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到学生会所在的阶梯教室，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混杂着纸张、油墨和淡淡灰尘的味道——一个月以来，我几乎把这里当家了。
此刻，张晓莹和杨玉婷同那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正坐在主席台上整理文件。三个人埋首于堆积的纸张中，偶尔交换几句听不清的话。
观众席上也已经零零散散地坐了些人。我一眼就看到苏沐——她独自坐在后排的角落里，周围空荡荡的，像一座孤岛。
我穿过叽叽喳喳吵闹的座位，走到她所在的那一排。
“晚上好，苏沐。”我在她旁边坐下。
“晚上好，李林。”她侧过脸看了我一眼，又转回去。
这一排座位，也是我们这一个月以来工作的地方。此刻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桌面光洁如新。那些我们写过的草稿、那些堆积成山的文件，都已经封存起来，留给下一届文宣组作参考。
这么想来，我也是在学校里留下足迹了呢。
离开会还有段时间。我看了眼手表，又看了看苏沐。后者并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只是安静地坐着，手指轻轻摩挲着笔记本的边缘。
要不要说些客套话？比如“辛苦了”之类的？
犹豫间，漫长的等候终于结束了。
会议开始。
张晓莹站起身，扫视一排排闹成一团的人群，清了清嗓子。
“同学们，工作辛苦了——”她俏皮可爱的声音里夹杂着些许疲惫，尾音微微发颤。
话音刚落，会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那掌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淹没了整个阶梯教室。
“辛……”苏沐在旁边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什么？”我侧过脸。
“我说——”她忽然凑近了些，呼出的热气喷在我脸上，“这一个月以来，辛苦了，李林同学。”
她身上的清香味飘了过来，若有若无，像三月里的花香。我心跳漏了一拍，竟不敢转头去看她。
“你也辛苦了，苏沐。”我用正常的声音回答，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平稳。
掌声渐渐平息，张晓莹才继续议程。
总结工作，运动会当天人员安排，注意事项……
“刚才念到的工作小组留下来吧，”张晓莹最后说，“其他人可以离开了。”
“走吧。”苏沐站起来。
“好。”
经过主席台时，杨玉婷正在收拾东西。她抬起头，对我眨了眨左眼。
——一个wink。
这可能意味着等一下会议结束她有事要说。
不过……wink，好可爱。
出到门外，我拦住苏沐，同她说明情况。她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等。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杨玉婷和张晓莹才出来，同行的还有那个四眼男生。三个人各抱着一个大纸箱，看起来沉甸甸的。
“嚯——你们怎么还在这儿？”张晓莹看到我们，惊讶地叫了一声，眼睛瞪得圆圆的。
“是我让他们留下的。”杨玉婷小跑过来解释道。她微微喘着气，脸颊因为运动而泛着淡淡的红晕。
“李林、苏沐，”她看着我们，眼神里带着期待，“你们两个周末参加庆功宴吗？”
见我们欲言又止，她又赶紧补充：“没多少人的！就我……”她回头指了指张晓莹和四眼男生，“你们来吗？”
四眼男生率先做出回答。他抓着后脑勺的头发，显得很腼腆：“我……我那个周末没空呢。抱歉啊，嘿嘿。”
脸红了。
害羞了害羞了。
不过也正常——面对这么多女生，害羞一点也无可厚非。我同情地看着他。
“我去吧。”张晓莹举起手，语气轻快，“正好我挺闲的。”
“那好。”杨玉婷点点头，转向我们，“就这么多人了。”
我和苏沐对视了一眼。
然后齐声说：“去吧。”
“嗯！”杨玉婷用力点头，脸上绽开笑容。她转身领着后面搬箱子的二人，朝原学生会办公室走去。
张晓莹经过我身边时，忽然抬了一下手里的箱子。
“嘿咻——”
我下意识伸手接住了。
“欸？”她抬头看我，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学长，我可没说让你拿啊？”
“你这样……”我掂了掂手里的箱子，“很像要让我拿的样子。”
“是吗？”她歪了歪头，那根红绳发带跟着晃了晃。
旁边，苏沐正要伸手来抢。张晓莹见状，赶紧把箱子抱紧了些。
“咳——”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还是我来拿吧。”
×××
今天虽然天气转暖了些，但到了晚上，还是透着些许寒意。
林阳站在后台的角落里，微微发抖。一半是因为冷，一半是因为没过一会儿就要上台了。
“好——好——好——深呼吸——”陆圆圆站在他们面前，声音轻柔而稳定，“平下心来。和平时排练没有区别的。我相信你们，你们也要相信你们自己……”
她正在为这帮演员做最后的心理工作。效果拔群。要是像前几场排练那样说什么“之前的努力”之类的陈词滥调，林阳的手现在肯定抖得更厉害。
“放轻松点哦。”陆圆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温柔得像春日暖阳。
“好的好的。”林阳点点头，做了几次深呼吸。
的确缓解了不少。
“好点了。”她小声说。
总算是轮到他们了。演员们陆陆续续上台。
身后传来班长大人兼大导演小声的呼喊：“加油哦——爱你们——”
一上台，聚光灯就亮得让林阳眯了一下眼。那光线炽热而刺眼，像是要把人烤化。不过很快，她就适应了。
台下掌声雷动。
这里是我们的主场了。她想。
台下不远处，陆圆圆站在夏彤旁边，正专注地注视着他们。圆圆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认真。
不过，林阳更想看到另一个人的面孔。
很快，在班长大人旁边，那个熟悉的、她一生都无法忘记的身影出现了。
李林站在那里。
他看到了她。
然后，他做了个口型。
“我——爱——你——”
混蛋。
简直无法无天。这样让我怎么演啊？
林阳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心跳漏了一拍。她只好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情绪压回心底。
演出的节奏不能乱。
结束了。
林阳配合工作人员摘下耳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嗓子有些发干——这样的活儿真费嗓子，更何况她还要尽力模仿原来的声音。
班长和作为后勤人员的夏彤正在后台迎接他们。
“辛——苦啦——”陆圆圆站在最前面，看着陆续回来的演员们，颇有感触地说，“无论结局如何，我们都尽力了。”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温柔得像在看自己的孩子。毕竟一开始，他们什么都不会。能走到今天，班长大人功不可没。
“在我眼中，你们的表演都非常出色。”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唱腔没有破音，表情动作也特别到位……都超级棒！还是要感谢大家的辛苦付出，没有你们也没有今天……”
她仍在滔滔不绝地说着，显得十分激动，圆圆的脸兴奋得通红。
“辛苦了，班长大人。”林阳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后面那帮演员也跟着喊起来：“辛苦了，班长大人！”
然后大家互相道辛苦，笑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
最后，夏彤举起手，提议道：“我们击个掌吧！”
“好啊！”
“好！”
“一起来！”
“3、2、1——”
“耶——！”
十几只手同时击向空中，发出清脆的响声。后台的角落里，暖黄色的灯光落在每个人脸上，映出疲惫又满足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