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易逝，年华易散。
运动会终究还是结束了。星期五下午，夕阳把操场上的一切都拉得很长，广播里放着不知名的告别曲。我背着书包站在校门口，望着零零散散往家走的人群，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慨。
虽然运动会期间我什么也没干——没有比赛，没有名次，甚至连加油都喊得有气无力——但好歹在学生会出了份力。那些熬夜改过的文件，那些跑腿送过的材料，至少让这次运动会比去年更有参与感了。
嗯……就这样吧。
走到家门口，我刚摸出钥匙，余光里就瞥见一抹粉色在闪烁。
林阳——不，现在已经变成林晓露的她——正站在我旁边，周身泛起柔和的光晕。那光芒像晨雾一样从她身体里溢出，粉色长发如流水般倾泻而下。
拜托，在楼道里变身？会让路过的其他住户感到奇怪的好吗。
“你——”
我来不及多想，伸手推了她一把。
林晓露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变身后的光芒刚好在她落地的瞬间完全收敛，粉色长发散落一地。
“——干嘛？”
“你这家伙，”我俯下身把她抱起来，压低声音说，“在门口就变身？真不怕被发现啊……”
她的身子很轻。真的轻。比看起来还要轻。而且软得不可思议，像抱着一团暖烘烘的棉花。
“不怕呀。”林晓露仰着脸看我，粉色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刚才不是没有人路过嘛。”
“好吧。”我叹了口气，“但下不为例。这样真的很不好。”
我尽量让语气严肃一些。
她眨眨眼，似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那张脸上掠过一丝认真，然后点点头：“嗯，我答应你。”
“那就好。”
“那——”她忽然踮起脚，在我脸上亲了一下，“补偿一个吻吧。”
温热的触感一触即离。
“……行吧，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我抬手抹了把脸，不知道是在抹掉什么。
余光里，客厅沙发上有一道视线正死死盯着我们。
李禾。
她整个人窝在沙发里，手还搭在小狸身上，但目光已经完全定住了——像被按下暂停键的电影画面。
林晓露转过身，也看到了她。
整个人僵住了。
她全都……看到了？
“老妹……”我无力地叫了一声。
求你了，别露出那种“你们原来是这种人”的表情。求你了。
“老哥，你……原来是——”
我没等她说完，一个箭步冲上去捂住她的嘴。
“唔——放开——！”
林晓露也反应过来，赶紧过来帮忙。我们俩一起把她按在沙发上，像在制服一只炸毛的小猫。
“冷静，听我解释。”
我只好把实情部分地告诉了她。关于魔法少女，关于变身，关于刚才那个吻——当然，略去了很多少儿不宜的细节。
李禾在我怀里挣扎着听完，然后渐渐安静下来。
“原来是这样……”她点点头，猛点了几下，“还真是……”
我这才松开手。
她喘着气，头发被揉得乱糟糟的，那根标志性的呆毛却还顽强地立着。
林晓露松了口气，弯腰把路过的小狸抱起来，放在怀里轻轻抚摸。狸花猫发出舒服的呼噜声，算是给这混乱的场面添了一点和谐的音符。
第二天早上。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暖洋洋地铺在床上。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一张模糊的脸正对着我。
“早上好~亲爱的~”
林晓露的声音软得像刚出炉的蛋糕。
“早上好……”我含糊地应了一声，脑袋还有些昏沉。正打算继续躺着睡个回笼觉，余光却瞥见她已经坐在梳妆台前了。
她对着镜子，用梳子仔细地梳理着那头乌黑秀丽的长发——今天又变回黑发模式了。动作轻柔而认真，一下一下，像是在做某种仪式。
我眯了一会儿，又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
她已经换好了裙子。浅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此刻正弯着腰，用手扯着丝袜在脚趾头上的缝线，调整位置。
“晓露，”我撑起身，“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啊……”她头也不回，“被陆圆圆约出去玩了。你要去吗？不过，我记得她有给你发信息的。”
丝袜的缝线好像不太听话，她皱着眉，扯了又扯。
“好像是有。”我翻找着聊天记录。
在一周前的某天，陆圆圆确实给我发了消息，邀我周六出去玩。但不知道当时为什么没看到，就那么沉底了。
我赶紧补发了一条：
——好
几乎是瞬间，对方回复了。
——！！！
——终于回复我了！！！
——一定要来哦！！！
九个感叹号，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股兴奋。
——一定一定。
“亲爱的，”林晓露终于把丝袜调整好，直起身看我，“她有给你发消息吗？”
“有的有的。”我连忙答道，继续回复陆圆圆接连不断的信息。
“那就去准备吧。”她看看我，又看看镜中的自己，“我等你。”
远远地就看见陆圆圆站在那里。
她站在约定的地点，东张西望，像一只在等主人的小狗。看到我们的瞬间，她的眼睛亮了，整个人几乎要跳起来。
“上午好呀前辈——！李林——！”
她用力挥手，那动作幅度大得让人担心她的胳膊会不会脱臼。
“上午好。”林晓露迎上去，脸上也带着笑。
“上午好。”我跟在后面。
陆圆圆很自然地站到了我旁边。林晓露从另一边探出头来，看着她。
“我们……要去哪里呢？”林晓露问。
“我也……不知道呢。”陆圆圆挠挠头，笑容有点尴尬。
“啊？不知道？”林晓露惊讶地睁大眼睛。
然后，不知为何，她们两个同时看向了我。
“我？”我愣了一下，“我也不清楚啊。到处走走吧。”
“那……好吧。”林晓露妥协了。
“真是随便呢。”陆圆圆叹了口气。
明明是你的问题好不好，我在心里默默吐槽。
在闹市区都能出现蚀影。
我已经想不到哪里不会有蚀影了。
那东西突然就从广场中央冒了出来，像一只巨大的熊，浑身缠绕着黑雾。周围的人尖叫着四散奔逃，桌椅被掀翻，饮料洒了一地。
两位魔法少女反应很快——她们几乎是同时转身，朝附近的公共厕所跑去。
变身。
我站在原地想了想，转身走进旁边的一家炸鸡店，上了二楼。
靠窗的位置，视野正好。
透过玻璃窗，我看到那只熊一样的蚀影正在大肆破坏。它挥动巨大的爪子，掀翻了一个摊位，碎片四溅。
一个路人摔倒在地，眼看就要被扑中——
两道光芒同时闪现。
粉色和蓝色。
林晓露和陆圆圆挡在了蚀影前面。粉色的光束和蓝色的光束交织在一起，硬生生挡住了那一击。
那位路人被扶起来，踉跄着跑开了。
我坐在二楼，端起桌上的可乐，吸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气泡在舌尖炸开。
窗外，战斗还在继续。
×××
林晓露挥动魔法棒，粉色的光束一道接一道射出。陆圆圆在旁边配合，蓝色的光芒像冰晶一样绽放。
“前辈，第一次并肩作战，我很高兴——”陆圆圆说。
“闪开！”
林晓露的声音穿透玻璃传过来。陆圆圆及时闪到一边，蚀影扑了个空。趁这个机会，一道刺眼的粉色光束直直击中蚀影的身体。
它惨叫一声，却很快爬起来，朝没反应过来的陆圆圆挥去熊掌。
“小心！”
林晓露眼疾手快。一道光束及时击中蚀影的脚，它再次摔倒在地。
“别再分心了，好吗？”她对陆圆圆说。
“哦好的好的，集中精神集中精神——”
陆圆圆默念着，向准备爬起来的蚀影释放了一道蓝色光束。蚀影的脚立刻被冻住，动弹不得。
“就是现在！”林晓露开始积累能量。魔法棒尖端的光球越来越亮，越来越亮，像一颗小太阳。
“嗯！”
陆圆圆挥动魔法棒，对地上还在奋力挣扎的蚀影发出全力一击。冰霜蔓延，蚀影被彻底冻住——
与此同时，林晓露的攻击如期而至。
轰——
一声巨响。蚀影被击碎了。冰雾弥漫了整个广场，细碎的冰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场突然降临的雪。
两只兔子——一粉一蓝——从她们的身体里跳出来，围着蚀影残余的黑色物质转圈。
然后，光芒一闪。
两位魔法少女消失在广场中央。
只留下那些还在飘落的冰晶，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我喝完最后一口可乐，站起身。
回去的路上，陆圆圆忽然从我身旁探出头，问林晓露：
“前辈，你是怎么成为魔法少女的呢？”
“这个嘛……”林晓露拍拍我的肩膀，“是因为一场意外。我和他，我们被一个蚀影袭击了。魔法兔子不知道从哪里跑了出来，与我签订了契约……”
“意外吗？”陆圆圆双手交叠在腹部，微微歪着头，“真是神奇呢。”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呢——我可能是想要成为魔法少女的愿望过于强烈了。有一天我出门的时候，那根魔法棒就漂浮在路中央。除了我，没有人看得到它。就好像——”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好像是我命中注定的一样。所以我接下了它，签订了契约，成为了魔法少女。”
原来如此。
我在心里默默想着。苏沐同学的愿望，看来还不够强烈呢。
不过，她要是变成魔法少女会是什么样子？有点好奇。
“前辈！”陆圆圆忽然握紧拳头，语气认真得可爱，“我会努力变强的！”
林晓露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加油。”
“欢迎回来——老哥！晓露姐！”
推开家门，李禾和小狸同时跑出来迎接。一个抱着我的腿，一个绕着我的脚转圈。
“煮饭了吗？”我边脱鞋边问。
“还没呢老哥。”李禾把缠在我脚上的小狸抱起来。
下午三点多。阳光还很好，透过窗户洒在客厅的地板上。不煮饭也情有可原。
“那好。”我拍拍李禾的头，“老妹，你就煮你们两个人的饭吧。我今晚不在家吃。”
“啊？为什么？”李禾和林晓露同时问道。
“我晚上要去聚会。”我说，“所以不能在家吃了。”
“亲——爱——的——”林晓露跺了跺脚，腮帮子微微鼓起，“这种事，你应该早点对我说才是。”
“为什么？”我有些意外。
她从来没有对我的去向这么在意过。
“因为……”她用手撑着脸，目光斜向一边，眼神飘忽不定，“会很在意……而且会担心你……”
原来是这样。
我看着她那张微微泛红的脸，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那好吧。”我们在沙发上坐下，“我跟你讲清楚。我待会——下午五点，要去城东的一家饭店，和学生会的那帮人还有苏沐聚会。大概九点多回。行了吧？”
我盯着她的脸。
她垂下眼睫，轻轻点了点头。
“嗯，好了。”
窗外的阳光落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怀里小狸的背，一下一下，像在确认什么。
我忽然想起几个月前的那个林阳。那个会和我勾肩搭背、一起满城瞎逛的家伙。
现在她坐在我旁边，穿着裙子，抱着猫，因为我要出门聚会而微微撅着嘴。
时间真是奇妙的东西。
我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她抬起头看我，粉色眼睛里盛满了疑惑。
“干嘛？”
“没什么。”我笑了笑，“就是想揉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