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娅)
“贝内文托!你在干什么!”
贝内文托先是被我吓得一愣,然后开始手忙脚乱的藏手里的东西——一块正散发着微弱魔法荧光的淡蓝色石头。他的脸上那惊恐的表情简直把“我做了坏事”写在了脸上。
【调查技能检定掷骰结果:d20=17,调查成功】
那是一块传讯石!布里奇和我说过!这东西的作用正如如它的名字一样,是最经典的间谍用具。
“希娅!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声音都变了调,一个箭步冲过来,在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只带着皮革手套的大手就捂住了我的嘴,另一条强壮的手臂箍住了我的肩膀。一瞬间,我就失去了抵抗能力。
完了,我又冲动了!我内心哀嚎。
莉莉安娜那次的教训又被我抛在脑后。
而现在,被一个全身甲胄的提夫林壮汉从背后捂住嘴,恐惧感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他身上传来金属和汗水的味道。
我真傻,真的......
“我可以放开你,”贝内文托的声音紧贴着我耳朵,压得极低,带着哀求,“但你别喊,也别乱说......算我求你了,希娅!”
他甚至没叫我“老妖婆”。
我用力眨了下眼,表示同意。他犹豫了一下,慢慢松开了手。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
“救命啊!贝内文托要灭——呜!”
他的手又捂了上来,这次带着更大的力道。“你!你!你不讲信用!”
这时门口传来了布里奇温和而略带惊讶的声音:
“孩子们,我回来了......这里发生了什么?”
布里奇站在门口,表情从疑惑瞬间变成了憋笑。
“贝内文托少爷,请先放开希娅。我相信这一定是个误会。”
贝内文托像抓住救命稻草,立刻松手,“是误会!是的!布里奇帮我解释一下!”。
我赶紧逃到房门口,指着贝内文托:“布里奇先生别听他的!我刚才看到他鬼鬼祟祟地在汇报什么,肯定是......”
“希娅,”布里奇打断我,他走进来非常放松地坐在沙发上,动作慢条斯理,这种淡定从容有效地缓和了氛围,“我问你个问题:我们这些把脑袋别在腰带上讨生活的人,谁的行囊里还没装着几个......不想让人知道的小秘密呢?”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像被什么卡住了喉咙。
小秘密?
他的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我心底某个紧锁的箱子。我自己不就揣着一个最大的秘密吗?那个关于“我从哪里来、我是谁”的、精心编织的“失忆”谎言。
“我......”我的气势不由自主地弱了下去,但嘴上还硬撑着,“那不一样!他鬼鬼祟祟的,万一是在害我们......”
“所以重点不在于‘有没有秘密’,孩子。重点在于这秘密会不会变成捅向队友的刀子。
布里奇说着,目光转向面如死灰的贝内文托,语气里甚至带上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如果贝内文托少爷真是在做什么危害队伍的事,以他这副‘心事全写在脸上’、‘干了坏事先把自己吓个半死’的模样。你觉得我们会发现不了?索尔队长会允许他待在队伍里直到现在?”
我点了点头,望了眼脸色僵硬地贝内文托,确实啊,这小子怎么看也不是个当奸细的料。
“我理解你的警惕,希娅。你长进了不少,这是好事。但在队伍内部,我们需要一点基本的判断和信任。贝内文托或许有些呃......私人事务需要处理,”他斟酌着用词,瞥了一眼恨不得钻进地缝的贝内文托,“但至少到目前为止,他没有、也没有能力做出危害我们的事。这一点,我和索尔可以担保。”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重。
“我和索尔可以担保”。
我最后的怒气,像被针戳破的气球,咻地一下泄了大半。是啊,如果贝内文托真是内奸,索尔那关他首先就过不去。布里奇和索尔的眼睛有多毒,我是见识过的。
我抿了抿嘴,还是有点不甘心,“但是他刚才捂我嘴!”
“那是因为他蠢,而且慌了手脚。”布里奇毫不客气地说,瞪了贝内文托一眼,“在任务期间、在隔音糟糕的旅店做这种私人联络——贝内文托少爷,这是最后一次了。明白吗?”
“明白!绝对明白!”贝内文托把头点得像啄木鸟,眼里是对布里奇的无限感激和对我的讨好。
布里奇对我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仿佛在说:看,说清楚了就好了。给他留点面子,也给我们自己省点麻烦。
就在我以为这件事将以此种“互相理解、保留秘密”的成熟方式落幕,心里那点别扭正被“原来大家都不容易”的无奈感取代时。
门口传来一声轻笑。
“呵——”
莉莉安娜倚在门框上,不知已听了多久。她双手抱胸,指尖绕着一缕末端发红的黑发,翠绿的眸子像最剔透的宝石,先是在布里奇脸上停留一瞬,然后慢悠悠地转向如蒙大赦的贝内文托,最后落在我脸上。
“真是一堂精彩的‘团队信任与秘密管理’课呢。”她的声音甜得发腻,却让人听的不寒而栗,“布里奇先生说得对,谁没点小秘密呢?比如......”
贝内文托看着莉莉安娜的表情算得上是哀求。
“‘妈妈请放心,我有按时祷告,有穿好衬衣,绝对没有靠近那些不三不四的女冒险者’这样,像是乖宝宝一样每月汇报一次?”
贝内文托猛烈地摇着头,示意她不要说下去了。
“哦,我差点忘了,我们贝内文托少爷已经是能独立冒险的‘大人’了。应该是——”
她故意拉长语调,确保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贝内文托的耳朵,“‘妈妈,我今天打败了地精哦!虽然主要是队友的功劳,但我有大声喊出祷词!我厉害吗?快夸夸我!’这样的,求夸奖?”
布里奇捻着胡须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那副“问题已圆满解决”的从容表情瞬间冻结,然后慢慢碎裂,化作一种混合着“我就知道会这样”和“前功尽弃”的深深无奈。他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贝内文托的脸,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涨的紫到几乎发黑(可能是房间光线比较昏暗导致的)。他张着嘴,眼睛瞪得几乎脱眶,看着莉莉安娜,连颤抖都忘记了。
而我,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布里奇那句“谁没点小秘密呢”的庄重论断,再对比莉莉安娜这句具体到幼稚园水平的“秘密”。
“噗——”
我没能忍住。一声短促的、完全失控的笑声从指缝里漏了出来。我赶紧用双手死死捂住嘴,但肩膀的剧烈抖动出卖了一切。
原来......这就是那个需要布里奇和索尔“担保”、让贝内文托鬼鬼祟祟、害我紧张半天的“重大秘密”?!
莉莉安娜欣赏着眼前的一切——彻底石化的贝内文托、无奈苦笑的布里奇、笑到抽气的我——她红唇的弧度越发优美,像是刚刚完成了一件极其满意的作品。
莉莉安娜终于满意了。她欣赏着贝内文托彻底崩坏的表情,像艺术家在审视自己最完美的作品。她轻盈地走到他面前,微微俯身,送上最后的“关怀”:
“需要我帮你问问妈妈,今天的‘勇气奖章’是想要绣小狮子图案的,还是小绵羊图案的吗?我亲爱的......乖、宝、宝、少、爷?”
“莉莉安娜!!!我杀了你!!!”
贝内文托终于发出一声崩溃的、混合着无尽羞愤和绝望的咆哮,但身体却诚实地往后缩了缩。
“都给我闭嘴,来我房间,汇报刚才搜集到的情报。”
索尔沉闷如铁砧的声音砸碎了这场闹剧。他站在门口,那双大小眼扫过房间里的狼藉——社会性死亡的贝内文托、扶额的布里奇、笑出眼泪的我,以及那个身为罪魁祸首却一脸云淡风轻的莉莉安娜。
“立刻。”他吐出两个字,转身离开。
莉莉安娜轻笑一声,优雅地跟了上去。
布里奇摇了摇头,对我做了个“生活啊......”的口型,也示意我离开。
房间里,最终只剩下贝内文托一个人。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滑坐到地上,捡起那块早已黯淡的传讯石,紧紧攥着,然后把通红的脸深深埋进膝盖。
闷闷的、生无可恋的呜咽,低低地回荡在房间里。
......
情报共享从索尔自己先开始:“沉睡巨人酒馆的老板说当地的帮派自称‘红标帮’,经常来那个酒馆喝酒,但今天正好不在,他妈的!真晦气!布里奇你呢?”
“两条消息。”布里奇捻着胡须,神色略显凝重,“有位德鲁伊正在调查兽人动向,目前人在东边的‘雷树镇’。还有......我亲眼看到一个巨大的飞行生物在东边天际掠过。但愿我们旅途上别撞见它。”
“我们的任务是‘处理掉所有威胁生意的东西’,它也在我们的任务清单里,就算不能弄死也要把它赶走。”索尔直接下了决断,甚至没有问布里奇那具体是什么,“莉莉安娜,你那边?”
“我嘛?在凡达林淘金公会遇到了个散塔林的老熟人,野心不小,想要我们把‘红标帮’的老大‘水晶手杖’的脑袋带来。”然后莉莉安娜叹了口气,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但这个蠢货空有野心,却没什么本事,既不知道‘红标帮’的具体人数,也不知道他们据点在哪,总的来说屁用没有。”
索尔听完所有情报,面色阴沉地在房间里踱步。他没有说话,只是快步走到墙边那张破旧的凡达林地区地图前,粗壮的手指在几个关键位置上来回比划——凡达林镇、东边的雷树镇、兽人活动区。
他根本不是在权衡,他是在确认路线。 我心里一紧。他手指长时间停留在雷树镇的方向,然后抬头看了一眼窗外——仿佛在计算天亮前还能睡几个小时。这个动作让我瞬间明白了他的决定。
他要放弃那些俘虏,直接东进。
不能放弃他们!那些俘虏可能还活着、正在某处地窖里挨饿受冻!
“队长!”我没忍住,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突兀,甚至带着一丝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恳求,“我们应该先在‘沉睡巨人’蹲守几天!‘红标帮’就在镇上,甘德伦的人有可能还在他们手里!我们可以想办法抓住他们的人,问出据点,说不定......说不定还能救出几个!”
“不行。”索尔直接否决了我的提议,“德鲁伊的情报会过时。等过几天再去雷树镇,他可能已经死了或跑了。我们的任务是‘清除威胁’,那个会飞的东西是明确的、我们早晚要去处理掉的威胁。现在去酒馆蹲守就是纯粹的赌运气。”
“可是......你下午还说过要救出他们的......”我难以理解为什么他下午还为了俘虏直接带队冲进凡达林镇,现在却可以如此轻描淡写地放弃他们。
“首先我从来没承诺过救出俘虏,”索尔的语气开始烦躁起来,“我们进镇,本来就不是为了当救世主。我急着进镇,是因为我们之前是没有任何信息,是纯粹的抓瞎,而俘虏可能知道匪帮、地精或者兽人的情报。”
他就这么放弃了“尝试救俘虏”的选项,残酷地判决了那些俘虏死刑,只因为他们掌握的情报不再有意义。
这种绝对的、抽离情感的理性,比怒吼更让我感到窒息。
“清楚了就执行。”索尔不再看我,转向所有人,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命令语调,“天亮出发,目标雷树镇。布里奇规划隐蔽路线。莉莉安娜前出侦察。贝内文托,装备检查。希娅,法术卷轴,优先防护与侦测。米卡......跟紧布里奇,路上自己机灵点。”
他顿了顿,最后回头补充了一句,像是为了安抚我或者他自己的良心:“如果我们在雷树镇和东边的行动顺利,时间有富余,返程时可以调查匪帮,救出甘德伦的手下。现在,专注首要目标。散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