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林晓露洗完澡就钻进我的被窝。
她用湿热的脸颊贴着我的手背，带着水汽的鼻息一下一下扑在我脸上，像初夏夜晚的微风。刚洗过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散发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她开口了：“亲爱的~”
“怎么啦~”我学着她的语气回应。
她轻轻笑了一声，笑声软软的，像羽毛挠在心上。
“……我呢，明天——不，以后都要一直保持现在的样子了。”她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点着我的鼻子。
“是么？在学校也这样吗？”我问。
“对的。”
“这样……不太好吧。”我转过头看她的脸。和每一个时候一样美丽，却又和每一个时候都不一样——此刻她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认真。
“有什么不好的？”她轻声说，语气却很坚定，“既然走到这一步了，自然是要决绝一点。”
“嗯……”我开始想象林晓露女扮男装成“林阳”的样子会是什么光景，“别的不说，你上厕所怎么办？”
话音刚落，林晓露就偷笑起来，肩膀一抖一抖的。我也觉得有趣，跟着笑了两声。
“我有自己的解决办法。”她伸手抚摸着我的头，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毕竟……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可是……”我顿了顿，“到现在，你给我添了很多麻烦。”
这是事实。魔法少女的出现，彻底改变了我们两个人的人生轨迹。
“亲——爱——的——”她拖长了语调，娇声娇气地说，同时用手轻轻摇晃着我的肩膀。
“好了，别生气嘛，好不啦？”我说
“好，我不生气。”林晓露叹了口气，“也的确，我给你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她低下头，声音里多了几分自责，“所以，我想补偿你些什么。可是思来想去，也没想出一样能配得上你这几个月来为我付出的心血……”
“有你在身边，就够了。”
我伸出双手，轻轻抱住她。
“亲——爱——的——”她又一次开口，那语调软得仿佛能挤出糖来。
在这之后，我们商量了许多关于林晓露女扮男装后需要注意的问题。
“比如……不能叫你亲爱的，也不能和你牵手。”她掰着手指头数。
“对，这点很重要。现在，在人们的认知里，你还是男的。”
我说完，她轻轻叹了口气。
“我的确想在这方面作出些改变，可变数太多，只好先保持以原来的身份生活。”
“慢慢来。”我安慰她，“这些事情可以以后再说嘛。”
“你看——”她忽然从床上坐起来，走到镜子前，转了个身面向我，“像吗？”
房间里只开着床头那盏小灯，昏黄的光线落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很像。”我认真打量着她。脑海里忽然浮现起有一次，林阳在社团里用魔法伪装成自己时的模样。“就是不知道别人看着像不像。”
“你最熟悉林阳的模样了。”她歪了歪头，“所以你觉得像，那也差不多了。”
“是这样的。”
……
她对着我“啊——”了好几次，清了清嗓子，然后换了一副表情和语气，对我说了句话。
“怎样？像么？”
“当然。”我点点头，“你最好找回原来的说话方式。”
“嗯，我试试看。”
……
经过几轮测试，林晓露已经模仿自己模仿得惟妙惟肖了。
“好了，我宣布——”我故作严肃地抬起手，“你获得模仿林阳大赛第一名，实至名归！”
“好耶~”她举起双手欢呼，然后打了个哈欠。
哈欠似乎也会传染。我也跟着打了个哈欠，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快十二点了。
“不早了，该睡了。”我说着，躺回床上。
“嗯，亲爱的，晚安。”林晓露伸手关掉台灯，然后躺到我身旁。
“晚安。”
我闭上眼睛。黑暗里，她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身上淡淡的香气萦绕在枕边，像一层温柔的薄雾，轻轻包裹着我。
×××
运动会前夕。
林阳被各种项目的排练折腾得筋疲力尽，不过，今晚一直以学生会事务为借口推托的李林总算是来了。
对于这点，她很高兴。
从下午开始，班长大人就一直来询问“李林来了没有”。可亏她还记得我和李林的关系，林阳想。陆圆圆那圆圆的脸每次出现在教室门口，都会先扫一圈，然后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欲言又止。
现在，李林正和陆圆圆说着什么。由于她正在卸最后一次排练时化的妆，没太注意听。
“好，谢谢，明白了。”这是李林的声音。
“你可不要掉链子啊。”陆圆圆说，语气里带着班长特有的那种温和又认真的劲儿。
“当然不会。”
脚步声向林阳靠近。
李林坐到了她身边。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你这家伙，”他凑近看了看，开玩笑似的说，“化个妆怎么跟女的一样。”
“喂！”林阳手上的动作一顿，转过头瞪他，“再这样瞎说，我扯你耳朵哦。”
她作势要伸手。
“别了别了。”李林笑着躲开，站起身来，一副预备要走的样子。
“等一下——”林阳叫住他，“李林，你是不是要回学生会了？”
“是啊，怎么了？”李林站在原地，低头看她。
好不容易见一次。她舍不得他。
林阳想这么说，可这话容易让人误会，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事。”她垂下眼睫，继续摆弄手里的卸妆水棉片，“你去吧。”
“嗯，我走了。”李林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明天就轻松多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随口一说，又像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林阳愣了一下。
“……真是。”她小声嘟囔，“差劲呢。”
棉片在脸上轻轻擦拭，带走残余的妆容。镜子里，她的嘴角不知何时弯了起来。
教室里的灯还亮着，窗外是运动会前夜特有的那种安静——所有人都攒着一股劲，等待着明天的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