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真好玩，”林阳捧着脸，眼睛弯成月牙，“真希望天天都能这样。”
“呵呵……”我懒懒地伸了个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可我已经累得不行了。果然还是家里好。”
“偶尔出来一趟，也没什么不好的嘛。”她微笑着，声音轻柔得像傍晚的风。
“我今晚去你家吧。”
“好啊好啊。”
灯光亮起。熟悉的房间，熟悉的气息。
我又回到了林阳的小屋里。
“欢迎回来——”她拖长了尾音，刚关上门就开始换衣服。双马尾的发圈被取下，柔顺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肩头。
她背对着我，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好吧，这里本来就是她家。
“怎么样？”她转过身，歪着头，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期待。
一件宽松的白色上衣，长度刚好遮住大腿。衣摆之下，是包裹着白色过膝袜的、纤细笔直的双腿。
“很好看。”我如实回答。
“你喜欢就好。”她笑起来，一如既往地朝我扑过来。
我接住她，顺势往上一托。
“哇——！”她轻呼一声，双手下意识环住我的脖子。
我调整姿势，让她的头枕在我的右臂弯里，左手托住她的腿弯。
公主抱。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啊……”她的脸颊迅速染上粉色，在白净的皮肤上格外分明，“我会心动的哦。”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水面。
我没有说话。
她又往里缩了缩，将脸埋进我胸口。
“……最喜欢了。”
声音小得像蚊子。但在这宁静的夜晚，宁静的小屋里，每一个音节都清晰无比。
“什……么？”我听见自己说。
其实听清了。每一个字都听清了。
但我装作没有。
因为我知道，我已经触碰到了那条线——我们之间最不可触碰的，禁忌的线。
耳鸣。
像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嗡鸣。
林阳没有察觉。她情绪高涨，粉色眼眸因为兴奋而微微发亮，像是盛满了星光。
完了。我想。
她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坚定。
“最——喜欢你了，李林！”
天旋地转。
不是比喻。是真的——房间里所有的光线仿佛都向某个点坍缩，空气变得粘稠，时空在这一秒失去了刻度。
她仰着脸看我，眼神清澈得没有任何杂念，只有毫无保留的、坦荡的喜欢。
而我抱着她，站在这个小小的、被魔法和心跳填满的空间里。
耳鸣没有停止。
我知道我应该说什么。
我应该——
窗外的风吹动了窗帘。
她没有追问我的回答。只是又把脸埋了回去，像只餍足的猫，在我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
“……呼。”她长长地、满足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没有期待，没有忐忑。
只有安心。
好像把这句话说出来本身，就已经完成了某种仪式。
我低头看着她。
她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动，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
公主抱的姿势让她的重量完全落在我臂弯里。比想象中轻。一直都比想象中轻。
良久。
“……你啊。”我说。
声音有点哑。
她睁开一只眼睛，偷看我。
我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也没有追问。
只是又笑了，这次笑得眼角弯弯的，像偷到了鱼的猫。
窗外夜色温柔。远处隐约传来城市的细碎声响，但在这个房间里，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
我就这样抱着她。
很久。
清晨。
林阳从一场混乱的梦中醒来，发现自己一整夜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趴在李林身上，紧闭着眼睛，拼命不去看他的脸。
其实根本没有睡着。
为什么。
为什么她会这么害怕。
果然是她吧。
是她亲手立下了那条“不可逾越”的禁忌。是她让李林每次面对她时，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可不要伤害他呀。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要是……要是她能一直保持现在这样就好了。
要是这样，她就可以随时去战斗，不用为变身而尴尬，不用在魔法消散后对自己做过的事感到羞耻。
更重要的是——
可以一直、一直喜欢着他。
她找到了那个“不回去”的理由。
呵呵。
她在李林怀里，无声地笑了一下。
——等等
然后，林阳猛然僵住了。
妈呀。
她刚才……在想什么？
太可怕了。
太可怕了。
变身后的她——那个更坦率、更无所顾忌、更不知收敛的“魔法少女林阳”——竟然想占领他的身体？
那个“她”，正在试图夺取他作为“林阳”的存在本身？
他会死的。
都是、都是因为他……
“混蛋李林……混蛋……快起来！”
林阳猛地摇着他的肩膀，力道大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啊……？”李林缓缓睁开眼睛。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带着浓重的困意与不解，定定地看着他。
林阳一下子语塞。
他该说什么？说“你差点害我被另一个自己吞噬”吗？
林阳松开手，从他身上起来，坐到床边。背后传来窸窣声——他也勉强支起身子，靠在了床头。
“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他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
李林沉默了一会儿。
“要打要骂……就对我来吧。”他的声音很低，“这事……都怪我。”
“其实我也有份。”林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现在不是讲这个的时候。”
他顿了顿。
“就在刚才，她——那个变身后的我——居然想夺取我的身体。还好我醒得及时……”
“什么？”李林明显被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那、那怎么办？”
“先不要再变身了。”林阳说。
“要是碰到蚀影了怎么办？”李林抢在他之前说出那个问题。
他沉默了。
“……只能靠你了，老兄。”他伸手拍了拍李林的肩膀，尽力让语气轻松些。
但他没有笑。
李林低下头，声音很轻：“我不是她……我没有自信。我真的……拒绝不了‘那个你’。”
“只要用你的方式就行了。”林阳说。每个字都像在刀尖上行走，“毕竟……她喜欢的是你。”
李林抬起头。
“如果我失败了……会怎么样？”
窗外的晨光透进来，很淡，像一层薄雾。
“在那之后，”林阳吃力地说，“你就再也看不到‘现在的我’了。你会得到一个全新的……‘林阳’。”
林阳顿了顿。
“她会永远……爱着你。”
“那太可怕了。”李林摇摇头。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林阳低下头，把脸埋进蜷起的膝盖里。
然后他闻到了。
一股淡淡的、残留的香气。
是昨晚那件白色上衣。还有腿上的白丝——她一整夜都没有换。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正穿着什么。
“那个……”
“嗯？”
“你、你穿着……”
李林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带上了一点无奈的笑意：“很可爱哦。还是第一次见。”
林阳的脸“腾”地烧起来，埋得更深了。
太丢脸了。
太丢脸了太丢脸了太丢脸了……
“坏蛋。”他的声音闷在膝盖里，“你快走吧……呜……”
“好好好，我走。再见。”
“再也不见。”
“……生气了？”
“是的。所以你快走吧。”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然后是寂静。
林阳保持着蜷缩的姿势，过了很久，才慢慢倒回床上。
松了口气。
……
这件衣服……还挺合身的。
还是……不要脱下来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