乎也并不真的感到排斥或想要驱散。就像此刻,她没有出声催促,没有打断这看似“浪费时间”的交谈,只是这样静静地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任由那束“金盏花”在阳光和市井的喧嚣中,自在地舒展,进行着或许毫无实际意义、却充满了平凡生活气息与温度的交集。

直到艾琳心满意足地抱着一小包新买的、据说是“后院树上结的、特别甜”的杏干站起来,转身朝她用力挥手,脸上带着完成又一项“重大采购”的得意而明亮的笑容,薇尔斯才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仿佛从某个短暂而宁静的出神状态中被唤醒,银灰色的尖耳微微转动了一下。

“买好了?”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嗯!老奶奶人可好了,还多给了我一点!”艾琳献宝似的把纸包举高一点,笑容灿烂。

“走吧,”薇尔斯转过身,示意该去取留在裁缝店缝补的旧衣服了,“别又看到什么新奇玩意儿就走不动路。” 这句话里,似乎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纵容。

然而,这份短暂的、市井的宁静与柔和,并未能持续太久。

就在她们离开干果摊,朝着记忆中的裁缝店方向走去,穿过一段相对拥挤的岔路口时,薇尔斯心中那根常年绷紧、从未真正放松过的弦,仿佛被一双无形而冰冷的手,毫无预兆地、狠狠地拨动了一下!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她们周围的人群密度,在短短十几步内,高得有些反常了。这里并非集市最中心的繁华地段,也没有任何特别火爆、排起长龙的摊贩吸引人流,但不知何时起,前后左右似乎都“恰好”挤满了“路人”——他们或步履匆匆仿佛有急事,或三五成群驻足闲聊,或漫无目的地东张西望,看似毫无关联,但若以薇尔斯所处的位置为中心观察,这些人的移动轨迹、驻足的位置、甚至视线的余光,都隐隐构成了一种松散的、却目标明确的包围网,正悄无声息地收紧,将她和艾琳围在了中间,并且巧妙地利用人流,挡住了几条可能的脱身路径。

长期游走于危险边缘培养出的、对恶意视线的极度敏感,让薇尔斯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回头!目光如最锋利的刀锋,瞬间穿透了晃动的人头、杂乱的招牌和晃动的货品,锁定了一道黏腻、冰冷、充满实质性恶毒的注视——那不是普通路人好奇或欣赏的打量,而是淬了毒的恨意。

那是一个披着深灰色、略显宽大、沾着污渍斗篷的男人,或者说,一个身影。斗篷遮住了他大部分身体特征,但在兜帽未能完全遮掩的阴影下,露出的半张脸却让薇尔斯瞳孔骤然收缩——那脸上缠满了肮脏的、渗着可疑黄褐色污迹的绷带,绷带缝隙间能看到青紫肿胀、甚至有些溃烂的皮肤。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额头上。那里本该挺立着一对粗壮弯曲的牛角,此刻却只剩下一截被粗暴砸断、参差不齐、露出内部骨茬的断角,另一只角也歪斜着,上面布满了裂痕。兜帽下,一只充血、布满蛛网般血丝、正死死盯住她的眼睛,如同深渊中爬出的恶鬼,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刻骨铭心的、几乎化为实质的仇恨与疯狂。

虽然完全不记得这张被严重毁容、近乎狰狞的脸,但那标志性的断角,那即便缠满绷带也依稀可辨的壮硕身形轮廓,尤其是那双眼睛里熟悉的、昨晚曾见过的淫邪,此刻已被纯粹仇恨取代的眼神……

薇尔斯瞬间认了出来。

是昨天晚上,在“老橡木桶”酒馆里,那个口出秽言、被她用硬生生掰下来的厚重吧台木板狠狠砸在脸上、当时看来生死不知的牛头亚人。

他没死。而且,显然经过了粗糙的处理,带着满脸的伤和滔天的恨意,找上门来了。不止他一个,看他身边那几个同样眼神不善、身体紧绷的“路人”,显然还带了“朋友”,精心策划了这次伏击。

薇尔斯的心猛地一沉,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只是随意地扫视了一下周围拥挤的人群。她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脚下却不着痕迹地朝正低头研究果干、浑然未觉的艾琳的方向挪了半步,身体微微侧转,形成一个隐约的保护姿态,同时右手悄无声息地垂落,指尖隔着深棕色的大衣,轻轻触碰到了背后横置的剑柄冰凉的末端。皮革的触感带来一丝镇定。

那断角的牛头人站在人群边缘,没有立刻上前,只是用那双充满怨毒、仿佛要将薇尔斯生吞活剥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被绷带包裹的、扭曲的嘴角似乎咧开一个充满痛楚和扭曲快意的弧度。他抬起一只同样缠着肮脏绷带的手,对着薇尔斯,做了一个缓慢、清晰、充满挑衅和死亡威胁的割喉手势。

然后,他朝身边的人,微微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很小,却像发出了攻击的指令。

原本松散的包围圈,开始以一种训练有素般的默契,悄无声息地、却又坚定不移地收紧。几个原本在“闲聊”的壮汉,手已经摸向了腰间或怀中鼓起的位置。

————————

敢在格森罗克白天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直接策划包围、意图动手的,要么是本地势力盘根错节、有恃无恐的地头蛇,要么就是被仇恨和愤怒彻底冲昏头脑、不顾一切后果的彻头彻尾的疯子、蠢货。薇尔斯目前还无法立刻判断这个牛头人属于哪一种,但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大麻烦,尤其是在她还带着艾琳这个几乎毫无自保能力的“拖累”的情况下。

必须立刻脱身!绝不能在这里被缠上,尤其是艾琳还在身边!

薇尔斯毫不犹豫地将手里刚帮艾琳拿着的肉脯纸包朝着侧前方一个看似空档、实则有人埋伏的方向猛地一丢!纸包在空中散开,肉干飞洒,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和惊呼,暂时吸引了那一侧伏击者的注意力。

与此同时,她脚下发力,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几步外还蹲着身子、试图把果干塞进已经鼓囊囊的背包侧袋的艾琳,一把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

“诶诶?!薇尔斯你干什么?我的果干……” 艾琳被她突如其来的、几乎算得上粗暴的动作吓了一跳,手里抱着的果干纸包差点掉地上,她慌忙用另一只手按住,满脸写着茫然和不解,但还是本能地顺着薇尔斯的力道,踉踉跄跄地被拉得站了起来。

“别管果干了!有麻烦,我昨晚弄出来的,”薇尔斯边拉着她开始向人群相对稀疏的一个缺口猛冲,边压低声音,用最快最简洁的语速解释,脚下毫不停留,凭借对身体力量和时机的精准控制,巧妙地挤开前面挡路的行人,又不至于引发更大的混乱,“所以别问,别看,抓紧我,跑!”

她必须趁着包围圈还没彻底合拢、对方可能还在等待最佳动手时机或低估她们反应速度的瞬间,强行冲出去!凭她自己,对付这些看起来最多是街头打手水准的乌合之众或许不算太难,但她绝不能冒哪怕一丁点风险让艾琳卷入混战。流矢、误伤、混乱中的踩踏、或者对方狗急跳墙直接针对毫无防备的艾琳下手……任何一种情况都是她无法承受的。最稳妥的办法,是先把她送回相对安全、有佣兵公会规则庇护的建筑内。

薇尔斯拉着艾琳,凭借着对人群流向的预判、自身恐怖的爆发力和敏捷,如同游鱼般在逐渐意识到不对劲、开始骚动起来的人流中强行穿梭。艾琳被她拉得几乎脚不沾地,只能拼命迈开步子跟上,脸上最初的困惑迅速被紧张和一丝恐惧取代,蓝眼睛睁得大大的,紧紧盯着薇尔斯的后背和前方不断晃动的景物。

“啊?嗯!” 艾琳短促地、带着颤音应了一声。虽然她似乎还没完全理解“昨晚弄出来的麻烦”具体指什么,但薇尔斯前所未有的严肃冷凝的语气、急促到近乎逃跑的行动,以及周围空气中突然弥漫开来的无形压力,都让她清晰地意识到——出大事了,非常危险!她回握薇尔斯手的力度瞬间加大,冰凉的手指死死扣住薇尔斯温热的手腕,传递出一种虽然茫然害怕、但全然信任和竭力跟随的意念。至少她知道,此刻唯一的生机就是紧跟薇尔斯。

就当她是意识到严重性了吧。 薇尔斯在狂奔的间隙里分神想道,手上传来的紧握感让她稍感安慰。至少她知道要抓紧,不会轻易松手或掉队。

然而,她们的突围并不顺利。身后,立刻传来了几声粗鲁的呼喝:

“别让她们跑了!”

“堵住前面!”

“围起来!”

急促追赶的脚步声从多个方向响起,沉重而杂乱。那个断角的牛头人显然没打算让她们轻易脱身,包围圈正在被强行驱动,试图从两侧包抄拦截,前面也开始有人刻意阻挡。

薇尔斯眼神锐利如刀,瞬间判断出前方几个看似慌张避让、实则站位刻意、堵住了去路关键节点的“行人”。她没有减速,更没有拔剑——在如此拥挤的街市贸然亮出兵刃,极易误伤无辜路人,引发更大的恐慌和混乱,也会给早就盯着这里的城镇卫队以介入的完美借口,那会让她和艾琳的处境更加复杂。

她右手依旧如同铁钳般紧握着艾琳的手腕,左手则闪电般探向自己后腰——不是拔剑,而是直接将那柄用油布包裹、连鞘的赤色长剑,当做一根沉重的、兼具硬度与韧性的短棍,从特制的后腰固定带上猛然抽出!

剑身虽未出鞘,但包裹着油布和皮革的剑鞘本身分量不轻,在她灌注了恐怖力量的手臂挥舞下,带着沉闷骇人的破空声,如同一条钢铁鞭子,横向扫向挡在前面的那几人下盘和支撑腿!

“砰!砰!咔嚓!”

几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和骨骼断裂的脆响几乎同时炸开!那几名伪装成路人的打手根本没料到薇尔斯在带着一个人的情况下,出手依然如此果决狠辣、精准迅捷,更没料到那看似装饰的“棍子”有如此威力,连有效的格挡或闪避都来不及做出,小腿或膝盖便遭到重击,惨叫着向前扑倒或抱着扭曲的腿滚倒在地!

其中两人更是倒霉地,被薇尔斯刻意用巧劲挑飞,失去平衡向后撞去,正好撞翻了路边一个贩卖陶碗陶罐的小摊!连带撞裂了支撑摊贩简陋顶棚的一根细木头柱子。只听“咔嚓”一声令人心碎的脆响,然后是“哗啦——哐当!!!”一片震耳欲聋的破碎轰鸣——顶棚失去支撑,裹着脏污帆布的竹木架子轰然塌陷下来,砸在摊位上!堆积如山的陶器瞬间遭了灭顶之灾,碎裂声如同爆豆般连绵不绝,陶片、泥胚、木料、帆布混杂着扬起的漫天灰尘,劈头盖脸地砸向附近的人群!

“我的摊子啊!天杀的!” 摊主绝望的哭嚎、路人的惊叫、被碎片划伤者的痛呼、木料落地的巨响混作一团,烟尘弥漫,视野瞬间变得模糊!

这突如其来的、规模不小的“灾难”不仅当场砸倒、埋住了附近的几个倒霉蛋和追兵,更是恰好形成了一道混乱而有效的障碍,拦在了薇尔斯她们身后、正试图追赶上来的其余打手面前,极大地迟滞了他们的脚步,也引发了更大范围的恐慌和混乱,人们开始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反而进一步干扰了追兵的视线和行动。

“走!”薇尔斯毫不停留,甚至没多看一眼自己制造的混乱“成果”,拉着被身后巨响和漫天灰尘吓得缩起脖子、紧闭眼睛的艾琳,从倒塌的顶棚边缘、人群惊慌避让踩踏出的空隙中,如同两道影子般疾冲而过!

然而,对方显然也并非全是庸手。混乱中,又有两个反应稍快、身手更敏捷、绕开主要障碍的打手从侧面的摊位后猛地窜出,一人手持带钩的短刀,另一人挥舞着沉重的钉头锤,脸上带着狰狞,嚎叫着扑上来,试图封堵薇尔斯的前进路线!

薇尔斯眼神一冷,看也不看,握着连鞘剑的左手手腕一抖,剑鞘末端如同毒蛇吐信,以毫厘之差、精准无比地点在持刀者手腕的麻筋和骨缝处!那人只觉整条手臂一麻,继而剧痛钻心,短刀“当啷”脱手!同时,她的右脚如闪电般侧踢而出,靴尖重重踹在另一人膝盖外侧最脆弱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可闻,那人惨嚎一声,抱着瞬间扭曲变形的小腿,像截木头般滚倒在地,钉头锤也脱手飞了出去,砸烂了旁边一个水果摊的箩筐,各色水果滚了一地。

整个过程快得只在电光火石之间。薇尔斯甚至没有完全停下疾冲的脚步,只是路过时顺手、高效地“处理”掉了两个不长眼的障碍,姿态流畅冷静得仿佛只是随手拂开了路边几根碍事的枝条,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从容。

终于,她们勉强冲出了这段最拥挤、混乱爆发的地带,前方街道因为靠近居民区,相对空旷了一些,行人稀少。薇尔斯没有丝毫松懈,反而更加警惕。她拉着喘息急促、脸色发白、显然被刚才一连串暴力冲突吓得不轻的艾琳,朝着记忆中佣兵公会所在的大致方向,再次开始全力冲刺!

身后,倒塌摊贩引发的连锁混乱还在扩大,叫骂声、哭喊声、寻找失散亲人的呼喊、以及那断角牛头人愤怒到极点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隐约传来,但暂时被她们抛在了一段距离之外。

艾琳被薇尔斯拉着,几乎是被半拖半拽着前进,心脏狂跳得像是要炸开,喉咙因为剧烈呼吸和紧张而发干。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交手、薇尔斯冷酷高效到令人胆寒的应对、骨骼碎裂的声响、漫天飞扬的尘土和碎片、以及空气中弥漫开的淡淡血腥味……这一切都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强烈的冲击和恐惧让她四肢发软,只能本能地、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抓住那只带着薄茧、却异常稳定有力的手,仿佛那是惊涛骇浪中唯一的浮木,努力迈动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拼命跟上。

薇尔斯一边跑,一边大脑飞速运转。刚才制造的混乱拖延了时间,但肯定没能甩掉所有尾巴,尤其是那个恨意滔天的牛头人。对方在光天化日、城镇主干道旁就敢直接动手围堵,说明要么肆无忌惮,要么有所倚仗。必须尽快回到佣兵公会的地盘,那里有其自成体系的规则和武力,对方再疯狂也会有所顾忌。或者……找个更狭窄、更有利于防守反击的地形……

然而,就在她脑中还在飞速思考如何确保艾琳绝对安全、寻找最佳撤退或迎击路线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冰冷的、自上而下的死亡预感和压迫感,如同冰水般瞬间浇透她的脊背!

“轰——!!!”

一声远比陶器碎裂巨大十倍、沉闷如雷的巨响,在她前方十几步远的街道青石板地面上猛然炸开!一把门板般宽阔厚重、刃口闪烁着冰冷寒光、仿佛能斩开山岳的巨型大刀,以雷霆万钧之势,深深地、狂暴地插进了她们前方必经之路的地面!

力道之恐怖,直没至柄!坚硬厚重的青石板如同脆弱的饼干般龟裂、翘起、四散飞溅!碎石如同霰弹般朝着四面八方激射,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巨大的冲击波和气浪掀起一片遮天蔽日的尘土,瞬间遮蔽了前方大半视线!

周边寥寥几个行人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宛如天罚般的恐怖攻击吓得魂飞魄散,发出凄厉的尖叫,连滚爬爬地逃向远处,整条街道瞬间为之一空。

正全力朝着这个方向狂奔的薇尔斯瞳孔骤缩成针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到极限!生死一线的本能让她在间不容发之际,左脚猛踏地面,身体重心以违背常理的速度和角度猛然向后仰倒、急停!双脚在布满碎石的地面上擦出两道刺耳悠长的摩擦声,硬生生刹住了前冲的势头!跟在她身后、视线被部分阻挡的艾琳猝不及防,一头狠狠撞在了她骤然停下的、结实的后背上,鼻子撞得又酸又痛,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呜!好痛……怎、怎么停下来了,薇尔斯?前面……” 艾琳捂着发酸剧痛的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彻底的茫然,从薇尔斯背后战战兢兢地探出一点脑袋,看向前方那弥漫的、尚未散尽的烟尘,以及烟尘中那柄如同墓碑般耸立的恐怖巨刃,小脸吓得煞白。

“有更大的、专业的麻烦来了。”薇尔斯的声音冷得像极地万载不化的寒冰,透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隐约的……兴奋?她将艾琳轻轻但坚定地向后、向街边一个堆放杂物的凹陷处推了推,用身体将她完全挡在身后,目光已如最精准的锁链,死死锁定了前方烟尘中逐渐清晰、踏步走出的那个魁梧身影。“躲好,别出来。我说‘跑’,你就头也别回地往公会方向跑,明白吗?”

话虽如此,她的全部心神,都已放在了那个正从烟尘中走出的对手身上。

一个全身覆盖着暗沉色调、泛着金属冷光铠甲的魁梧男人,迈着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的步伐,从烟尘中走出。他身高超过两米,肩宽背厚,宛如一座移动的铁塔。铠甲并非笨重缺乏灵活性的全身板甲,而是由大小不一的精钢板甲片、锁子甲和坚韧皮革复合而成,线条流畅而充满实战感,关节处设计精巧,确保活动自如。铠甲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战斗划痕和细微的凹陷,无声地彰显着其主人身经百战的经历。更引人注目的是,在铠甲的关键部位——胸甲、肩甲、臂甲上,铭刻着繁复的、正在微微流动着暗红色光芒的奥术附魔法阵,与那些战斗痕迹交织在一起,散发出一种沉重而危险的气息。光是看这身行头和走出的气势,就知道此人绝非之前那些街头打手可比,是一个极其难缠、经验丰富的精锐战士。

他走到那柄插地的大刀旁,伸出覆盖着铁手套的大手,单手握住缠着防滑皮革的刀柄,臂膀肌肉贲张,轻松地将其从碎裂的石板中拔了出来,沉重的刀尖划过地面,带起一溜火星。大刀在他手中随意地挽了个刀花,刃尖随即抬起,稳稳地指向挡在艾琳身前的薇尔斯,一股凝如实质的冰冷杀气弥漫开来,锁定了她。

这又是哪冒出来的家伙?那个断角牛头人请来的援兵?看这装备和气势,可不像是随便能雇到的打手。薇尔斯脑中飞速思考,眉头紧蹙。为什么这种级别的人物,昨晚会在“老橡木桶”那种低级混乱的酒馆,还“恰好”被那个看起来并不算顶尖高手的牛头人结识或雇佣?难道那牛头人本身身份不简单,只是昨晚恰好落单喝醉了?还是说……这铠甲男和牛头人本就属于某个有实力的团体,昨晚只是意外?

不等她理清这略显混乱的线索,铠甲男已踏步前冲!虽然穿着重甲,但他的爆发速度竟然不慢,沉重的步伐踏在地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如同战鼓!手中那柄门板宽的巨刃被他双手握持,携带着冲锋的动能和全身的力量,以开山裂石之势,拦腰横扫向薇尔斯!刀锋未至,那撕裂空气的尖啸和压迫性的风压已扑面而来,封死了她左右大范围闪避的空间,逼她硬接!

薇尔斯眼神一凝,知道此刻退让或取巧已不可能,背后就是艾琳!她右手瞬间探向背后——“锵!”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撕裂凝滞的空气!那柄镶嵌着湛蓝色宝石、剑身流淌着水银般冷冽光华的长剑已然出鞘,被她单手握持,剑尖微垂,在巨刃临身的刹那,精准无比地、以剑身中段,斜向迎上了那横扫而来的恐怖刀锋!

“铛——!!!!!!”

震耳欲聋、仿佛能震碎耳膜的金铁交击巨响声猛然炸开!火花如同烟花般在刀剑相交处疯狂迸溅!沉重如山的大刀与看似轻灵的长剑猛烈撞击,巨大的冲击力让薇尔斯脚下的碎石再次崩飞,她握剑的右臂肌肉骤然绷紧,脚下的石板出现了更深的裂痕,但她的身形如同钉在地上,纹丝未动!这一记毫无花巧的力量对撼,竟是不分上下!

铠甲男隐藏在面甲下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讶异。他这一刀含怒而发,借助冲锋之势,自信足以劈开厚重的包铁木盾,却被对方单手持剑稳稳架住?这女人的力量……

讶异归讶异,他丰富的战斗经验让他攻势毫不停歇。只见他手腕极为灵活地一抖,那沉重的刀刃竟然诡异地旋转了一个细微的角度,如同滑腻冰冷的毒蛇,顺着薇尔斯的剑身,带着令人牙酸的刺耳金属摩擦声,迅捷无比地斜向削切,目标直指她持剑的手腕和脆弱的前臂!这一下变招狠辣刁钻,若是挨实,以那巨刃的重量和锋锐,薇尔斯的手臂恐怕会连骨带肉被切断!

千钧一发之际,薇尔斯的左手不知何时也已闪电般握住了另一柄剑的剑柄,“锵!” 第二声更为炽烈、如同火焰爆燃的剑鸣响起!那柄镶嵌着火红宝石、剑身跃动着赤红光华的长剑后发先至,从另一个刁钻的角度斜刺里格挡而来,剑锋精准地卡在了巨刃滑削路径的受力点上!

“铿——嗤啦啦啦——!”

更加刺耳、仿佛能刮擦灵魂的金属剧烈摩擦声爆响!双剑交叉,形成一个稳固的三角支点,死死架住了那滑削而来的沉重刀锋!火星如同瀑布般从三把兵器的咬合处喷涌而出!

双方瞬间进入了短暂而凶险的角力状态。铠甲男凭借远超薇尔斯的体重、全身重甲的加成以及双手握持的优势,狂吼一声,将全身力量连同铠甲的重量都狠狠压了下去!薇尔斯则双剑稳稳支撑,纤细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臂肌肉线条清晰浮现。在对方全力的下压之下,她的双剑似乎有被缓缓压低的趋势,剑身微微弯曲,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

就在这僵持的、力量似乎倾向于铠甲男的瞬间,薇尔斯那双被兜帽阴影半掩的淡金色竖瞳,骤然亮起一丝慑人心魄的寒芒,冰冷、锐利,如同雪原上锁定猎物的头狼之眼。

“好吧,”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要比力气是吗?我奉陪。”

铠甲男心中猛地一惊,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冰水浇头!他死命地将全身力量、甚至借助铠甲上力量增幅法阵的微光,都压向那对交叉的长剑,却骇然发现,那原本似乎要被压下去、剑身弯曲的双剑,正以缓慢但无可阻挡、坚定无比的趋势,一点点、平稳地向上抬起!反推回来的力量如同潮水般涌来,越来越强!他透过面甲的缝隙看向薇尔斯的脸,那张被银发和战斗烟尘微微沾染的脸上,哪里有什么吃力咬牙的表情,分明是猫科动物戏弄爪下猎物般的、冰冷而游刃有余的嘲弄!

她刚才是在故意示弱骗我全力下压,以便瞬间反击?!

“可恶!不过是一个狼族的女人!”铠甲男恼羞成怒,感受到力量上竟然处于绝对劣势,他当机立断,不再角力,猛地暴喝一声,双臂肌肉贲张到极限,奋力向后抽回大刀!巨大的惯性让他不由得向后“蹬蹬”退了两小步,才勉强稳住沉重的身形。他摆出一个大开大合、将巨刃高举过顶、蓄力猛劈的姿势,全身铠甲下的附魔法阵光芒骤然变得明亮,暗红色的流光在纹路中加速奔涌,发出低沉的嗡鸣,显然正在凝聚全身的力量和铠甲附魔的增幅,准备劈出石破天惊、足以将地面都斩裂的一击!他相信,凭借这身价值不菲、防御力惊人的附魔重甲,对方的剑刃再锋利,也绝无可能轻易破防!全甲打无甲,重武器对轻武器,就是有如此碾压性的、令人安心的优势!

然而,就在他蓄力到顶点、全身力量与铠甲魔力灌注于刀锋、即将以万钧之势劈落的刹那——

眼前一花!薇尔斯的身影仿佛凭空消失在了他锁定的位置!

不,不是消失!是快!快到超出了他动态视觉的捕捉极限!他只看到一道模糊的银灰色残影,以违背常理的速度和诡异的步法,瞬间出现在了他蓄力时因高举武器而露出的身侧空档!与此同时,两道冰冷的、一蓝一红、交织缠绕如同致命闪电的剑光,以肉眼根本无法看清轨迹的速度,划破空气,带着撕裂一切的锋锐,斩过了他毫无防备的胸甲正中央!

“嗤!嗤!”

两声轻响,仿佛利刃划开坚韧的皮革。铠甲男引以为傲的、铭刻着坚固附魔的胸甲,在那对闪烁着奇异魔力流光的双剑面前,竟然脆薄得如同陈年的羊皮纸!两道深深的、交叉的、边缘因高温而微微熔融卷曲的斩痕,瞬间在他精钢锻造的胸甲上爆开!暗红色的附魔光芒如同垂死挣扎般剧烈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熄灭!斩痕之下,鲜血如同压抑已久的喷泉,狂飙而出!

“啊——!” 难以想象的剧痛和防御被破的震惊,让铠甲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蓄积到顶点的力量瞬间溃散,持刀的双手因胸腹肌肉的剧烈抽搐而不由自主地松脱,沉重的大刀“哐当”一声巨响,砸落在他脚边的碎石地上。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随之而来的,是薇尔斯那如同鬼魅附身、狂风暴雨般毫不停歇的追击!她的身影如同幻影般在他身侧闪烁、腾挪,每一次闪现都伴随着一道致命而精准的剑光!

左剑如毒蛇吐信,瞬间在他因剧痛而失去平衡、门户大开的右肩关节连接处闪电般连刺三下!剑尖穿透甲片缝隙,留下三个汩汩冒血的血洞,右臂瞬间废掉!

右剑紧随其后,一道凌厉炽热的斩击划过他左侧肋下铠甲与裙甲的连接薄弱处,切开皮革和内衬,带起一溜血光和焦糊味!

铠甲男如同一个被拆解的人偶,彻底失去了平衡和抵抗能力,踉跄着向后倒退,鲜血从各处伤口疯狂涌出,在暗沉的铠甲上染出大片大片的湿痕。

薇尔斯却没有给他任何喘息、调整甚至倒地的时间。在对方倒退、重心最不稳的刹那,她猛地一个迅捷如电的旋身,双剑随着身体的旋转划出完美的弧线,高高举过头顶,携带着全身旋转的动能、肌肉爆发的力量以及双剑本身的魔力光华,如同两道交错的雷霆,狠狠地交叉劈下!

“噗——!”

双剑深深嵌入对方因后退而抬起的、防护相对较弱的脖颈侧面与肩甲连接处!这一次,切割的质感更加清晰!破碎的甲片、断裂的锁环、撕裂的肌肉和喷溅的鲜血混合在一起!

然后是如同暴风骤雨般连绵不绝、令人眼花缭乱的后续斩击!薇尔斯的身影仿佛化作了死亡的旋风,蓝与红的剑光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将铠甲男完全笼罩其中。每一剑都精准、高效、狠辣,直奔铠甲防护的薄弱点、关节连接处、以及已造成的伤口进行扩大打击!鲜血、破碎的甲片、烧焦的皮肉碎屑、还有铠甲男那迅速微弱下去的凄厉惨嚎,在纵横交错的剑光中不断迸发、飞溅。

仅仅几个呼吸,或许更短的时间,疾风骤雨般的剑光骤停。

“砰!”

铠甲男那魁梧沉重、此刻已如同破布玩偶般的身躯,带着满身的剑创和喷涌的鲜血,轰然向前扑倒在地,激起一片混合着尘土和血沫的烟尘。他身上的附魔铠甲早已破烂不堪,多处被斩开、刺穿,失去了所有光芒,被自身的鲜血和内脏碎片浸透,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显然已彻底失去了生命气息。

薇尔斯站在他倒下的身体旁,微微喘息,但气息很快便以惊人的速度平复下来。她随意地、甩了甩双剑上沾染的、尚带温热的鲜血,血珠在空中划出几道短暂而刺目的弧线,洒落在布满裂纹和血污的青石板地面上。然后,她“锵”、“锵”两声,干净利落、姿态从容地将双剑收回背后交叉的剑鞘之中,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日常的练习。

“菜鸟,”她瞥了一眼脚下那具刚刚还气势骇人、此刻已毫无生息的“铁罐子”,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源自无数次生死搏杀积累的绝对自信与冷酷,“附魔的武器,不是只有你有。而如何使用它们,你我之间,有云泥之别。”

艾琳在一旁,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嘴巴无意识地张着,蓝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撼、茫然,还有一丝本能的恐惧。那个看起来那么厉害、全身重甲、走起路来地动山摇、一刀插地如雷的敌人……就这样被解决了?从薇尔斯第一次拔剑格挡,到那双色剑光如同死神的织网般笼罩对手,再到对手轰然倒地……似乎,总共也就过去了不到二十次心跳的时间?她这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如此清晰地亲眼见到薇尔斯拔剑与人进行生死搏杀。那强大到令人窒息的身手,那高效精准到每一分力量都用在刀刃上的冷酷战斗风格,那在刀光剑影、火星迸溅中穿梭自如、仿佛跳舞般的从容与优雅,那最后收剑而立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混合着肃杀与凛然的……令人心悸又无法移开目光的冰冷魅力……

巨大的视觉与心理冲击让她大脑一片空白,思维停滞,只是呆呆地、僵硬地看着薇尔斯收剑的挺拔背影,又看向地上那具惨不忍睹、还在缓缓渗血的“铠甲残骸”,胃里一阵翻涌。

薇尔斯没时间理会艾琳的震惊或不适。她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更多、更杂乱的急促靠近的脚步声、愤怒的呼喝、以及武器碰撞的声音——显然,刚才的短暂激战和铠甲男的死亡,非但没有吓退追兵,反而可能因为头目的陨落,刺激得剩下的、尤其是那个断角牛头人及其核心手下变得更加疯狂、不顾一切!他们正从多个方向,利用街道和巷子,高速包抄合围过来!听声音,人数比刚才更多,而且似乎不再掩饰,拿出了更具威胁性的东西。

“发什么呆!”薇尔斯低喝一声,再次一把抓住艾琳冰凉、微微颤抖的手腕,将她从呆滞和反胃的状态中狠狠扯回残酷的现实。

虽然不过几个回合就雷霆万钧地解决了看似最强的铠甲男,但他的确用生命拖延了最关键的几十秒时间。后方的追兵已经越来越近,脚步声嘈杂,呼喝声中充满了狂暴的怒意,从前方街口、侧面巷子甚至后方,都出现了手持各式武器、眼神凶狠的身影,粗略一看就有二三十人之多!这样下去,带着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艾琳,迟早会被彻底包围堵死在这段相对开阔的街道上。

薇尔斯眼神一凛,瞬间做出决断。不能再有任何犹豫和保留了!她猛地一个转身,在艾琳还没从再次被抓手腕的触感中完全回神时,手臂一抄,绕过她的腿弯和后背,直接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稳稳地揽在怀中,如同抱着一件易碎但必须带走的珍宝。

“欸?!薇尔斯你干嘛……放我下来我能……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琳的惊呼和微弱抗议,瞬间被因高速移动带来的强烈失重感、迎面而来的狂暴风压以及景物疯狂拉长模糊的视觉刺激,扭曲成了连绵不断的、充满惊恐的尖叫!她只觉得天旋地转,狂风如同实质的墙壁般呼啸着灌进她的耳朵、鼻子和因惊吓而张开的嘴巴,几乎无法呼吸!身体被一股巨大而平稳的力量紧紧箍住,带着向前狂飙!她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用尽全身力气,双手死死抱紧了薇尔斯的脖子和肩膀,整个人都蜷缩着埋进了薇尔斯坚实而温暖的怀里,眼睛紧紧闭着,长长的金色睫毛剧烈颤抖,再也不敢睁开眼看那飞速倒退、令人眩晕的街道。

没有了人群的阻挡,也没有了需要分心保护的顾虑,薇尔斯深吸一口气,胸腔扩张,腿部肌肉瞬间贲张到极限,爆发出全部的速度和体能!她抱着艾琳,如同一道撕裂空气的银灰色闪电,在空旷下来的街道上飞掠而过!速度之快,甚至在身后拉出了淡淡的残影,瞬间就将身后那些普通打手为主的追兵甩开了一大段令人绝望的距离,只留下滚滚烟尘和呼啸的风声。

几个看似头目、速度较快的追兵不甘心地猛追了一段,眼看距离越拉越远,其中一人气急败坏地吼道:“用那个!快!别让她们跑了!”

薇尔斯抽空回头一瞥,锐利的目光穿透烟尘,看到追上来的打手中,有几个人掏出了一把把小孩拳头大小、用粗糙木塞封口的玻璃瓶子,瓶子里装着一些亮晶晶的、正在微微散发不稳定红光的碎片——那熟悉的、令人不安的质感……

是处理过的、但显然做工粗糙、极不稳定的、小块魔晶石?!

一个可怕而清晰的猜想瞬间掠过薇尔斯脑海,结合之前酒馆里狗头人酒保漠然的态度、这些追兵光天化日之下当街行凶的肆无忌惮,以及现在掏出的东西……她一边保持着极限速度冲刺,一边对怀里还在瑟瑟发抖、紧闭双眼的艾琳快速喊道,声音穿透风声:

“艾琳!听着!我有个问题,很早就想问了!现在,自从那个安全提取技术普及后,魔晶石——哪怕是低阶的、处理过的——是作为像柴火、灯油一样的普通燃料、能源物品,在市面上随意售卖的吗?我的意思是,不用走很严格的审批、管控、登记程序,随便一个杂货铺、炼金材料店甚至地摊,只要有钱就能轻易买到,是不是?!” 她需要立刻确认现在魔晶石管制究竟松懈到了何种地步,这关乎对方可能动用的手段和危险等级。

“欸啊?!是、是啊!差不多是那么回事吧?!” 艾琳被颠得七荤八素,声音发飘、带着哭腔,但还是勉强集中精神,理解了薇尔斯问题的核心,在呼啸的风声中含糊却肯定地给出了答案。“自从大魔女艾尼里阁下的安全提取和稳定引导法阵普及、成本降下来以后,低阶魔晶石就跟、跟柴火、灯油差不多……就是贵一点,但很多店铺都有卖,做燃料、驱动简单法阵什么的……管控?好像没什么特别严格的管控,毕竟稳定化了嘛……” 她的声音里还带着学术性的本能补充,但此刻听在薇尔斯耳中,却无异于最糟糕的答案。

果然!

薇尔斯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一丝冰冷的怒意和杀机在眼底凝聚。几乎就在艾琳话音落下的同时,她的预感成真了——

“砰!轰——!!!”

“轰隆——!!!”

“啪!轰!!”

接二连三、或沉闷或尖锐的爆炸声在她们身后不远处、侧方,甚至斜前方的屋顶上猛然炸响!火光混合着魔力失控的刺眼闪光冲天而起!那些被投掷过来的玻璃瓶,赫然是简易粗陋、极不稳定的魔晶炸弹!虽然威力可能不及“铁砧”佣兵们精心调配制作的,爆炸范围和控制力也差得多,但在人群密集的城镇街道上,其破坏力同样惊人,且更加不可预测!

“啊——!”

“救命!”

“房子!房子塌了!”

爆炸波及了路边的摊位、民居的墙壁窗户、甚至一座木质结构的二层小楼一角!惨叫声、哭喊声、建筑物倒塌的轰鸣、木材燃烧的噼啪声瞬间取代了之前的追逐喧嚣,混合着腾起的浓烟和灰尘,将那段街区变成了人间地狱般的景象。破碎的玻璃、木屑、砖石如同雨点般向四周溅射。

现在薇尔斯彻底确定了,那个断角的牛头人,包括他手下这帮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城镇主干道投掷爆炸物、毫不顾忌波及无辜平民和破坏财产的疯子,全都是不折不扣的、被仇恨和狂妄蒙蔽了理智的蠢货、暴徒!他们根本不在乎会造成多少伤亡,不在乎引发大规模恐慌和官方力量的全力追剿,脑子里只剩下最原始、最暴力的复仇和破坏欲。跟这种人,没有任何道理可讲,唯有以暴制暴,彻底清除威胁!

在薇尔斯毫无保留的全速冲刺下,她们终于冲过了最后一段弥漫着烟尘和哭喊的街道,佣兵公会那高大结实、如同堡垒般的建筑轮廓出现在前方。门口的景象与远处的混乱形成鲜明对比——公会显然已被接二连三的爆炸和骚动惊动,早已有超过二十名全副武装、神色冷峻的佣兵在门口和周围结成了严密的防御阵型,刀剑出鞘,弩箭上弦,警惕而充满敌意地望着爆炸和骚乱传来的方向,同时也封锁了通往公会大门的路径。

看到薇尔斯抱着一个人以惊人的速度冲来,几名眼尖的、似乎是小头目或资深者的佣兵立刻认出了她,脸上露出惊讶,但更多的是凝重。

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看起来是现场指挥者的中年佣兵队长上前一步,挡住门前,右手按在剑柄上,快速而沉声问道:“大人!外面怎么回事?是冲我们公会来的吗?需要弟兄们出去‘处理’一下吗?”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薇尔斯怀中面色惨白、惊魂未定、紧闭双眼的艾琳,又看向她身后烟尘滚滚、隐约还有爆炸和喊杀声传来的街道,语气里带着征询,但也有一丝属于公会防卫者的强硬——他需要判断来人是否会带来无法承受的麻烦。

“不用。”薇尔斯的声音冰冷而平稳,带着一种经历过尸山血海后沉淀下来的、不容置疑的决断和威严。她小心但迅速地将怀里的艾琳放下,扶着她有些发软的身体站稳,确认她只是受惊过度、没有明显外伤,然后轻轻地、但坚定地将她推向公会大门内、被其他佣兵保护起来的区域。“你们守住这里,别让任何可疑之人靠近。他们追了我这么久,礼尚往来——” 她顿了顿,转过身,面向刚刚冲破远处烟尘、挥舞着武器、叫嚣着、投掷着燃烧瓶和爆炸物,如同疯狂潮水般涌过来的那几十名追兵。她的身影在公会门前的空地上显得有几分孤单,却挺拔如即将出鞘的绝世利剑,孤傲而凛然。

“——我得亲自,好好‘回敬’他们。”

说完,她不再看身后的艾琳和严阵以待的佣兵们,独自向前走了几步,站在了公会防御圈与汹涌而来的追兵之间那片空旷地带。傍晚的风吹拂着她银灰色的高马尾和深棕色的大衣下摆,猎猎作响。

“锵!锵!”

两声清越激昂、仿佛龙吟凤鸣的剑鸣,依次响起,压过了远处传来的喧嚣!两把长剑被薇尔斯从背后缓缓拔出,动作流畅而充满仪式感。剑身完全出鞘的刹那,水银般冷冽的湛蓝光华与火焰般跃动的赤红光华交相辉映,在弥漫的烟尘、远处的火光和渐暗的天色映照下,显得格外森寒、璀璨,又带着一种致命的美丽。

她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充满肺叶,随即缓缓吐出。随着这个动作,她周身的气势开始陡然攀升、凝聚!一股肉眼几乎可见的、如有实质的沉重压迫感以她为中心弥漫开来,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粘稠、冰冷。她那双淡金色的竖瞳,此刻仿佛有熔化的金液在眼底最深处沸腾、燃烧,光芒大盛,锐利、冰冷、充满了顶级掠食者锁定猎场、准备大开杀戒的恐怖气息。

双剑已然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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