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的时候，我心思全放在陆圆圆身上。
目光不自觉地黏在她坐在前排的背影上——那束扎得整整齐齐的马尾，那截露在衣领外白皙的后颈，那副偶尔因为低头记笔记而微微颤动的黑框眼镜。
另一个魔法少女。蓝色冰霜。陆圆圆……
话说我这样盯着她看，是不是不太礼貌？
我这样想着，然后默默收回视线，假装在看书。
下课铃响的时候，我直接趴在了桌子上。
昨晚的战斗消耗太大，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我把脸埋进手臂弯里，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忽然有人轻轻敲了一下我的背。
我抬起头，揉揉眼睛。
是陆圆圆。
她正用一种不同寻常的眼神看着我——那目光里藏着什么，像在打量一个秘密，又像在确认什么。
“怎、怎么啦？”我有些慌张，声音都有点抖。
“交作业了。”她用笔记本敲敲我的桌子，语气和平常一样。
刚才那个奇怪的眼神仿佛是幻觉。她此刻和平时一模一样——带着那种温和的、却又夹杂着不由分说的威严感，俨然一个小大人的模样。
这下我更坚定那是幻觉了。
我翻出作业本递给她。她接过去，转身离开。马尾辫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我又趴回桌上，继续睡觉。
等到上课铃再次响起，我才迷迷糊糊地爬起来。
揉眼睛的时候，余光扫到课桌上多了一样东西——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
我愣了一下，拿起那张纸反复看了看。不是谁让我传的纸条，林阳也从来没有传小纸条的习惯。
打开来看看吧。
好奇心驱使我展开它。
只是一张普通的草稿纸，上面写着一行方方正正的字：
下课，去教学楼后的走廊见面吧。我有很多话要说。
落款是两个圈。
两个圈……
是谁呢？
不会是恶作剧吧？
不管怎样，还是去看看吧。
下课铃响。
我以上厕所的名义从林阳和夏彤身边离开，然后径直走向教学楼背后。
走廊里清风徐徐，鸟语花香。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里是学校里那些小情侣常来的地方——我以前路过时见过几对，每次都会加快脚步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邀我出来的这个人，一定是出于某些个人原因，或者……有很私密的事情要说。
“你好，李林同学。”
陆圆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猛地转身。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我身后——也许一直跟着我呢。
总之，班长大人出现在这里，非常不正常。她可能就是写信的那个人。
但出于警惕，我装作没事人一样问：“陆圆圆？怎么了？有什么急事吗？”
她仿佛经我提醒才发现有急事一样，表情一下子变了。腮帮子微微鼓起，眉头皱起来。
“笨蛋。”
她小声说了句。
被我听见了。
平时温柔可爱的班长大人，可不像会说这种话的人。
好可怕。
你不是陆圆圆……你是谁？
我后退半步。
她抓住我的手腕，用力一拽，把我按在旁边的木质长椅上。
力气真大。我揉了揉被攥疼的手腕。
陆圆圆也坐了下来，有些生气地看着我。
“事到临头了你还在这里装傻——”她顿了顿，圆圆的脸涨得通红，“没想到我暗恋这么久的人，居然是个木头脑袋……”
等等。
暗恋？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语气平稳下来：“我就是那个写信的人。找你来，是要问你问题的。”
陆圆圆已经完全不顾自己平时立下的可爱人设了。看来是真的急了。
“你……你说吧。”她这副样子让我有点结巴。
她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双手捂住通红的脸，深吸一口气，语气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抱、抱歉。我有些失态了……”
“你问吧。”我怕她会一直这样下去——那样就什么事也解决不了了。
“嗯……好。”她别过脸去，只露出半边红透了的侧脸，“就是……就是那天巷子里那个人，是你么？”
“是我。”我点头。
“呜哇——还真是你！”陆圆圆有些惊讶，又有些害羞地说，“那样的我……被你看见了……不过……不管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回头看着我。
“李林。”她叫着我的名字。
“怎么了？”我看向她。
她捧着红彤彤的脸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一汪水。
“那样的我……可爱吗？”她用期待的眼神盯着我的脸，睫毛微微颤动。
“当然啦。”我说，“其实你本来就很可爱呢。”
“呜——”
陆圆圆的眼睛瞬间亮了。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进入了极度兴奋的状态——整个人像要飘起来似的，圆圆的脸蛋更红了。
“只是没想到，你会是魔法少女。”我补充道。
“其实我也没想到会成为魔法少女。”她的兴奋劲还没过去，说话都带着颤音，“也没想到会在那里碰到你和前辈……”
她顿了顿。
“李林，林晓露……是谁呢？你认识她吗？”
我心里一紧。
“当然。我认识她。”我斟酌着措辞，“她啊，她是我的……”
在这里卡住了。
要不要说出口？
介于我们星期六还要见面……
“——女朋友。”我说完，长长呼了一口气。
“什、什、什、什么？！”
陆圆圆瞪大眼睛，嘴巴张成圆形，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椅子上。那表情分明在说：我居然不是第一个？
我没耐心这样跟她耗下去了。看了眼手表——时间还早，但再待下去确实会被怀疑。
“该走了。一起呆太久会被怀疑的。”
“……嗯，好的。”陆圆圆呆呆地站起来。
我转身要走。
“前辈——”身后传来她小小的声音，带着某种决心，“我会超过你的。”
我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
陆圆圆——你的脸怎么就那么圆呢？
林阳盯着眼前正在看剧本的班长，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
那张脸圆得像刚出笼的包子，又像十五的月亮，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捏一捏。她捧着剧本的手也肉乎乎的，指节处还有浅浅的小窝。
而班长本人也明显在发呆。目光虽然落在剧本上，却根本没有翻页，嘴角时不时弯起，露出一个傻乎乎又可爱的笑容。
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抬起手，捧着自己的脸，开始不停地揉。
从左揉到右，从上揉到下，脸颊的肉被揉得挤来挤去，像两团软软的面团。
林阳看呆了。
原来你自己也知道你的脸有多好揉啊。
“咳，班长。”为了节省时间，林阳决定将她从幻想中拉回来。
“怎、怎么了？”陆圆圆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合上剧本，深呼吸了两下，然后才看向林阳。
那副黑框眼镜有点歪了。
“没什么。”林阳指了指她手里的剧本，“你看这个剧本太久了。所以——我演的那个角色，应该是什么样的？”
“哦——”陆圆圆扶了一下硕大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还不清楚。再看一下。”
说完，她又打开那本同她脸一般大的剧本，目光落回纸页上。
然后，又回到了刚才那种发呆的状态。
嘴角又开始弯起来。
林阳盯着她那张圆圆的脸，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会是在想……和我们相关的事吗？
和我？和李林？和那天晚上的事情？
太可怕了。
林阳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