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魔法书看起来十分古老,但明显是长期被细心呵护着的。
封皮泛着温润的光泽,书角圆润,书页笔挺,没有任何磕碰或污渍的痕迹。
如果芙莉莲看到的话一定会很喜欢,辛美尔想。
她一定会捧在手心细细翻看,偶尔还会仔细记录着什么。
这时,会客厅外的黑暗一阵翻涌,黑气缓缓凸现出一个人形轮廓来。
可怖的巨型怪物已经缩了回去,变回了星原来的样子。
他正一脸期待的看着门口,像等待着主人的小狗。
黑气陡然撞上了门口透明的空气墙,却迟迟无法进入,反复几次后,黑气仍然被拒绝在会客厅之外。
黑气似乎更加变得烦躁了,它剧烈翻涌着,吐出来的一双腿,接着是身子,接着是头……这个熟悉的身影,芙莉莲?
黑气中的芙莉莲双眼是紧闭着的,黑气像刚开放的花瓣一样向四处打开,把人挤到会客厅门前的地毯上。
少女脚尖轻轻落地的瞬间,似有无声的波浪,在这片空间中震荡。
辛美尔怔在原地,他的整个心被不明的仰慕和憧憬塞满。
那种感觉很神奇,像被什么狂热徒的思想占据一样。
比起他们再次相遇时的欣喜要更加浓烈,更加迷恋,更加疯狂,更加……冲动。
他忍不住想要跪地膜拜,想要疯狂呐喊,想要祈求对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多一秒。
芙莉莲长长的睫毛如蝴蝶般抖动,清澈的绿眼睛缓缓睁开,似乎装满了世间万物,又似乎一片虚无。
芙莉莲没有看向他时,他感觉到无比的失落;在芙莉莲扫过来时,辛美尔感觉脸部发热,心跳越来越快,呼吸紧促,心轻飘飘飞到半空中。
他的感情不受自己控制,感受放大了数百倍。他甚至有点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他人的感觉。
少女赤着足地接近,他的眼里不自觉涌出热泪。
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她停在了星的面前,问:“这里是你布置的吗?”
“是的,魔女大人。”星颤抖着声音回答。
“你在等我?”
“是的,我一直在等您。”
芙莉莲环视四周,所有的一切都落入了她的眼眸,别有心裁的布置,精心的摆放的装饰……
“你做得很好,一直以来都很努力呢,表扬你。”芙莉莲伸出手摸了摸星的脑袋。
星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流,身上的人形的躯壳也像液体一样融化,露出内里半人高的魔兽。
然后他似乎轻轻抬头蹭了一下芙莉莲掌心,然后满意地化作一缕黑气消散了。
芙莉莲待在原地并无动作,手停留在半空中,像个放了线的木偶。
辛美尔身体仍然动不了,他的心里腾地生出一丝恐惧,这个芙莉莲有点不对劲,就像他一样被某种东西附着在身上。
他怕芙莉莲被他所连累。
只见芙莉莲叹了一口气,表情一下子变得慵懒起来。
“那么,辛美尔到底哪里去了,唔。”
原来芙莉莲看不到他?明明就在她身边不到两臂的距离。
辛美尔心中那股狂热似乎还残留着痕迹。
快看看我!我就在你的眼前!
辛美尔无声地大喊。
“刚才的是星鼻兽?它们的族群应该在好几百年前就灭绝了,在这里看到的黑影是他的灵魂?或是执念?”
他为了完成等待的使命留在这世间徘徊这么多年……
那作为勇者的辛美尔已经完成杀掉魔王的使命,是不是也会随着时间而消失?
“辛美尔是不是也会消散呢?”芙莉莲忽然有点失落,不自觉地说出声。
辛美尔听到这句话,内心一阵触动。
同时空间也剧烈地晃动,一个不规则的黑洞从辛美尔的身上扩散开来。
他感觉有一股强大的吸力,正要把他拖入黑色的深渊之中。
逃,赶快逃!
身上所有的细胞一起叫嚣道。
他拼命挣脱,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幻象,而真实的自己是存在的,真实一定能打破虚妄,他坚信着。
他憋足全力,“嘭”一下变成一只蓝色毛球。看准桌面上的魔法书,一口叼在嘴里,直接撞进芙莉莲怀里。
在两人相撞的瞬间,黑洞已经蔓延到身后……两人被吸进黑洞。
……
像被滚筒洗衣机甩了一整天,芙莉莲眼冒金星,胃部一阵翻涌。
他们在迷宫前段的隧道里醒来,而往里的迷宫竟然已经坍塌。
“嘶……”辛美尔没忍住痛苦的声音。
他现在的脑袋深处像被重锤敲打,被猛犸象来回踩踏,全身也撕裂般疼痛。
“你怎么样了?”芙莉莲回过神来,赶紧关心怀里突然出现的毛球……和魔法书,“魔宠驯养手册?”
芙莉莲稍微听说过这个魔法,它在很早以前被记载在了禁术体系。
这类被登记到禁书内的魔法,都是曾经给世界带来很大的麻烦的魔法。
也是芙莉莲一直不愿意使用的东西,不过了解一下应该没问题吧?芙莉莲咽了咽口水。
“这本书……是关于驯养魔宠的书。”芙莉莲辨认出几行能看出的信息:“……濒危的魔宠签订契约可以缓解伤势……契约一旦成立,将不可解除,双方命运永远交织在一起,直至死亡将两者分离。”
她忽然有些分神,人类之间的感情何尝不是这样?大家相互成为了好友伙伴,相互联系、陪伴、帮助、交流经验,何尝不是人生和命运交织在一起呢?
辛美尔也陷入长长的沉默。
“我愿意当你的魔宠。”他忽然说道,声音有些颤抖。
“当魔宠等于失去了自由。”芙莉莲提醒。
“我知道,这次终于可以一起旅行了。”辛美尔微笑着,但他周围飘着的魔力开始逸散,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再晚就来不及了,芙莉莲立马开始吟唱,同时地面出现魔法阵形状。
毛球也漂浮了起来,两人的脑海中浮现出契约内容,辛美尔默念着上面誓词。
芙莉莲接过毛球,在他身上落下一吻。
芙莉莲身上星星点点的魔力,顺着魔法阵指引的方向,引渡到辛美尔身上。
辛美尔感觉身体里有股温暖在流动,身形渐渐凝实。
契约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