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没回来呢。
难道直接被卫兵摁住了？没证据的话，卫兵也不能随便扣人吧。
哈，该不会真觉得我这块山芋拿不住，撒丫子跑路了？
虽然他们杀同伴时那股狠劲不像会轻易放弃的样子，但恐惧这东西，有时候比决心更能驱动人。
不过跑掉也好。省得我费心思琢磨怎么动手了。虽然少了点报仇的实感，但清净。
那，现在怎么办？
自己溜出去？啧，虽然搞到了这件灰扑扑的兜帽斗篷，能把头发耳朵遮住，但走路都磕磕绊绊。
大白天摸出去，万一被哪个眼尖的卫兵拦下盘问，说不上三句话就得露馅。
最好的情况是，他们真的跑了，而且没跟老板说实话。这样老板可能只是纳闷他们怎么不见了，还不至于立刻把我揪出来处理掉。
最坏的情况，他们没跑，而是去准备什么更极端的方案。
我轻轻踢了一下脚边的铁链，听着那熟悉的哗啦声。
还是再等等看吧，至少这里暂时有四面墙挡着。等天再黑一点，外面人再少一点，视觉也说不定能再清楚一点。
到时候，再看看是摸去那个楼梯口碰运气，还是尝试仓库后门。
“好嘞！你们稍等片刻，葡萄酒马上就来——！”
一个洪亮而陌生的嗓音，伴随着毫不掩饰的脚步声和木门被猛然推开的“哐当”声，骤然打破了储藏室的寂静。
糟糕！
我心脏猛地一缩，身体比思维更快，瞬间蜷缩回最角落的阴影里，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藏在怀里的兜帽斗篷——不不不！现在就披上啊！
这声音是谁？！不是车夫，也不是那两个看守。嗓音洪亮，带着酒馆伙计特有的爽利，还有一股子劲头。
那股属于酒馆前厅的喧嚣声，也随着这扇门的洞开，骤然放大。
难道是酒馆老板？！躲不掉了。
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脸上却已经下意识地摆出了最茫然无措的表情，身体缩得更紧，甚至配合地发出了细弱的抽气声。
脚步声停在了不远处，大概离我只有几步远。
“嗯？你是...”
幸亏！我将一直攥在手里的兜帽斗篷凭着感觉往头上一罩！粗糙厚重的布料兜头盖下，动作仓促得有点狼狈，斗篷的褶皱都没理平。
但至少，在最关键的一瞬间，挡住了最明显的特征。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耳朵里嗡嗡作响...
“我、我...”我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细弱，带着孩童特有的惊慌和迷茫，“你、你是谁，叔叔？”
至少，要用自己听着都受不了的软糯的腔调。
“叔叔？”那声音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洪亮得多的笑声，“哈哈哈！小丫头，眼神不好使啊？我都是能当你爷爷的老爷子了！还叔叔呢！”
笑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但听起来似乎没有恶意或警觉，更像是一种被逗乐了的反应。
我稍稍松了口气，但神经依旧紧绷。手指悄悄攥紧了斗篷边缘。
他没认出我是通缉犯，也没表现出惊讶。这说明，车夫可能没跟他交代清楚？或者，他见惯了各种货和麻烦，已经见怪不怪？
“哎呀，你爷爷也真是的，”老爷子一边说着，一边传来了重物被搬动的闷响和玻璃瓶相互碰撞的清脆丁零当啷声，“怎么能把你一个小姑娘家，一个人丢在这种黑咕隆咚的地方不管呢？真是...”
他似乎在旁边的架子上搬了一箱东西下来。玻璃碰撞声...葡萄酒？看来他真是来后面储藏区取酒的，撞见我纯属意外。
爷爷？车夫跟他打交道时，用的身份大概是“带着孙女路过、暂时歇脚、可能需要借住几天”的普通旅人，而且承诺了会付钱。
所以，在老爷子眼里，我大概就是个被不靠谱的爷爷暂时寄放在此的小姑娘。
“他、他说很快回来。”我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声音依旧细弱，但稍微“放松”了一点点，“让我乖乖等着。”
“哼，估计是去哪儿晃荡了。”老爷子不以为意地嘟囔了一句，伴随着箱子被稳稳放在地上的声音，“行了，这儿又冷又潮。你跟我到前边去，等你爷爷回来，让他自个儿来找你。”
去前面？酒馆大堂？
那里人多眼杂，虽然兜帽能遮住特征，但一个失明小女孩独自待在酒馆里，同样惹人注意。而且，万一有卫兵进来巡查...
但拒绝的话，可能会引起他更多的怀疑。
一个被“爷爷”叮嘱要“乖乖等着”的胆小女孩，似乎没有理由拒绝一个看似善意的、去更暖和地方的提议。
“...谢谢。”
我慢慢扶着墙壁站了起来，脚上的铁链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哗啦声，但在酒瓶碰撞的余音和老爷子自己的动静掩盖下，并不算太突兀。
“脚上还挂着玩意儿？你爷爷可真是够小心的。走吧，慢点，跟着我的声音。”
结果还是让他注意到了...
我低着头，让兜帽严严实实地罩着，凭借声音和那晃动的模糊线条，跟在他身后，迈着小步子，走出了这个仓库。
“让各位久等了！酒马上来！”
老爷子的洪亮嗓门再次响起，带着一股子熟稔的热络，瞬间盖过了所有嘈杂。
“呀呼！！！”
几乎同时，好几道兴奋的怪叫声、口哨声和拍桌声轰然炸响，混着杯盘碰撞的脆响和模糊的笑骂，像一股浑浊的音浪猛地拍打过来。
哇...
即使视力近乎于无，我仍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野蛮而鲜活的热浪。
空气瞬间变得浑浊，麦酒的气味、烤肉的油腻，汗味混合着烟草味，浓烈地交织在一起。
真够吵的。
耳朵里瞬间被噪音塞满，突如其来的喧嚣让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脚步也微微一顿。
“别乱跑，那边炉子边上有个空位，你就去那儿坐着。”
他领着我，穿过这片声音与气味的迷宫。我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扫过我，但大多只是一瞥。
在这里，一个古怪的小孩，似乎并不引人注目。
我被安置在一个角落，背后是坚实的墙壁，触感温热，应该是靠近炉灶或烟道，身下是粗糙的长凳。
炉火的暖意隐隐传来，驱散了一些从仓库带出来的阴冷。
“老实坐着，别惹事。”
老爷子丢下这句话，便抱着那箱酒，咚咚地融入了那片喧嚣的海洋，去应付他那帮吵吵嚷嚷的客人了。
嘛，待在这确实比仓库要好一些。
“喂，你们看见没？刚才巴尔特老爷子领进来那小孩，脚上那玩意儿是脚铐吧？”
“看见了，咋了？老爷子领进来的，你管那么多？估计又是哪个混账爹妈干的好事，怕娃跑了呗。咱们这地界，稀奇古怪的事儿还少？”
“也是...不过那兜帽罩得可真严实，男娃女娃都看不清。”
“少瞎打听！喝酒喝酒！轮到你了，快出牌！”
谈话很快被牌局和灌酒声淹没了。
哦，我这类存在，在【亚玛力】算常见的啊——
诶？爹妈给孩子带脚铐算常见的事吗？这也太离谱了，跟我想象中的常识完全不一样，难怪刚刚没深究啊...
那我最好，别紧张兮兮的比较好，就正常地当个小孩，烤烤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