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者舰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骚动。
“他们真的攻击了。”年轻的观测员重复着，全息面板上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刷新，“而且‘神’回应了。用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
大观察官沉默地看着回放。在超高清的观测记录中，他能看到每一个细节：人类工程师们绝望的眼神，引爆瞬间球体周围空间那微妙的光线扭曲，以及之后那片寂静的粒子云。
“分析结果出来了。”科学官的声音带着罕见的颤抖，“目标空间区域在事件期间，局部物理法则发生了至少四项可检测的临时性修改。不仅是光速常数c，还有强相互作用力常数、普朗克常数、甚至真空介电常数都发生了协调性变化，变化模式符合一个目标：让核聚变/裂变反应无法释放净能量。”
“你是说，”大观察官缓慢地问，“祂不是‘抵抗’了攻击，而是‘重新定义了攻击这个概念得以成立的前提条件’？”
“更准确地说，”科学官调出一组方程，“祂临时创建了一个局部物理环境，在那个环境中，人类试图发动的攻击从物理逻辑上就不可能发生。就像是在他们的一个游戏一一象棋中，如果规则里重新临时规定‘车不能直线移动’，那么无论你多么擅长用车，在那一刻你的所有相关策略都自动失效。”
指挥中心一片寂静。
许久，大观察官站起身：“准备发送信息。”
“发送？向谁？”通讯官困惑地问。
“向他们。人类。”大观察官走向观测窗，虽然窗外只有遥远的星光，“我们逃离了。他们选择了面对。无论结果多么绝望，这选择本身……值得我们致敬。”
“但协议禁止主动接触样本文明，尤其是在‘漫步者’出现的区域——”
“那就不算接触。”大观察官打断他，“算是一个遥远观众的……掌声。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
计划迅速制定。观察者文明拥有跨越星际的量子信息投送技术，能在不暴露自身位置的情况下，将信息嵌入目标文明的任何电子系统中。
信息内容经过激烈争论。最终定稿的版本只有三句话，但每句都承载着观察者文明复杂的情感：敬意、惭愧、以及一丝微小的希望。
传送时机选在地球时间核爆事件后的第七天。那时人类文明正处于精神崩溃的边缘，全球混乱达到顶峰，但基础通信网络刚刚被艰难地部分修复。
正午十二点，全球所有尚能接收信号的屏幕——从纽约时报广场的残破广告牌，到非洲村落里的旧电视，再到地下掩体中的军用终端——同时闪烁，然后显示出一段文字。
语言是变化的该电子设备所在地的母语，用以保证每一个看到这条信息的人都能理解其意：
“你们终于展现出了超出我们预料的反应，我们原以为你们会懦弱的将‘神’无视或者逃避，就像曾经的我们。”
“而现在，我们为你们挑衅‘神’的勇气感到敬畏。”
“作为回礼，我们给予你们提示：你们与我们的一切，陈旧的文化，落后的技术，愚昧的竞争与实验对‘神’而言都毫无意义，除了文明的‘价值’本身。”
信息持续了三秒，然后消失。所有设备恢复正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一切都改变了。
观察者舰队在发送完毕后立即进入最高戒备状态，准备随时跃迁逃离。他们紧张地监视着白色球体的反应——如果“神”对这种间接接触产生任何不满的话。
什么都没有发生。球体依然静默。
大观察官松了口气，但心中涌起更深的困惑：“祂真的完全不在乎。不在乎我们，不在乎人类，不在乎任何形式的互动。那祂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停留在那里？”
没有人能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