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校门，骑电动车的苏沐先一步与我们挥手道别。只剩下夏彤还和我们同路一段。林阳因为声音和眼睛还保持着变身状态的缘故，一直微微低着头，沉默地走在我身侧——这副模样，倒和他平时独处时那种安静的样子重合了，反倒不显得突兀。
夏彤脚步轻快地挪到我旁边，肩膀轻轻碰了我一下。
“嘿嘿，周末回去打算干嘛？”
“打游戏。”我答得干脆。
“咦——真没劲。”她闭上一只眼睛，用一种“你没救了的”眼神斜睨我，“家里蹲太久，人是会发霉腐烂的哦。”
这语气，怎么跟我家那个可爱的小家伙一模一样。
“所以呢？”我顺着她的话问。
“所以，一起出去玩呗？”她眨眨眼，抛出邀请。
“啊？和谁？”这突如其来的提议让我措手不及。
“当然是我呀，笨蛋。”
莫名其妙挨了句骂，我下意识想搪塞过去，抓了抓头发：“可是……周末我得陪我妹出门遛猫。”
“可你刚才明明说要在家里打游戏哦？”夏彤立刻敏锐地抓住了我话里的矛盾，眼里闪着促狭的光。
糟了，被戳穿了。
“好吧，”我认输，“那……具体在哪见？”
“好耶！具体时间地点嘛……到时候再说啦！拜拜！”她心愿得偿，欢快地朝我摆摆手，转身就朝另一个方向小跑着离开了。
……可我连你联系方式都没有啊。我望着她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转过头，发现林阳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安静地走着，似乎在想心事。
“在想什么？”我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决定暂时不提夏彤邀约的事。
“唔……”她的眼睛眨了眨，焦距重新汇聚，“在想一些……有点奇怪的事情。”
“比如？”
“比如……”她迟疑了一下，声音轻轻的，“你会不会觉得……我现在这个样子，很奇怪？”
我停下脚步，看向她。夕阳给她低垂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那缕属于林阳的棕色短发被风轻轻吹动，下面是那双独一无二的粉色眼眸。
“有什么好奇怪的。”我的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了，“无论外表怎么变，你不还是你吗？在我眼里，从来就没有变过。”
“……那就好。”她抬起头，对我露出了一个很小、但很真实的笑容，眼里的那点不安消散了，“我很满意这个答案。”
“今晚来我家吗？”我继续往前走，状似随意地问，“我爸妈临时决定在公司加班过夜。”
“真辛苦啊。”林阳叹了口气，随即点点头，“嗯，那就打扰啦。”
因为事先发过信息，妹妹李禾对于林阳的到来并没有表现出太多惊讶，不过看到林阳本人时，她还是高兴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进门后，林阳解除了魔法伪装，变回了平时清爽的魔法少女的模样，看起来精神也松弛了不少。
李禾头顶那根标志性的呆毛随着她的动作欢快地晃了晃。
“林阳姐，欢迎回来！”
“晚上好。”林阳微笑着，轻轻挥了挥手。
这时，一团毛茸茸的影子“嗖”地窜了过来，围着我的脚边打转——是小狸。我弯腰把它抱了起来。
“这只狸花猫……”林阳有些讶异，“什么时候养的？”
“前几天。”我摸着怀里小狸柔软温暖的白肚皮，它比刚来时圆润了一些，手感更好了。“要抱抱吗？”没等林阳回答，我就轻轻把猫递了过去。
“哦，好。”她有些生疏但小心地接过小狸。猫咪在她怀里嗅了嗅，随即发出满足的“呼噜”声，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温馨的撸猫时光没过多久，李禾就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了。
“久等啦，开饭！”
晚饭后不久，林阳便拿了换洗衣物去洗澡了。
妹妹李禾坐到我旁边的沙发上，继续用逗猫棒逗弄着小狸。
“哥——哥——”她忽然拉长了语调，把头靠在我肩膀上。
“嗯？”
“哥哥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呀？”
“怎么突然问这个？”我侧头看她。她却避而不答，继续追问：
“那……哥哥在学校里，找到女朋友了吗？”
我揉了揉这个小鬼的脑袋，她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这种问题了？
“所以，快回答我嘛。”她不依不饶。
“还……没有。”我老实承认。
社团里那两位，目前连朋友关系都还谈不上吧……
“那么，回到第一个问题，”李禾转过脸，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我，“哥哥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呢？”
“你这样的。”我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你可是我世界第一的好妹妹！
“犯规！太犯规了！我会害羞的啦！”李禾立刻用双手捂住脸，小狸趁机从她腿上跳了下去。
“其实，看对眼就行了吧。”我笑了笑，说出真实想法。
李禾放下手，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害羞切换成了“怒其不争”：“太随便了！不过……好像也挺有道理。心意相通才是最重要的，外貌什么的，都是其次嘛。”
“这个道理，你哥我比你早领悟两年。”
“哼，你也就比我早出生两年而已，可现在还没有女朋友哦。”李禾抱起胳膊，颇有几分得意。
我突然想起初中时那段短暂而失败的“经历”，原因嘛……大概是当时太过自以为是？算了，黑历史不堪回首。
“所以，”妹妹的声音把我从灰色的回忆里拉了出来，“哥哥到底是喜欢文静一点的，还是活泼一点的女生呢？”
“怎么，你能帮我变一个出来？”我感觉这话题越来越往不着调的方向发展了。
“说不定哦~”她狡黠地笑了笑。
居然还真的在考虑啊……那么。
“我全都喜欢。”刹那间，我仿佛与两千多年前那位主张“兼爱”的先哲有了跨越时空的共鸣。
“没救了呢，你说是不是呀，小狸？”李禾果断放弃了我，转头去和猫咪对话。小狸适时地“喵”了一声，仿佛深表赞同。
连猫都认为我没救了？这太不公平了。博爱有什么错？
果然，还是妹妹最好了。我再次伸出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心里一片柔软。
“在聊什么呢？”
浴室的门被推开，林阳带着一身蒸腾的热气走了出来，发梢还滴着水，脸颊被熏得微红。
“没什么。”我拿起准备好的换洗衣物，路过时顺手揉了揉她湿漉漉的头发。
“唔。”她摸着刚刚被我碰到的地方，愣了一秒，随即耳尖泛起更明显的红晕。
临睡前，林阳凑到我旁边，眼神里带着点期待和犹豫。“问你个问题……你喜欢什么样的发型？”
“你是说……你吗？”我侧过头看她。
“嗯。”她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自己一缕半干的头发。
“我想想……”我放下手里的东西，做出认真考量的样子。
她像是得到了许可，眼睛微微一亮。接着，她的发丝泛起一层极淡的、珍珠般柔和的光晕。
“丸子头。”
话音刚落，她柔顺的头发仿佛被无形的手灵巧拢起，在头顶偏后的位置结成了一个饱满可爱的丸子，几缕碎发自然垂下——乍一看，竟和夏彤那标志性的发型有七八分相似。
“双马尾。”
丸子瞬间散开，发丝流光般向两侧汇聚，在耳朵稍低的位置扎成了两束对称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显得活泼又俏皮。
“单马尾。”
双马尾的解开发带无声消失，所有头发向后收束，在脑后利落地扎成一束。清爽干练，这个发型让我立刻想起了苏沐在校时的样子。
“高马尾。”
扎起的位置向上移了一些，显得更加精神飒爽。
“长发。”
马尾的发绳悄然滑落，长发如瀑泻下，一直垂到腰际，发尾带着自然的微卷，长度和苏沐放下头发时几乎一致。
“短发。”
长发迅速回缩，变回了清爽的齐耳长度，额前还有几缕不听话的碎发翘着——甚至连那根标志性的呆毛都完美复刻了出来，活脱脱就是我妹妹李禾的模样。
“中长发吧。”我给出了现阶段的选择。
光芒散去，她的头发稳定在了齐肩的长度，看起来柔软又服帖。
“我还没变完呢。”她小声抗议，似乎对我的“叫停”有些意犹未尽。
“好吧。”我示意她继续。
“卷发。”
发梢开始泛起更明显的光泽，眼看就要向内卷曲——
“等等，这个先暂停。”我下意识出声。
“诶？为什么突然差评了？”林阳停下魔法，不解地歪头。
就在这时，我瞥见她另一只手里握着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赫然是某个社交软件里收藏的“女生发型图鉴”合集，图文并茂，分类清晰。
“不准看！快忘掉！”她瞬间反应过来，脸“唰”地红透，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屏幕扣在胸前，但显然为时已晚。
我不仅看到了接下来的“公主切”、“波浪长发”等选项，甚至凭借惊鸿一瞥的记忆力，大概猜到了更后面的内容。
这算什么？真人版发型模拟器？还是沉浸式角色外观调整界面？
“坏——蛋！”她气鼓鼓地瞪着我，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囤粮被抓包的小仓鼠，羞恼交加。
“好了好了，不生气。”我忍住笑，伸出手，“那……给你捏捏脸赔罪怎么样？”
她的表情松动了一些，眼底闪过一丝期待。“那……我要——”
“粉色，中长发。”我抢在她前面说出了要求。
她眨了眨眼，发间的柔光再次闪现。深棕的发色褪为更具透明感的粉，长度也悄然延伸至肩下，发尾微卷，衬得她白皙的皮肤和那双粉色眼眸更加梦幻。
我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柔软温热的脸颊。“满意了？”
手感很好。她也果然不再生气，粉色眼眸弯了起来。
“是不是……还要抱一下才算完全和解？”我看着她问。
“……你想的话，就可以。”她小声回答，身体却已经很自觉地、慢慢地靠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