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格森罗克的治安队终于控制住外围、赶到现场时,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一片炼狱般的景象。
倒塌的房屋仍在冒着浓烟,开裂的街道上碎石遍布,燃烧的余烬散发着刺鼻的硝烟味。而最触目惊心的,是横七竖八倒伏在地的数十人。断肢者在血泊中哀嚎,重伤者发出断续的呻吟,死者无声地躺在地上,将青石板染成暗红。空气里弥漫着血腥、焦糊和恐惧混合的气息。
而在道路前方不远处,战斗仍未止息。
薇尔斯的身影在稀疏的抵抗中穿梭。她的动作简洁、精准、毫无多余。一个迅捷的侧身,避开了迎面砸来的钉头锤,同时左手长剑自下而上撩起,剑锋划过袭击者的喉咙。鲜血喷涌的瞬间,她已转向下一个目标。右侧有人挥刀砍来,她甚至没有回头,右腿后摆,精准地踢中对方手腕,骨裂声清晰可闻,紧接着右手的剑顺势回扫,斩断对方的膝弯。惨叫声中,她已向前突进三步,双剑在空中划出两道交错的致命圆弧,将最后两个试图阻拦的壮汉拦腰斩断。
鲜血如同盛开的红莲,在她周围不断绽放、飞溅、落下。
整个过程,冷静、高效、如同在完成某种早已演练过千百次的杀戮仪式。她的深棕色皮衣纤尘不染,没有沾上一滴血——她不想弄脏艾琳挑选的新衣,也不想让这些杂碎的血玷污了自己。若在往日,面对这种水平的敌人,她或许会选择更暴烈、更直接的碾压方式,一路杀穿过去。
当最后的抵抗者倒下,薇尔斯收剑而立,目光投向站在人群最后方的那个身影——断角的牛头人阿德拉。
此刻的阿德拉,脸上早已被惊恐取代了愤怒。他那张缠满肮脏绷带的脸因恐惧而扭曲变形,青紫肿胀的皮肤在绷带下不停颤抖。他亲眼看着自己手下最精锐的附魔骑士——那个父亲重金从军中挖来、专门保护他的高手——在眼前这个狼女剑下甚至没能撑过三分钟!那可是穿着全套附魔重甲、经历过边境战争的骑士长啊!
而现在,这个煞星正一步步向他走来。她的脚步其实很轻,但在阿德拉被恐惧彻底吞噬的感官里,那脚步声沉重如雷鸣,每一步都踏在他的心脏上,让他的呼吸越来越困难。
“逃啊!快逃!”
“怪物!她是怪物!”
“别杀我!我家里还有孩子!”
叫喊声中,原本就所剩无几的手下开始崩溃。有人丢下武器转身就跑,有人双腿发软瘫倒在地,更多人则是连滚爬爬地想要远离那个持剑走来的身影。求生本能压倒了对侯爵少爷的恐惧。侯爵的怒火是明日的刑罚,而眼前这个女人的剑,是即刻的、无法逃避的死亡。他们分得清。
“回来!你们这些废物!给我拦住她!”阿德拉声嘶力竭地威胁,声音因恐惧而尖利破音,“我可是基米拉多侯爵的长子!阿德拉·基米多拉!我父亲是帝国的实权侯爵!我要是伤了一根毫毛,你们全家、你们整个部族都要陪葬!快拦住她!拦住她啊!”
无人理睬。甚至有人逃跑时还不小心撞到了他,把他撞得一个趔趄。
阿德拉看着手下作鸟兽散,看着那个银发的身影越来越近,双腿开始发软,最终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扑通”一声瘫坐在地。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铁手,紧紧扼住了他的咽喉。他想后退,想爬走,但四肢像是灌了铅,动弹不得。
我做错了什么?我只是昨晚在酒馆想找个乐子!怎么会惹上这种煞星!这个女疯子是从哪冒出来的?!不,我不能死!我是侯爵长子,我还要回帝都继承爵位,享受荣华富贵,我有大好的前途!我……
他徒劳地用缠着绷带的手臂向后爬行,粗糙的石板磨破了绷带,也磨破了下面的皮肉,但他感觉不到痛,只有无边无际的恐惧。直到一只穿着深棕色皮靴的脚,稳稳地踩上了他的胸膛。
“咔嚓!”
肋骨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剧痛让阿德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嘴里涌出血沫。
紧接着,冰冷的剑刃抵住了他的喉结。剑锋的寒意透过皮肤,直刺骨髓。死亡,近在咫尺。他能看到那双淡金色的竖瞳,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冰冷的、看待死物般的漠然。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皮革和某种清冽植物的气息,以及……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如果治安队没赶过来的话,下一瞬间,他的头颅大概就会滚落在地。
“放下武器!”
厉喝声从后方响起。治安队终于控制住外围,十几名队员手持长矛和盾牌,将薇尔斯团团围住。他们的武器在颤抖,脸色苍白,眼中充满了恐惧,但职责所在,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
“你、你正在威胁基米拉多侯爵的长子阿德拉少爷!”治安队长声音发颤,勉强维持着官方的威严,“立刻放人,束手就擒!否则……否则我们有权武力镇压!”
他说得冠冕堂皇,但谁都能听出他声音里的色厉内荏。无人敢上前一步。谁都清楚,眼前这个能在几分钟内放倒几十人、连附魔骑士都轻松斩杀的狼女,若真动了杀心,他们这十几个人全得陪葬。场面陷入了死寂的僵持。
“都放下武器。”
沉稳的声音打破了僵局。一个身着深蓝色礼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自佣兵公会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出。他身后跟着两名沉默的护卫,步履从容,仿佛眼前的修罗场只是寻常街道。他径直走到治安队和薇尔斯之间,恰好挡在剑拔弩张的双方正中。
“我是格森罗克佣兵公会的会长,卡洛斯·韦恩。”中年男人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这位小姐是公会的贵客。今日冲突,源于阿德拉·基米多拉少爷及其手下当街围攻、意图伤害公会客人,并违规使用爆炸物,造成重大财产损失和人员伤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和哀嚎的伤者,最后落在面色如土的治安队长脸上。
“这位小姐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她造成的所有损失——包括街道、房屋的损毁,以及平民的伤亡抚恤——由佣兵公会一力承担。我以格森罗克佣兵公会会长的名义,并以个人信誉担保,稍后会向市政厅提交详细报告,并承担相应责任。”他的声音清晰、稳定,每一个字都砸在寂静的街道上,“现在,请治安队收队,救治伤员,维持秩序。这里的事情,公会会处理妥当。”
治安队长如蒙大赦,额头上冷汗涔涔。他早就想走了,只是骑虎难下。现在有公会会长亲自出面担保,给了台阶,他立刻顺坡下驴。
“既、既然韦恩会长担保……那、那稍后再详查!收队!快,救治伤员!”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带着队伍迅速撤离现场,仿佛生怕慢一步就会改变主意。
中年男人——卡洛斯·韦恩,这才转过身,面向薇尔斯。他脸上带着恭敬而不失分寸的微笑,微微欠身。
“可否请‘白狼’大人高抬贵脚,容我有个交代?”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近处的薇尔斯能听清,“毕竟,基米拉多侯爵那边……多少要给点面子。当然,只是面子。”
薇尔斯瞥了他一眼,眼神依旧冰冷,但抵在阿德拉喉咙上的剑微微移开了半分。她当然听懂了对方话里的意思——不杀,但可以给教训,而且公会会处理后续。
“你倒是会两边卖人情。”她淡淡地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哪敢。”韦恩会长苦笑着擦了擦额角的细汗——这次是真的冷汗。面对这位传说中的人物,压力比面对侯爵的怒火还大。“只是尽点本分,维持格森罗克的……平衡。”
薇尔斯不再多言。她收回长剑,却没有立刻移开踩在阿德拉胸口的脚,而是脚下微微用力。
“咔嚓!咔嚓!”
又是两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阿德拉发出杀猪般的惨叫,翻着白眼,几乎要痛晕过去。他的肋骨又断了两根。
然后,薇尔斯才移开脚,顺势踢在阿德拉的太阳穴上。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足够让他彻底晕过去,又不至于要了他的命。
阿德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人给你了。”薇尔斯甩了甩剑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将双剑收回背后鞘中,动作流畅自然。“怎么处理,你看着办。”
“多谢大人体谅。”韦恩会长松了口气,挥手示意身后的护卫上前,将昏迷的阿德拉抬走。“请放心,公会会妥善处理。您和您同伴在格森罗克期间的安全,公会一力保障。今日之事,绝不会再有后续。”
薇尔斯不置可否,只是最后瞥了一眼地上那些哀嚎的伤者和死寂的尸体,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佣兵公会走去。深棕色的大衣下摆在晚风中扬起,银灰色的高马尾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她的背影挺拔、孤傲,带着一种历经尸山血海后沉淀下来的、近乎漠然的平静。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杀戮,于她而言不过是一次寻常的散步。
街道上,只剩下浓烟、血迹、废墟,以及劫后余生者们压抑的哭泣和呻吟。
韦恩会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许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低声对身边的助手吩咐:“立刻清理现场,所有目击者封口,给市政厅的报告按‘帮派火并、误用爆炸物’来写。基米拉多侯爵那边……我去信解释。另外,给‘白狼’大人的房间送去最好的伤药和安神茶,费用从我的私账出。”
“是,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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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在公会二楼自己的房间里,已经呆坐了许久。
窗外的喧嚣早已平息,但她的心跳依然快得不正常。今早发生的一切太过突然,太过猛烈,像一场毫无征兆的暴风雨,将她从悠闲购物的简单快乐中狠狠拽出,扔进了当街追杀、爆炸、战斗、血腥的恐怖漩涡。
她的思绪纷乱如麻。
薇尔斯会有危险吗?不,那个看起来那么厉害的重甲骑士都被她轻易解决了……那些乌合之众应该更不是对手。可是,那么多人……还有爆炸……她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
她说那是“昨晚的事”?她昨晚出去了?去了哪?做了什么?为什么那个牛头人那么恨她,恨到要在大白天当街围杀?她昨晚到底经历了什么?
担忧、后怕、恐惧,还有一丝被隐瞒、被排除在外的淡淡委屈,在她心中交织翻涌。她紧紧攥着裙摆,指尖因用力而发白。脑海里不断闪过刚才看到的画面:薇尔斯抱着她狂奔时风驰电掣的速度,面对重甲骑士时冷静到可怕的战斗姿态,那双色剑光划破空气的致命美丽,以及最后她独自走向人群时,那个挺拔而孤绝的背影……
那个背影,让她心疼,也让她害怕。心疼于薇尔斯总是独自面对一切,害怕于……那个世界离她如此遥远,如此危险,而她除了躲在后面担心,什么也做不了。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艾琳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转身看向门口。当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来时,她下意识地想扑过去,想紧紧抱住她,想确认她真的安然无恙。但在最后一刻,她刹住了脚步,手臂僵硬地抬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下,只余一双湛蓝的眼眸,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和后怕,一眨不眨地看着薇尔斯。
薇尔斯关上门,转身,对上的就是这样一双眼睛。湿漉漉的,红红的,像是哭过,又强忍着,里面写满了“你没事吧”、“我好担心”、“到底发生了什么”……种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房间里的光线有些昏暗,夕阳的余晖从窗外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出长长的光影。空气里浮动着微尘,安静得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怎么了,”薇尔斯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声音比平日温和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是安抚?“很担心我?”
她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但这句话,却像打开了某个开关。
“嗯……”艾琳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声音很小,带着点鼻音,“很担心……你、你没受伤吧?” 她忍不住又抬起头,目光急切地在薇尔斯身上扫过,似乎想找出任何一点受伤的痕迹。
薇尔斯握着水杯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杯壁传来的凉意让她略微清醒。她不太习惯这种直白的、毫不掩饰的关心和牵挂。习惯独行、习惯沉默、习惯不背负他人忧惧的她,此刻竟感到一丝陌生的、微妙的……无措。她该说什么?安慰她?告诉她“我没事,这种程度小菜一碟”?那似乎太轻描淡写,也未必是艾琳想听的。
她沉默地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镇定。
“我没事。”她最终只是简单地回答,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那种程度,伤不到我。”
这句话说得平淡,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自信。若是旁人听了,或许会觉得狂妄。但艾琳亲眼见过她的身手,知道她说的是事实。可这并没有减轻她的担忧,反而让那种“自己和薇尔斯身处两个世界”的隔阂感更清晰了。
“你昨晚……干什么去了?”艾琳鼓起勇气,问出了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她抬起头,蓝眼睛直视着薇尔斯,里面有不加掩饰的探究,还有一丝隐隐的、被排除在外的失落。“那个牛头人……他说是昨晚的事。你昨晚一个人出去了,对不对?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
薇尔斯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
她看着艾琳。女孩的脸上有未消的惊惶,有执着的疑问,还有一抹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因为被隐瞒而产生的小小委屈。那双蓝眼睛太清澈,太直白,让人难以敷衍。
“处理些私事。”薇尔斯移开视线,语气平淡,避重就轻。她不想把酒馆里那些污秽的冲突和血腥的报复详细告诉艾琳,那只会吓到她,也毫无必要。“去了趟酒馆,打听点消息。遇到了点麻烦,解决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去散了趟步,顺手收拾了几个不长眼的小混混。
艾琳抿了抿唇。这个回答显然不能让她满意。私事?什么私事需要深夜独自去酒馆那种地方?遇到了麻烦?什么样的麻烦会让对方恨到不惜当街动用爆炸物报复?而且……她为什么不肯告诉自己更多?
小小的失落和更多的担忧在她心里翻搅。但她看着薇尔斯平静的侧脸,那副不欲多谈的模样,又不知该如何继续追问。她怕问得太多会让薇尔斯不耐烦,也怕触及对方不愿提及的领域。
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为一句带着颤音、低低的请求:
“以后……能不能不要一个人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越来越小,却带着一种固执的认真,“我、我会担心的……很担心……”
薇尔斯握着杯子的手,倏然收紧。
我会担心的。
简单的五个字,没有任何华丽的修饰,甚至因为紧张而说得磕磕绊绊。但就是这五个字,像一道细微却执拗的暖流,猝不及防地渗入她习惯性冰封的、坚硬的外壳之下,触碰到内里某个连她自己都很少察觉的、柔软的角落。
有人牵挂她。不是因为她的实力,不是因为“白狼”的名号或那枚银狼徽记可能代表的势力。仅仅因为她是“薇尔斯”,是那个和她同行了数日、会一起挑选食物、会因为她乱吃蘑菇而头疼、会因为她乱摸尾巴而窘迫的、活生生的旅伴。
一丝陌生的、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明确意识到的……开心?或者说,是一种被人在乎的暖意,悄然在她心底漾开。很轻,很快,几乎难以捕捉,但它的确存在,带来一种奇异的、酥麻的悸动。
她沉默了片刻。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治安队清理现场的声音。夕阳的光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在木地板上交融。
“嗯,”她最终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妥协和软化,“我下次……会告诉你的。” 这是她能做到的、最大的让步。告知行踪,但未必会带上她,也未必会放弃独自涉险——那是她深入骨髓的本能,尤其在她认为有危险、可能会牵连艾琳的时候。
“你没说不一个人去!”艾琳立刻抓住了她话语里的漏洞,猛地抬起头,蓝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闪着“你别想糊弄过去”的执拗光芒。
薇尔斯语塞。她确实没说不一个人去。独自面对危险、解决问题,是她多年来的生存方式,几乎成了本能。带上艾琳?在明确有危险的情况下,那只会让她分心,也增加了艾琳遭遇不测的风险。她不想,也不愿。
看着艾琳那副不得到承诺不罢休的表情,薇尔斯感到一阵熟悉的头疼——这小魔女在某些方面的执着,真是让人无可奈何。她生硬地移开视线,不去看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用一贯的、近乎命令的语气生硬地转移话题:
“休息吧。今天折腾够了。明天早点起,去市集把该买的东西买齐,然后继续出发。” 她放下水杯,走到窗边,背对着艾琳,看向窗外逐渐暗淡的天色,摆明了不想再谈。
“薇尔斯!”艾琳不满地喊道,对她这种顾左右而言他的态度表示抗议。
但薇尔斯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夕阳的余晖为她银灰色的发丝和高挑的背影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边,柔和了那些惯常的冷硬线条。
艾琳看着她的背影,鼓了鼓脸颊,最终还是把更多的话咽了回去。她知道,有些界限,薇尔斯不会轻易跨越。有些习惯,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至少……她答应下次会告诉自己。这算是一个小小的进步吧?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阳光静静流淌,将漂浮的微尘照得纤毫毕现。窗外的喧嚣与危险,仿佛被这扇薄薄的木门彻底隔开。房间里只剩下一片劫后余生的、微带暖意的宁静,以及两人之间无声流动的、某种难以言喻的默契与羁绊。
薇尔斯站在光里,感受着身后那道气恼却更多依赖、担忧的视线,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浅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有人担心的感觉……
似乎,也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