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唔,这小鬼。”
“天语者,你没事吧?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啊,没什么大碍。我只是,利用殿下与精灵之间预先建立的通路,尝试介入仪式。没想到,她意识到了仪式的进行。”
“意识到了?难道她一直在抵抗吗?”
“与其说是抵抗,更像是放弃了,任由痛苦侵袭她的精神。而且,有人在我们之前给她种下了更强的契约,所以仪式才会失败的。”
“更强的契约?难道我被骗了?”
“不是...那个契约术式很古老,有点像一种封印,是抑制力量用的。”
“不能打破它吗?”
“我光是介入仪式就已用尽全力,没有余力去打破了。不过没关系,我们可以换一个更强力的术式。”
“不,我可不想最终只得到一个木偶。”
“我当然明白殿下在想什么,放心...我是想利用那个原有的契约术式,来二次构建出你与精灵的契约通路。”
“这个和先前那个仪式,效果是一致的?”
“是一致的,但效果上就得打折了,毕竟得通过媒介来传递指令,所以需要效力更强的术式。而且还有一点,因为这只精灵不会主动回应契约,所以要殿下您亲自为她设定真名。建议您提前想好。”
“我来设定真名?我不怎么会取名啊...”
“想好的话请念出来,我先重启仪式,重新构建你们之间的通路。”
“爱尔...那就叫她爱尔芙怎么样?”
“爱尔芙,好,我明白了。请和她站在一块,我这就开始仪式。”
...
坠落。
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一种失却所有凭依的虚空感。身体不再沉重,意识轻飘飘地悬浮着,向没有尽头的下方缓慢沉去。
疼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宏大、更弥漫的窒息。并不难受,只是感觉很空,仿佛肺里的空气,连同骨骼与血肉的实感,都被这无边的下落抽走了。
眼前也不再是永恒的黑暗。深黑的天幕上,流淌着银灰色的星河。它们并不闪烁,只是缓慢地旋转,漫溢着它们的光华。周围是层层叠叠的、厚重而柔软的云絮,也是黑白的,将我温柔地包裹。
静谧,柔和。
也许这才是现实。拍卖,铁笼,灼烧的剧痛,古怪的仪式,那些才是光怪陆离的噩梦碎片。而此刻,被寂静星河怀抱着,永远沉默,才是我的归处。
就这样落下去吧。
永远地,向下坠落。
——然而,事实并不如我所愿,因为下坠陡然停止。
我的身体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一种不容忽视的牵扯感,从右手传来。
我抬起望去,清晰地“看”到了。
一根鲜红的丝线。
它缠绕在我的右手腕上,颜色猩红刺目。丝线另一端向上延伸,没入头顶那片无尽的虚空。
就是它,拉住了我不断下坠的意识。
那鲜红的色彩里,仿佛还残留着灼烧的余温,甚至带有一丝诡异的香味。
我挣动一下,丝线却纹丝不动,反而传来更清晰的束缚感。
似乎,我被这根线,悬吊在梦境与现实的缝隙之间。
然后...
■■■——
远方?不远处?还是说四面八方呢...传来一声呼唤...
我听见,有谁,在呼唤一串名字...
爱■■———
太模糊了,听不清楚,必须,用心去听...
这个名字,究竟是,谁的...
爱尔■————
就要,听见了,那个名字...
爱尔...什么?
【爱尔芙?】
谁...?
这个名字犹如一颗石子,骤然投入我浑噩的意识深潭。
不是通过耳朵“听”见,而是蛮横地敲打在我的存在本身之上。
我猛地抬起头,将“视线”投向右手腕的方向。
那根鲜红的丝线,此刻清晰得刺眼。它成了一种灼烫的触觉,一种搏动的连接,死死勒进我的腕骨。
【爱尔芙】
又来了,这次更清晰,更沉重,带着不容置疑的确认。
不对...这不是!这不能是!
恐慌像冰水灌顶,我猛地甩动尚能活动的左手,去撕扯右腕上那根看不见却又无比真实的红线。指甲刮过皮肤,带来尖锐的痛感,那根线却仿佛不存在似的遥不可及。
【爱尔芙!】
不再是呼唤...而是命令。
就在这瞬间,我扯到了赤红的丝线,却也猛地拉扯到了自己的心脏。
砰!胸腔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几乎要炸开的剧震。心跳瞬间失控,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尖锐的痛楚和更深的窒息感。
这一下,我才意识到——那根红线,正系在我的心跳上。
我僵住了,左手悬在半空,大口喘着气,所有力气都被这剧痛抽空。
红线依然存在,随着我心脏的狂跳而微微搏动。
而那个名字...那个,本不该属于我的名字...
它正沿着这根线,随着我心脏的节律,一遍遍烙进我意识的深处,而线的另一端则被攥在某个我无法触及的手中。
【愚蠢,汝一意孤行,合该落得如此下场】
也许,是吧,也许你说得对...
【由我来掌控这具身体,我们即能摆脱这等困境】
但,即便是让他人占有,我也不会让你得逞的...
【你究竟在想些什么?为何执着到这个地步?】
不知道,可能是因为,你是恶魔吧...
【...你会后悔的】
高伊佐的声音渐渐远去了,也许,是被我呛到了吧...
呵,呵呵呵...这下好了,我该怎么办呢...
新名字的含义,是什么...
【爱尔芙,醒来!】
——霎时间,犹如忽然自虚空中挣脱,我爬起身,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好抚慰暴躁不安的内心。惊恐地瞭望起四周,发现眼前依然是一片黑暗,这才意识到自己已不在梦中。
怎么了,我怎么了,我听到了什么,然后就醒了。
“[未知语]对,就是这样,在你赋予给她真名后面,跟上要让她执行的动作,就能命令她了。”
“[未知语]就算昏迷了,我也能命令她?”
“[未知语]因为是通过她原有的契约术式进行命令,所以不管你使用什么语言,只要在她能听见的距离,都会照办。只不过,下次可别试着把她从梦中叫醒了,可能会产生副作用。”
那个仪式,完成了?这就是那个仪式想要达成的目的?通过所谓的“名字”就能命令我了?不对,这不是我的名字。我的名字...我原来的名字...是什么?
是那个声音,它给了我一个名字...我为什么那么蠢,为什么要告诉它我没有名字——
【爱尔芙,站起来!】
又来了,身体涌起一股无法抗拒的冲动,忽然就自己站了起来。
而且,这个声音,这不是高伊佐的声音吗...为什么,为什么要用它的声音...
这,这个又是什么?
黑暗,本应永远占据我的眼睛。然而此刻,却浮现出一抹赤红。
——那根鲜红的丝线依然存在...
脑海里回想起方才梦里的景象,想起那根将我拽回现实的线。
我带着惊惶,猛地朝空中挥动了一下右臂。
那抹鲜红,随之舞动起来。
它并非虚幻的影子。它依循着我手臂的轨迹,在空中划出清晰的红色弧光,另一端却依旧牢固地指向某个位置。
那里有一个温暖的、脉动着的源头,线的末端就系在那上面,拴着一团缓慢搏动的“心脏”。
它跳动着,每一下微弱的胀缩,都会沿着鲜红的丝线传来难以察觉的牵扯。
我僵在原地,右臂还举在半空,而那抹红线渐渐静止。
明明什么感觉都没有,我却从这丝线上感受到比任何锁链都更为沉重的重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