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裹着柏油路面的焦味扑过来，太阳明明已经西斜，却仍像块烧红的烙铁悬在巷口。斑驳的砖墙被晒得发烫，墙面上剥落的灰皮沾着阳光，我们俩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像两团被揉皱又勉强展平的墨渍，跟着脚步慢吞吞地蹭过青石板路。
“咕——”我喉结往下滚了滚，指尖捏着奶茶杯沿，黏腻的甜香混着杯壁渗出的冷气往鼻尖钻。杯里的珍珠沉在杯底，晃一下就撞出细碎的声响。我咬了咬下唇，还是把杯子往林阳那边递，冰珠在他手背上蹭出一小片凉痕：“感恩我的慷慨吧，半杯，多一口都没有。”
林阳接杯子时手腕晃了晃，奶茶差点洒出来。他叹了口气，声音里裹着点无奈的笑：“唉，半杯就半杯。再买一杯，我这个月就得靠泡面拌酱油过活了。”他指尖刮了下杯身的糖渍，巷口杂货店的收音机正放着老旧的流行歌，旋律混着蝉鸣飘过来，像给这条熟悉的小巷裹了层温吞的糖衣。
意外是突然发生的。先是远处的闷响，像有辆重型卡车碾过空荡的街道，青石板顺着脚掌轻轻震颤，连手里的奶茶都跟着晃了晃。我愣了愣，以为是隔壁工地的机器声——直到那声音越来越近，巷尾的梧桐树影突然扭曲起来，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成了团。
“轰隆隆——”
轰鸣声砸下来的瞬间，林阳猛地扭过头，手里的奶茶差点脱手。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庞大的黑影就从巷尾的阴影里窜了出来，覆着深绿色鳞片的身躯像座移动的小山，爪子踩在地上时，青石板“咔嚓”响了一声，裂开细缝。太阳的光被它彻底挡住，我们俩瞬间掉进了一片冰凉的阴影里，连呼吸都僵住了。
怪物的爪子扫过来时，我只觉得一股巨力撞在肩膀上，整个人像片叶子似的摔出去，后背磕在砖墙上，疼得我眼冒金星。灰尘跟着怪物落地的震动扬起来，像层薄纱裹住视线，我眯着眼，只看见一道粉白色的光在雾里闪了闪——是只比手掌大不了多少的兔子，雪白的绒毛上沾着细碎的光屑，耳朵尖泛着浅粉，像刚从棉花糖里滚出来似的。
×××
我是林阳，如你所见，我正在被一只巨大的怪物袭击了。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有只兔子就直直往我扑过来，撞进胸口的瞬间，像有股温水顺着血管流遍全身，指尖突然沉甸甸的。我低头一看，一根裹着粉色丝带的魔法棒正躺在手心，顶端的水晶泛着柔和的光，碰一下就暖得发烫。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咬着牙挥了挥魔法棒，一道粉金色的光束从水晶里窜出来，像条灵活的丝带，“啪”地打在怪物的鳞片上，溅起细碎的光屑。怪物发出一声闷哼，往后退了两步，我趁机连着挥了好几下，光束一道接一道砸过去，有的缠在它的爪子上，有的打在它的眼睛旁边，怪物渐渐没了力气，最后“轰隆”一声倒在地上，鳞片上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那只粉色兔子又跳了出来，围着怪物的尸体蹦蹦跳跳，爪子踏在地上时，会留下小小的光印，像撒了把碎糖。我没心思管它，转头就看见刚才被击飞的好兄弟李林正站在不远处，眼睛瞪得溜圆。
“没事了，”我弯下腰，想拍他的肩膀，话一出口却愣住了——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自己从没听过的甜意，根本不是我原本的声线。
李林被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墙上，声音都在抖：“你、你是谁？林阳呢？”
“我就是林阳啊。”我尽量让语气稳一点，可指尖还是有点发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原本的短袖牛仔裤变成了蓬蓬的粉色连衣裙，裙摆上还绣着小小的樱花图案。我赶紧摸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屏幕里的人有着粉色的长发，发尾卷着小小的弧度，眼睛比平时大了一圈，嘴唇上还带着淡淡的粉，活脱脱就是漫画里的魔法少女。
“这什么跟什么啊！”我正想找兔子要个说法，转头却发现它和怪物的尸体一起不见了，只有地上残留的光印还没消失，像刚化掉的冰淇淋。
“总之，我们先走吧。”我拉了拉裙摆，想装作镇定，却看见李林的脸慢慢红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脖子根，嘴巴张了张，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手指还在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很不妙啊，真的很不妙啊，”他突然往后退了两步，声音支支吾吾的，“那个……那个我先走了，下次再见吧！”说完，他转身就跑，白色的衣角被风掀起来，像只慌慌张张的鸽子，很快就消失在巷口。
我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直到他的背影彻底看不见了，才感觉到耳尖烫得厉害，心跳像揣了只兔子，“咚咚”地撞着胸口，连手心都冒出了汗。“我这是怎么了？”我喃喃自语，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魔法棒，水晶的光已经暗了下去。
回家的路上，我把魔法棒藏在身后，像个小偷似的贴着墙根走，生怕被邻居看见。打开家门的瞬间，身体突然发出粉色的亮光，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换回了原来的衣服，手里的魔法棒也不见了。一股眩晕感涌上来，我扶着门把手才勉强站稳，抬头一看，卧室的床上正站着那只粉色的兔子，爪子搭在枕头边，眼睛亮晶晶的。
“欢迎回来，主人！”兔子开口时，声音空灵又轻柔，像风吹过风铃，卧室里的窗帘都跟着轻轻晃了晃。
我盯着它，半天说不出话。直到它歪了歪头，像是在等我提问，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把最想问的话抛了出去：“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是你？”它重复了一遍我的话，耳朵轻轻抖了抖，“其实，我们——”我注意到它用了“我们”，声音里多了点模糊的回响，“也不清楚。既然你被选中了，那就是你，不需要解释。”
我低下头，指尖抠着门把手，木头的纹理硌着指尖：“我是被选中的……”
“还有，我怎么会变成那样？明明我是男的。”
“我又怎么知道，”它这次用了“我”，声音里的回响消失了，绒毛上的光也暗了一点，“这和你被选中这件事一样，不需要解释。可能，魔法少女就该长这样吧。”
“最后一个问题，”我深吸了口气，心跳又快了起来，“我面对李林时，那种奇怪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就是……心跳很快，脸很烫。”
兔子的眼睛亮了亮，从床上跳下来，走到我脚边：“因为——你喜欢上他了呀。”它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魔法少女的能量来自爱，你和他本来就深厚的友谊，在变身后就变成了更特别的感情。”
“喜欢上他了？”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飞，眼前阵阵发黑。兔子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要融进空气里，声音也越来越小：“我已经把能说的都告诉你了，下次再见吧，主人。”
最后一点光屑消失时，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了震。我摸出来一看，是林阳发来的消息，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暖融融的。
——你没事吧？刚才跑太快了，没来得及问你。
我盯着屏幕，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刚才的混乱好像一下子散了大半。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
——没事，改天找时间和你说清楚。
消息发出去没两秒，他就回了过来
——呜哇，你是要表白吗？！
我忍不住笑出声，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敲
——你在想什么啊？不会有女生向你表白的，我保证——就算是好兄弟变成魔法少女也一样。”
——你的话好伤人，555。
我看着他发来的哭脸表情，靠在门上，忍不住又笑了。窗外的晚霞正慢慢暗下去，卧室里还残留着兔子身上的草莓味，轻轻裹着我，像个温柔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