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林阳一直沉默地走在我身旁,空气比平时沉闷。
“……”我张了张嘴,话却卡在喉咙里。
夏彤在岔路口与我们挥手道别后,就只剩下我们两人。我偷偷瞥了一眼他的侧脸,平静无波,看不出情绪。
要不要道歉呢?
……还是说吧。
“林阳。”我停下脚步,叫了他的名字。
他转过头看我,眼神平静得像深秋的湖水:“怎么了?”
声音也和往常一样,听不出喜怒。他好像消气了?见我迟迟不开口,他微微歪了歪头,露出些许疑惑。
“怎么了?”他又问了一遍。
“非常抱歉……那个……我不应该自作主张去——”我不敢看他,几乎是闭着眼睛把话挤出来,然而他却打断了我的忏悔。
“我已经不生气了哦。”他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无奈,又有点温和,“不过,你的道歉我收下了。”
就这样?我松了口气,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地。
“今晚……来我那边吗?”他忽然问,语气轻松起来,“我有个‘好玩的东西’给你看。”
“是什么啊?”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他卖了个关子,嘴角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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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他的住处,打开门,暖黄的灯光流泻出来。
“欢迎回来。”林阳说着,随手关上门。紧接着,一阵柔和而不刺眼的粉色光芒自他周身泛起,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光芒散去,站在我面前的,已是那位粉色长发、眼眸清澈的魔法少女。她对我眨了眨眼。
“所以,那个‘好玩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从她提起开始,这个神秘兮兮的“东西”就占据了我的思绪。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她拖长了语调,脸上的笑容带着显而易见的狡黠,“那就出来吧。”
话音刚落,眼前的魔法少女形态如雾气般消散,变回了穿着常服的少年林阳。与此同时,一道粉色的、毛茸茸的影子“啵”地一声,轻巧地从他身体里分离出来,落在地板上——是那只熟悉的的粉色兔子。
兔子灵活地抖了抖长耳朵,用清脆可爱的嗓音打招呼:“晚上好呀!”
“晚上好。”我下意识地回应,挥了挥手,心里却更疑惑了。兔子?这就是“好玩的东西”?
“去吧。”林阳对兔子点了点头。
粉色兔子得令,后腿一蹬,竟直直朝我跳来!电光石火间,一个荒谬又惊人的念头击中了我——难道?!
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兔子轻巧地撞入了我的胸口。没有疼痛,只有一股温和而庞大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嗡——
我低下头,看见自己身上正散发出与林阳变身时如出一辙的、粉白色的柔和光辉。光芒笼罩着我,我能感觉到身体轮廓在发生不可思议的变化,轻盈、重塑……
光芒散去。
我愣愣地抬起手——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纤细白皙、指甲修剪整齐的手,全然不是我记忆中的样子。视线慌乱地上移,大把柔顺的、樱花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拂过手臂,带来陌生的痒意。我身上穿着一条设计繁复精致的粉白色连衣裙,层层叠叠的蕾丝和缎带,裙摆蓬松……
我猛地抬头看向穿衣镜。
镜子里,赫然映出一位粉色长发、眼眸因为震惊而睁得圆溜溜的……美少女。那张脸依稀还有我原本的五分轮廓,却被柔和化、精致化了无数倍。
这、这怎么可能?!
我下意识地摸了**口,平坦的触感让我瞬间清醒了一点,但立刻又被更大的荒谬感淹没
——重点不是这个啊!
“这、这怎么回事?!”脱口而出的声音清亮悦耳,带着一丝柔软的甜腻,完全就是……就是林阳变身魔法少女时的那种嗓音!
而罪魁祸首,已经恢复成魔法少女形态的林阳,正坐在床沿上,双手撑在身后,笑得肩膀都在轻轻颤动,粉色眼眸弯成了月牙。
“好玩吧?”她脸上的笑意浓得化不开,还带着恶作剧得逞的小小得意。
“这一点也不好玩!坏——蛋!快把我变回来!”我又羞又急,看她那副样子,真想扑过去捶她两下。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身体仿佛有自己的意志般,已经先一步行动了——
“哎呀!”
新身体平衡感似乎有点奇怪,我扑过去的动作完全走样,非但没碰到她,反而一头栽进了她张开的怀抱里,被她抱了个满怀。
不行不行!得赶紧起来!
我挣扎着想要撑起身,手掌却按在柔软的织物和更柔软的身体曲线上。属于她的、温暖清甜的气息瞬间将我包裹。唔……好暖,好软……像是陷进了最舒服的云朵里。
可恶,我必须爬起来!
但身体却像是被抽走了力气,又像是贪恋这份温暖,一动也不想动。好舒服……快要融化了……
理智在挣扎,身体却背叛得更彻底。我竟然无意识地在她怀里轻轻蹭了蹭,寻找更安稳的位置。
头顶传来她一声极轻的、带着笑意的抽气声。
我终于奋力仰起一点头,对上了她的视线。她还在笑着,但脸颊上不知何时飞起了两团明显的红晕。我们离得那么近,呼吸几乎交融在一起,我能清晰地看到她粉色眼瞳中自己的倒影,也能感受到她呼出的气息变得有些微热。
哈……哈哈哈,这家伙居然脸红了!扳回一城!这个认知让我莫名有点得意,忍不住笑了起来,尽管声音听起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林阳像是突然意识到情况“不妙”,脸上的红晕迅速加深。她手忙脚乱地松开环住我的手臂,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地从我身边弹开,转身就逃也似地冲进了旁边的厨房,“砰”地一声带上了门。
而我,保持着原本扑倒的姿势,脸埋在她刚才坐过的、还残留着余温和香气的床铺里,心里却莫名涌上一阵空落落的感觉。
这个……坏蛋!
林阳端着菜和汤从厨房出来时,我已经瘫在床上,勉强从刚才那阵莫名的虚脱和羞耻感中缓过气来。
她看着我的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心虚,磨蹭了好一会儿,才终于鼓起勇气,慢慢挪到我床边。
“你、你没事吧?”她小声问,手指不安地绞着围裙边。
“我好得很!”我嘴硬道,试图证明似的猛地想坐起来——然而身体却像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的根本使不上劲,刚起到一半就又跌了回去。最后还是她伸手拉了一把,我才勉强坐稳。
“你这家伙……”她喘了口气,瞪着我,“怎么比我还疯?”
“因为我对你很好嘛,”我眨了眨眼,试图用无辜的表情掩饰笑意,“毕竟,你就算变成魔法少女……我也没想过要抛弃你哦。”
“……好像是哦。”她想了想,居然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又溜回了厨房,留下我一个人对着空气瞪眼。
“什么叫‘好像是’?!”我对着厨房方向喊道,“而且这能怪我吗?这完全是魔法的副作用好吧!”我的据理力争只换来她隔着门传来的一连串敷衍的“嗯嗯”声。
等到她把饭菜在房间那张低矮的茶几上摆好,自己先在沙发坐下,才朝我这边招呼:“吃饭了。”
“好。”我应道,小心翼翼地用手撑住床沿,试图站起来。双腿却像不属于自己一样,又是一阵发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
“小心!”她惊呼一声,几乎是弹起来冲到我身边,及时扶住了我的胳膊。
“你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她架着我,让我慢慢在茶几对面的坐垫上坐下,眉头担忧地蹙起。
“我、我也不知道……”我也一头雾水,只能把这归咎于那离谱的变身,“大概是……副作用还没完全消?”
一顿饭吃得磕磕绊绊,我拿筷子手都有些抖。林阳看着我的样子,脸上的担忧越来越重,最后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放下碗筷。
“不行,”她语气坚决,“你还是变回来吧。这样太奇怪了。”
“不要!”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反对,这种体验虽然尴尬又无力,但……某种隐秘的新奇感让我还想再坚持一下。
“不要也得要。”她少见地拿出了不容置疑的态度,清了清嗓子,“咳,出来吧。”
话音未落,那只粉色的光之兔子竟然不受我控制地,从我胸口的位置轻巧地一跃而出,落在了她的膝盖上,抖了抖耳朵。
随着兔子离体,那股萦绕不去的虚弱感和奇异的身心感知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我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恢复了原状,力量回归,同时也清晰地回想起刚才化身少女时,依偎在她怀里磨蹭的每一个细节……
“呃啊——!”
巨大的羞耻感后知后觉地海啸般袭来,我双腿一软,这次是真的因为精神冲击而直接跪倒在了茶几旁的地板上,双手抱住脑袋,恨不得当场挖个洞钻进去。
“喂!你没事吧?!”林阳吓了一跳,连忙过来扶我。
就在她弯腰伸手的瞬间,我正试图凭借恢复的力气自己站起来,结果两人动作一错——我又一次,结结实实地扑进了她怀里。
“呀!”她短促地惊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可爱的慌乱。但这一次,她没有立刻推开我,反而下意识地环住了我的背,稳住了两人摇晃的身形。
我的脸撞在了她平坦的胸前,意料之外的并不坚硬,反而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温软的弧度,还有她身上那股干净的、带着阳光和淡淡花香的温暖气息。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我几乎能听到她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咚咚”狂跳,急促而有力。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我就这样埋在她怀里,她也一动不动地抱着我,只有那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擂鼓。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从她怀里挣脱出来,踉跄着后退两步,脸上烧得厉害。
她站在原地,脸颊红得像熟透的番茄,连耳朵尖和脖颈都染上了粉色,身体还在微微地发着抖,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看我。
……不是你接住我的吗?你脸红个什么劲啊!
“那、那个……”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细小得像蚊子哼,“先……先吃饭吧,菜要凉了。”
现在哪里还有心思吃饭。但气氛实在太尴尬,我只好顺着她的话,默默坐回了自己的坐垫上,低头盯着饭碗,食不知味。
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她刚才站立的位置,浅色的木地板上,似乎有一小块颜色略深……
“那里,”我指着那块痕迹,疑惑地问,“怎么好像有一滩水?”
林阳闻言,整个人猛地一僵,随即脸上的红晕“轰”地一下爆开,比刚才更甚。她眼神乱飘,支支吾吾地说:“啊,那个……刚、刚才端汤出来的时候,不小心洒了一点……我、我去处理一下!”说完,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冲向卫生间,拿了抹布又冲回来,蹲在地上使劲擦着那块其实并不明显的水渍。
既然是不小心洒的,你脸红成这样干嘛?我无奈地看着她慌乱的背影。
这也……太不小心了吧。我默默移开视线,决定不再深究这个显然会让她更窘迫的问题。
“先吃饭吧。”我低声说,拿起已经微凉的饭碗。
她闷闷地“嗯”了一声,擦完地,快步走回我对面坐下。这时我才发现,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她已经飞快地换了一身衣服——简单的白色短袖T恤和深色运动短裤,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像是匆忙擦了把脸。
两人默默地对坐着,继续这顿气氛诡异、食不知味的晚餐,只有筷子偶尔碰到碗边的轻响,和那尚未完全平复的、若有若无的加速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悄然回荡。
晚饭后,我径直把自己扔到了床上,陷进柔软的枕头里。对我来说,享受的标准其实很低——一部手机,满格信号,再加上无人打扰的放空时间,就足够了。
但显然,今晚的“无人打扰”成了奢望。
某个粉色的、散发着甜香的不安定因素,正像只粘人的猫咪一样,不由分说地挤进我怀里,还把脑袋埋在我胸口。重量倒不算什么,只是这过于亲密的姿势,让我的呼吸都有些不畅。
“喂,起来点。”我腾出一只手,推了推她毛茸茸的头顶,“别闹,我打游戏呢。”
“不要——”她拖长了调子,不仅没动,反而蹭了蹭,声音闷闷地从我胸口传来,带着不讲理的撒娇意味。
我叹了口气,注意力却无法从屏幕上完全移开。好在关键团战已经结束,随着屏幕上跳出“胜利”的标志,我随手把手机丢到一边。
双臂终于得以解放,我顺势环住了怀里这个不安分的“大号抱枕”。她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在我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满足地哼唧了两声:“哼哼~”
那带着鼻音的、慵懒的哼声,像羽毛轻轻挠过心尖。我忽然福至心灵,明白了她刚才为什么非要黏着我,此刻又为何这样顺从。心底某个角落软了一下,环住她的手臂不自觉地收拢了些,将她更紧密地圈在怀里。她的身体温热而柔软,那股独属于她的、混合了阳光与虚幻花香的清新气息,丝丝缕缕地萦绕上来,侵入我的呼吸。
“唔……太紧了,放开啦……”这回轮到她小声抗议,在我怀里象征性地扭动挣扎。
我忍不住低笑出声,从善如流地松开了力道。她立刻像重获自由的小动物般挪开一点,但依旧挨得很近。
夜渐深,灯熄了。我保持着平躺的姿势,闭着眼,思绪却飘到了明天下午的社团讨论上。身侧的床铺微微下陷,带着熟悉的香气和体温,林阳轻手轻脚地躺了下来。几缕柔滑的粉色发丝不经意地散落,扫过我的脸颊,带来细微的痒意。
她好像翻了个身,变成了面对我的方向。黑暗中,感官变得格外清晰。她清浅而规律的呼吸,带着微暖的温度,若有若无地拂过我的侧脸,像春夜里最轻柔的风。
“李林……”她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夜的安宁,却又字字清晰地钻入我的耳朵,“放假那几天……能和我一起去游乐园吗?”
我也学着她的样子,用气声回答:“等有空再说吧。”
“你不是一直都有空嘛。”我感觉到她的手指摸索过来,带着点不满,在我手臂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我可不一定。”我故意逗她,手也在黑暗中探出,凭着感觉在她身侧摸索,最后找准一个地方,轻轻捏了一下。
“呀!痛……”她短促地低呼了一声,掐我手臂的手指立刻松开了。
“掐到哪了?”我明知故问,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笑意,尽管黑暗中她看不见。
“腰啦!”她小声抱怨,带着嗔怪。
“好吧,扯平了。”我心情颇好地说。
“这哪里算扯平了?坏蛋。”她不依不饶,手指又痒痒地想来偷袭。
我眼疾手快(或者说,在黑暗中感知敏锐)地捉住了她不安分的手腕,轻轻按住。“好了好了,别闹了,快睡觉。”我的声音里带着自己也未察觉的、浅浅的笑意和纵容。
她安静下来,乖乖躺平回去。过了几秒,才听到她轻轻地说:
“好吧……晚安。”
“嗯,晚安。”
寂静重新笼罩下来,只有两人均匀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慢慢地,融入了窗外沉沉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