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一排排埋头苦干的人，终于走到了讲台前。
张晓莹正在批改文件，时不时抬头和往来的人说些什么。
“好。”
“辛苦了。”
我把我和苏沐整理好的文件放在她桌上。她抬起头，看到是我，嘴角立刻上扬，语气也轻快了许多：
“忙完啦？”
“嗯。”
“那好——”她站起来，顺手把那叠纸递给旁边的副主席。是个和我同级的男生，戴着副黑框眼镜，个子偏瘦。说实话，相比于张晓莹，我觉得他看起来更像是学生会主席。
他接过文件，微微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张晓莹却依然笑容满面，双手合十说了句“拜托啦”。
男生叹了口气，竖起那叠纸在桌面上敲了敲，弄整齐后放在了待办处。
我忽然明白刚才的感觉是错的了——在这种没有工资的组织里，可爱的上司才是真正的原动力。
“走吧。”张晓莹示意我们往门口走。
才推开门，寒风就迎面扑来。我裹紧了些外套。
“我们要去哪？”我好奇地问。
“当然是买点零食犒劳一下大家啊。”张晓莹搓着手，“忙了一下午，都挺累的。”
走到小卖部门口，她停下脚步。
“我去买吧，你们在外面等着。”她转身往里走，没几步又回头，“对了，你们要喝什么？”
“雀巢咖啡。”我说。
“茉莉蜜茶。”苏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好，稍等一下。”张晓莹摆摆手，消失在货架之间。
寒风里，我和苏沐并肩站在小卖部门口，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张晓莹才从小卖部门口出现，手里拎着一大袋饮料，晃晃悠悠的。
她一路小跑过来，在我面前猛地刹住。
“嘿咻——”因为惯性，她微微弯了下腰，袋子里传来瓶子碰撞的清脆声响。
我顺势接过塑料袋。哥哥本能又发作了呢——谁让她是学妹呢。
“欸？”张晓莹抬起头，看着我手上的塑料袋，眼睛眨了眨。
“怎么了？”
“我没说让你拿着呀。”
“可是你这样……”我比划了一下她刚才递袋子的姿势，“很像是要递给我的样子。”
“是吗？”她歪了歪头，那根红绳发带也跟着晃了晃。
惊讶的不止有张晓莹。一旁看完整个过程苏沐，表情也有点微妙。
“让我来拿吧。”苏沐伸手，一把抢过袋子。
“不不不，还是让我来拿！”张晓莹又重新夺回袋子，动作敏捷干脆。她从里面翻找出两瓶饮料，递给我们。
“谢谢。”
“谢谢。”
“呵呵，是我谢你们两个才是。”张晓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真是帮大忙啦。我先回去了，拜拜咯学长——”
“再见。”
看着她轻快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我松了口气。这位学妹，真是又可爱又麻烦呢。
苏沐在旁边也轻轻松了口气。此时此刻，她在想什么呢？
我们无言地并排走着。我拧开咖啡喝了一口，冰凉的、略带苦味的液体从舌尖滑过，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苦涩。
我莫名期待着夏彤和林阳其中一个突然出现——这样我们多少还能说点什么。而现在，我们之间似乎找不到任何话题。
“我们……要不回去看看吧？”苏沐一字一字地说，像是很吃力的样子。
“好。”
锁上了……
苏沐转动了三次门把手，以证明门的确是锁上了。
看来他们两个也没什么话可说啊。
这时，下课铃恰到好处地响了。悠长的铃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
“走吧。”我说。
“嗯，走吧。”
在教学楼的二楼楼梯间，她准备转向更高层时，我还是道别了。
“再见，苏沐。”
“嗯，明天见，李林同学。”她头也不回地上楼去了。
我目送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楼梯尽头的阴影里。
她到底在想什么呢？
我很快发现，这样想下去是没有止境的。因为女生就是这么复杂——连林阳的想法我也经常捉摸不透。
正想着，一转身——
“砰。”
我撞上了什么。
是林阳。
“哇——！”他被吓得后退一步，整个人跳开了我的怀抱，“你你你……站在楼梯口发呆干什么啊？！吓我一跳！”
我看不到自己的眼神，但在他眼里，那双刚才还恍惚的眼睛，此刻一定变得“十分亲切”了吧。
“没什么。”我揉了揉被撞到的肩膀，“刚才回社团，结果没人。”
“这样啊。”林阳解释道，“你们离开后不久，我们就回教室了。”他顿了顿，话题一转，“去上厕所吗？”
“行。”
今天稍微暖和了些。我换了件薄一点的上衣和外套——毕竟才十月份，也不至于冷到那种地步吧。
一下课就直奔阶梯教室。
今天是第几天？我早都忘了。反正杨学姐一如既往地坐在我们第一次见到她的那个座位上，埋首于堆积如山的文件里。
可爱的她，今天也元气满满。
考虑到林阳和夏彤后续要参加班级活动，社团活动从今天开始暂停了。
苏沐把红茶带到了办公室来。茶香在阶梯教室里弥漫开来，给这个被纸张占领的空间添了一丝生活的温度。
随着运动会的临近，工作也开始繁重起来。桌子上堆积如山的文件，我已经见怪不怪了。
“加油哦——”我刚坐到椅子上，杨玉婷就抬起头对我说。她同时做出了一个“加油”的姿势，双手握拳，眼睛亮晶晶的。
“加油。”我不知道该干什么，总之学着她的样子，也摆了个加油的姿势。
应该对吧？
“苏沐同学。”杨玉婷忽然从屏幕前起身，看向苏沐。
突然被点名，苏沐写字的手顿了顿，但很快又继续，没有抬头。
“怎么了，学姐？”
“你是苏淼学姐的妹妹吗？”
笔尖在纸上停住了。
“……是的。”苏沐的声音很轻。
“唔……”杨玉婷斟酌着词句，“苏沐同学为什么不考虑竞选学生会主席呢？你成绩各方面都很优秀，管理才能也有天赋。更何况苏淼学姐在领导那边留下了很好的印象，想必作为妹妹的你，也会在这个位子上有很出色的表现吧。”
我看到苏沐握笔的手微微颤抖。
但她的声音，异常平静。
“暂时还没有这方面的打算。”她顿了顿，“而且杨学姐，担任这种职责，学习时间会大大减少吧。”
“是……的呢。”杨玉婷莫名心虚了，回答也有些吃力。
话音落下，我们之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笔在纸上划动的沙沙声，和电脑键盘的敲击声，在空旷的阶梯教室里格外清晰。
这两个人，怎么莫名其妙就闹僵了？
真是的，好好工作不行吗。
坐在她们中间，我能感觉到气温在明显下降——甚至有点发抖。
“我说，杨学姐。”我开口打破沉默，“你是在质疑现任学生会主席的实力吗？”
“没、没有呢。”杨玉婷连忙摆手，“晓莹刚来就能在那个位子上发光发热，我很认可她。这两个月来她的成绩也相当优秀，有她在，我也能放心卸任了。前几天她转正的会议上，我是投赞成票的。”
她说着，端起红茶喝了一口，像是在给自己压惊。
一旁的苏沐听到话题转移，轻轻地松了口气。
真是的。
要是吓坏了这位平和的美女，我会过意不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