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起来，就看到李禾又在沙发旁摆弄那个项圈，小狸则一脸生无可恋地蹲在旁边。
“早上好喵～”她头也不抬地跟我打招呼，专注于和项圈扣环的“搏斗”。
“早上好。”我应了一声，睡眼惺忪地朝卫生间走去。
“哥哥、哥哥！”刚走两步，就被她叫住了。
“什么事？”我转过身。只见她双手举起小狸，抓着小家伙两只毛茸茸的前爪，让小狸面对我，而小狸则保持着被拎起前爪的僵直姿势，一脸“救救我”的表情。
“一起去遛猫么？”李禾从小狸身后探出脑袋，眼睛眨巴眨巴。
“不要，我没空。”我想也不想就拒绝。假期清晨的懒觉时间多么宝贵。
“喂——！”她立刻放下小狸，气鼓鼓地叉起腰，“昨天明明说好的！哥哥大骗子！”
在小狸无辜的注视和妹妹持续不断的“声波攻击”加可怜眼神攻势下，我最终还是败下阵来，答应了这趟计划外的清晨散步。
于是此刻，我慢吞吞地跟在后面，看着精力充沛的小狸在前方探索着每一片落叶、每一处墙角，而李禾则精神抖擞地牵着绳子，亦步亦趋。即便已是十月，这座南方小城依然被盛夏般的闷热牢牢攥住，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我一边走，还得一边留神躲避那些老旧居民楼时不时滴落的空调冷凝水。
李禾似乎完全不觉得累，兴致勃勃地往前走。顺着她前进的方向，我瞥见前方不远处有一个有点眼熟的身影，旁边还有一团棕色的、欢快移动的小毛球。
黑色中长发，后脑勺那个标志性的丸子头，简单的条纹T恤配牛仔短裙，脚上趿拉着一双凉拖，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是夏彤。
她似乎感应到了我这边投去的、带着清晨困倦的死鱼目光，转过头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她脸上明显掠过一丝惊讶。
嗯，一个公认的宅男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非学校非超市的街道上，确实值得惊讶。
我和李禾走近了些，夏彤也牵着她的小狗迎了上来。
“呀哈……李林？”她先是像往常一样想打招呼，随即目光落到我身旁的李禾身上，惊讶地睁大了眼，“你旁边的这个是……？”
“早上好哟。”我尽量提起精神，含糊地打了个招呼，没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李禾仰头看了看我：“是哥哥的朋友吗？”
我点点头。
“我叫李禾，是他的妹妹。你好。”李禾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
“哦——”夏彤不知为何，像是松了口气，脸上重新绽开笑容，“你好你好！我是夏彤，是你哥哥的同班同学。”
简单的寒暄过后，夏彤弯腰把她脚边那只兴奋摇尾巴的棕色泰迪抱了起来，举到面前：“软糖，来，跟哥哥姐姐打个招呼。”
软糖？为什么给一只狗起一个小熊软糖的名字？
名叫“软糖”的小狗很配合地“汪汪”叫了两声，算是完成了社交任务。
李禾见状，也有样学样，把一脸不情愿的小狸抱起来：“小狸，你也来打个招呼吧。”
小狸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极不情愿的、拖长了音的“喵——”，勉强算是给了面子。
然而，小狸刚一被放回地面，立刻像弹簧一样跳开，试图离那只热情的小狗远一点。可软糖却不依不饶，撒着欢想追上去嗅嗅这位新朋友。夏彤赶紧拉紧了牵引绳，才避免了又一场猫狗追逐战。
“看来小狸不太喜欢狗呢。”李禾看着躲在我脚后的小狸，总结道。
“也许是软糖过于热情了。”我随口接道。毕竟，我自己也不太擅长应付那些活力过盛、自来熟的人。
于是，三个人，两只宠物，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组成了一支小小的队伍，沿着绿树成荫的街道并肩往前走。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只有脚步声、牵引绳摩擦声，以及软糖偶尔兴奋的哼唧声。我用余光瞥见夏彤几次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又抿上。
最后，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安全的话题：“今天……真是热呢。”
“是啊。”我简短地附和。
沉默再次降临，比刚才更加明显。夏彤显然不甘心，又努力寻找新话题：“你们就是出来遛猫的吗？这都快中午了，不考虑……顺便一起吃个饭什么的吗？”
这回轮到李禾接话了，她歪着头，很认真地说：“唔……带宠物的话，很多店家不会允许进入的吧？”
“好像……是的呢。”夏彤摸了摸后脑勺的丸子，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既然这样，”李禾眼珠转了转，忽然说，“那我先把小狸牵回家去吧！你们俩去吃好了！”她说着，还朝我投来一个意味深长、带着点小狡黠的笑容。
不要抛下我啊！我在心里哀嚎，这个“坏心眼”的妹妹！
“好啊好啊！”夏彤眼睛一亮，立刻点头表示支持。
“哥哥，你觉得怎么样？”李禾笑眯眯地看着我，那表情分明在说“快感谢我”。
“……行吧。”我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个妹妹，心思真是越来越难捉摸了。
“那么，我先回去啦！回头见！”李禾利落地调转方向，牵着小狸朝家的方向走去，还不忘回头朝我们挥挥手。
“嗯！回头见！”夏彤也用力挥手道别。
现在，街道边只剩下我和夏彤，还有她脚边那只对世界充满好奇、不停嗅来嗅去的小狗软糖。空气似乎一下子变得稀薄了些，连盛夏的蝉鸣都显得格外聒噪。
我更加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好把注意力集中在那只不停走动的棕色卷毛小狗身上。
“你妹妹……真可爱。”夏彤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笑意。
“是吗？我也这么觉得。”虽然具体说不上来到底哪里可爱，但“可爱”这个词用在李禾身上，总是没错的。
“有个妹妹真好呢。”夏彤托着腮，眼神有些飘远，仿佛在想象拥有一个可爱妹妹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话是这么说，”我笑了笑，“但有些时候，比如她想独占电视，或者把我当免费劳动力使唤的时候，我也会偷偷羡慕那些独生子女呢，多清静。”
“为什么呀？”她从短暂的想象中回过神来，好奇地看向我。
“大概……”我用手比划了一个圈，又指了指圈外，“就是一种‘围城’吧？里面的人想出来，外面的人想进去。各有各的好，也各有各的麻烦。”
“是这样的呢……”夏彤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神动了动，“就比如小沐，她就和她姐姐关系……嗯，不算太好。”
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关于苏沐家庭的具体事情。以往对她的印象，似乎只停留在“成绩优异”、“家境优渥”、“气质清冷”这些表面。
“是吗？为什么？”我忍不住问，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夏彤似乎并不忌讳谈论这个，很自然地说了下去：“因为她们都很优秀啊。小沐的姐姐比她大几岁，听说非常厉害。小沐自己也是学霸，可能……心里总憋着一股劲想要赶超姐姐吧？两个人都是那种对自己要求很高、又不太擅长表达的类型，关系就有点……嗯，僵。听说在家都不太说话。”
“这样啊……”我默默消化着这个信息。原来那份清冷和自律背后，还有这样的家庭动力。
“我倒觉得，你们兄妹俩关系能这么融洽，”夏彤话锋一转，笑吟吟地看着我，“是不是因为……性格特别互补啊？”
“大概吧。”我含糊地应道。
对话在这里微妙地停顿了一下。街道上的喧嚣、小狗偶尔的吠叫、空调外机的嗡鸣填补了空白。
“好啦！”夏彤拍了拍手，像是要驱散突然变得有点深入的气氛，“我们别光站着聊了，到底去哪里解决午饭呀？太阳越来越晒了。”
我回过神来，看了看天色，确实已近正午。“你喜欢吃面吗？”我想了想，附近似乎有家评价不错的面馆。
“当然喜欢！我不挑食的！”夏彤立刻点头，眼睛弯起来，“你带路吧！”
“算不上带路，就在前面拐角……”我小声嘀咕了一句，还是转身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夏彤牵着软糖，脚步轻快地跟在我身侧。小狗似乎很高兴开始了新的探索，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我们并肩走在被树荫切割得明明暗暗的人行道上，谁也没有再提起之前的话题。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晃动的光斑。空气依然闷热，但偶尔拂过的风里，似乎带上了一丝微弱的、属于季节流转的讯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