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关于蚀影出现规律的猜想像蛛丝般缠裹着我的思绪——课堂上老师的声音飘在耳边,笔尖在笔记本上无意识画着凌乱的弧线,那些若有似无的关联、忽明忽暗的线索,终究被课间操的广播声暂时冲刷到意识边缘。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教学楼的走廊,我和林阳并肩走向社团活动室,指尖触到走廊栏杆时,还能感受到残留的暖意。可越靠近那间屋子,空气里的温度便越明显地往下沉,像是穿过了一层无形的凉雾,和昨天如出一辙。
刚踏出教学楼的阴影,鞋底还没沾湿台阶下的青草露气,身后就炸开一道清脆的喊声。
“喂——你们两个怎么不等我啊!”
是夏彤。她额角挂着细密的汗珠,校服外套被胡乱搭在肩上,领口沾着点浅淡的湿痕,看起来像是从操场一路狂奔过来的。
我不解地歪了歪头,心里掠过一丝困惑:我们什么时候有过要等她的约定?
“为什么要等你?”林阳的声音里也带着同样的茫然,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向她。
夏彤单手撑着膝盖喘了口气,另一只手不停拨弄着后脑蓬松的丸子头,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啊哈哈,”她露出一抹略显尴尬的笑,语气却理直气壮,“毕竟嘛——我们现在可是同一个社团的同伴呀!”话音未落,她就灵活地挤到我和林阳中间,肩膀不经意间蹭到我的胳膊,带着点运动后的温热。
我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目光不经意扫过她的身形,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家伙身材其实挺惹眼的,以前在班里居然没怎么注意过。不过重点显然不在这——她这自来熟的程度,未免也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实在不好意思把人直接赶走。
好在社团活动室离得不远,没过几分钟,那扇熟悉的门就出现在眼前。我伸手去握门把手,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推开门的瞬间,率先映入眼帘的是窗边的身影——苏沐已经坐在那里了,指尖正轻轻摩挲着一个马克杯。
“呀哈喽~小沐!下午好呀!”夏彤立刻收起了气喘吁吁的模样,扬着声音打招呼,脚步轻快地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语气里满是雀跃,像是重复问候才能表达热情似的。
我在心里默默吐槽:为什么要打两次招呼啊?
“下午好。”苏沐抬起头,目光轻轻扫过我和林阳,睫毛像蝶翼般扇动了一下。
她这是在示意我们也打招呼吗?我还在犹豫要不要开口,林阳的声音已经先一步响起,温和而清晰:“下午好。”
我只好跟着点点头,轻声附和:“下午好。”
我们各自回到座位,我从书包里掏出昨天没看完的书,书页边缘还带着点折痕;夏彤熟练地翻出一袋饼干,包装袋撕开时发出清脆的“咔嚓”声;苏沐则起身去摆弄桌边的茶具,热水注入茶壶的瞬间,蒸腾的热气裹着红茶的醇厚香气漫开来,渐渐填满了整个略显清冷的活动室。
“谢谢。”我接过苏沐递来的塑料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耳边传来夏彤和苏沐的对话声。
“小沐小沐,你听说了吗?前天学校里居然出现了魔法少女!”夏彤咬着饼干,声音含糊却难掩兴奋。
“魔法少女”这四个字像电流般窜过我的耳膜,我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下意识地竖起耳朵——真想听听这些痴迷超自然现象的人,到底是怎么看待真正的魔法少女的。
“是吗?”苏沐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可惜没能亲眼见到。”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社团活动室内十分清晰。
……
沉默了片刻,夏彤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凑近苏沐说:“对了对了!我昨天在论坛上看到,城西的那个废弃厂房出现蚀影了!小沐,我们要不要去看看啊?”
“蚀影?”这个陌生的词汇让我的好奇心瞬间被点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疯狂滋长,我忍不住抬起头,脱口而出地问道,“蚀影是什么?”
“由强烈的怨念或负面情绪凝聚而成的怪物。”苏沐的目光转向我,声音带着清冷,掺了点淡淡的嘲讽,“话说回来,李林同学,连蚀影都不清楚,你是怎么进这个社团的?”
“开什么玩笑!”我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自尊心被这句话刺了一下,连忙反驳,“我当然见过蚀影,只是不知道它叫这个名字而已!”我顿了顿,回忆起篮球馆那次的经历,语速不自觉地加快,“这种东西会模拟动物的形态,出现的时候会带着一股阴风,寒气逼人——篮球馆那次事件我可是亲眼目睹的,当时那个蚀影,长得像一只畸形的猴子。”
林阳坐在旁边,胳膊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肘,眼神里带着点阻止的意味,可在自尊心的驱使下,我还是一股脑地把话说完了。
“足够了。”苏沐听完,轻轻点了点头,起身将外套内袋里的一本牛皮封面的书递给我。书页带着淡淡的墨香和纸张的清香,指尖触到封面时,还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温热——那是苏沐的体温。她……不介意的吧?我愣了愣,来不及细想,便迫不及待地翻开了书。
里面的字迹工整清秀,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内容详细记录了蚀影的特性、已出现过的地点、出现的频率、时间、形态,还有可能产生的原因。其中不少记录,都是我和林阳共同经历过的。
而最后一条记录的时间,正是昨天晚上。
这么说来,苏沐说不定早就“见过”林阳了——只不过,是魔法少女形态下的他。
我合上书,抬头看向苏沐,试探性地问道:“那……你对篮球馆那次出现的魔法少女,有什么了解吗?”
“未知。”苏沐的回答简洁明了。
“未知?”我下意识地看向林阳,发现他悄悄松了口气,肩膀的线条都放松了些。
“是的。”苏沐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投向窗外,“我们只能从一些目击者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她的大概模样,没有人真正见过她的真面目。她的目的、来历,甚至她是谁,我们都一无所知。”
就在这时,夏彤突然兴奋地拍了下手,站起身来说:“那我们更要去废弃厂房看看了啊!说不定运气好,能遇到那位魔法少女呢!”
她的话让我瞬间陷入了纠结,一方面是担心林阳——如果真的遇到蚀影,他一旦变身,身份很可能会暴露;另一方面……“可是那个地方在郊区,晚上乌漆麻黑的,就算没有蚀影,也说不定会有其他危险吧?”我皱了皱眉,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说的也是哦……”夏彤的热情被浇灭了一半,转头看向苏沐,“小沐,你怎么看?”
“唔……”苏沐用指关节轻轻压着太阳穴,沉吟了片刻,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看来,确实需要做一些准备才行。”
我看着她认真规划的样子,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无奈——原来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兴趣社团,而是实打实的冒险系社团啊。
“李林同学,你会去吗?”苏沐突然停下笔,目光直直地看向我。
“我……我……”我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手心微微出汗——说实话,我是真的怕那个阴森的废弃厂房。
“怕了?”苏沐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去就去!”一股莫名的勇气涌了上来,我咬了咬牙,说道。
“我……我也去。”林阳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苏沐和夏彤,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他大概是放心不下我们,哪怕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也愿意跟着一起去。
“好耶!那我们就约定好,今晚一起出发吧!”夏彤立刻又兴奋起来,说道。
我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苏沐,心里不由得哀嚎: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啊!
林阳坐在我旁边,眼神里带着点不安,悄悄看向我,似乎在无声地询问我的想法。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所以说,她们根本就是一群爱冒险的中二病吧?刚入社时的那种印象,果然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