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回来——”
林晓露如平时一样在门口以拥抱迎接我。她的手臂环上来，整个人贴进我怀里，像一只等待主人回家的猫。小狸也凑了过来，毛茸茸的身子绕着我脚踝不停地蹭，痒痒的，像在撒娇。
我轻轻扯开林晓露，又甩了甩脚把小狸甩开——当然只是让它松开，没有真的甩出去。林晓露跟在我身边，脚步轻快。
“煮饭了吗？”我问，一边把外套扔到沙发上。
“在煮了，马上——”她小跑着钻进厨房，围裙的带子在身后晃了晃。
我坐回沙发，看到李禾正躺在一边玩手机。她整个人横在沙发另一头，两条小腿悬在外面晃荡。我把她的小腿捞起来，搁到自己大腿上。
“老妹啊，你怎么不去帮忙呢？”我问。
“晓露姐说要大展身手，所以我不去干扰她。”李禾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语气理直气壮。
“这样啊。”
我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李禾抱了起来，让她靠在我怀里坐好。她的头发乱糟糟的，像被风吹乱的云——大概是刚睡醒没多久。我从茶几上摸过梳子，开始帮她梳理。一绺一绺地捋顺，把那根耷拉下来的呆毛也抬了起来。呆毛在指尖弹了弹，又立了回去。
“老哥——”她仰头看我，呼出的热气扑到我下巴上，“可以让晓露姐今晚来我房间吗？”
“啊？为什么？”我手上的动作没停，梳子从发顶滑到发尾。
“这——是女孩子之间的秘密哦。”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不告诉我就算了。”我把最后一缕乱发理顺，“那她呢，你有跟她说吗？”
“她同意了。”
“哦，行吧。”
我放下梳子，拍了拍她的头顶。李禾从我怀里滑下去，赤脚踩在地板上，回头冲我笑了笑，然后蹦蹦跳跳地朝厨房跑去了。
厨房里传来林晓露和李禾的说笑声，混着锅铲翻动的声音和油烟的滋滋声。小狸跳上沙发，在我腿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成一团，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洗热水澡的感觉，是任何事都无法比拟的。
×××
林晓露站在花洒下，热水从头顶倾泻而下，像无数条温暖的小溪流过皮肤。她低头看着身上的泡泡——那些细密的、洁白的小圆球，正被水流一片片冲刷下去，顺着肌肤的纹理滑落，露出底下被热气蒸得微红的细腻皮肤。她抬起手臂看了看，指尖按下去，会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然后又慢慢恢复成淡淡的粉色。
像樱花花瓣的颜色。她想。
关了水，她用柔软的浴巾拭干身体上的水渍，每一寸皮肤都被仔细擦过。吹风机嗡嗡地响着，热风把粉色长发吹得飞扬起来，又柔顺地落回肩上。发尾还带着一点潮气，但她已经懒得再吹了。
裹着浴巾走出浴室，客厅里的冷空气立刻贴了上来。尽管门窗紧锁，这个季节的夜晚还是有些冷。她打了个哆嗦，缩起肩膀，快步穿过走廊，钻进了李林的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暖气还在。她松了口气。
李林正靠在床头打游戏，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她坐到床边，床垫轻轻陷下去一块。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盯着屏幕，手指在虚拟按键上飞快地戳着。
林晓露卸下浴巾，开始擦拭腿和脚上残留的水分。浴巾擦过小腿，擦过脚踝，脚趾缝里也仔细擦过。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
“今晚我要去李禾那边睡。”她试探性地开口。
“嗯。”李林应了一声，眼睛仍盯着手机，语气里没有半分惊讶。
“那我去啦。”她又说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
“想去就去吧，老妹她已经跟我说了。”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的事。
“好吧。”她低下头，加快了擦腿的动作。
棉裤袜从脚趾开始一点点往上拉，白色的布料紧贴着皮肤，把腿裹成两条纤细的轮廓。她正低着头整理袜腰，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
抬起头，李林正看着她。
“我问你，”他把手机放下，难得认真地看着她，“你去她那边干什么？”
“啊？”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李禾没跟你说吗？”
她想了想，又说：“也没干什么，大概就是睡觉而已啦。”
“……”李林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她可是说‘女孩子间的秘密’哦。真的没什么吗？”
他最后那四个字拖得很长，像是在暗示什么。
“没。”林晓露歪了歪头，疑惑地看着他。她是真的没听懂。
“好吧。”他重新拿起手机，“那你就去吧。”
“嗯。”林晓露立刻站起身，朝门口走去。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他已经在继续打游戏了，好像刚才的对话从来没发生过。
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房间里只剩下手机游戏里传来的背景音乐，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晚上好哟——”林晓露推开门，探头进去。
李禾正半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听到声音，她放下手机，冲她笑了笑。
“晚上好，晓露姐。”
林晓露钻进了李禾的被窝。被子已经被烘得暖暖的，带着洗衣液淡淡的清香。她缩了缩肩膀，把整个人埋进去，只露出一个脑袋。
“今天真的是很冷呢。”她说。
“是啊，很冷呢。”李禾从被窝里摸出一个东西塞给她。是一个热水袋，外面套着毛茸茸的布套，暖烘烘的。
“好暖——”林晓露把它抱在怀里，热水袋的温度从掌心一直漫到胸口。
“哈——”李禾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点泪花，“有点晚了，该睡觉了，晓露姐。”
“你平时都这么早睡吗？”林晓露有些好奇。
“不是的哦。”李禾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今天有重要的事要对你说。”
她掀开被子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门边把灯关了。房间陷入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月光。
窸窸窣窣的声音，李禾钻回了被窝。
“靠近点。”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
林晓露挪了挪身子，两个人面对面躺着，呼吸交织在一起。到底是什么啊？她对那个“女孩子间的秘密”越来越好奇了。
“看好了——”
黑暗中，李禾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淡淡的紫色荧光从她瞳孔深处漫出来，像两盏被点燃的小灯。那光芒在黑暗里格外显眼，把她的睫毛都染上了一层紫晕。
“你是……魔法少女？”林晓露惊讶地睁大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半度。
“对的。”李禾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紫色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你现在才发现吗？哼哼——”
那声“哼哼”里带着小小的得意。
“你隐藏得也太好了。”林晓露仔细回忆着之前与蚀影作战的记忆，搜索每一个画面、每一个身影——并没有眼前这个顶着呆毛的家伙。
“晓露姐，你一定想不到——”李禾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成为魔法少女的这段时间，是怎么隐藏自己的。”
话音刚落，她就消失了。
不是跑开，不是躲进被子里——是彻彻底底地消失了。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像一缕烟散入风中。林晓露伸手摸了摸旁边的位置，空的。被子还保持着原来的形状，但里面什么都没有。
“晓露姐，我在这边——”
李禾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后颈。
“哇——！”林晓露吓了一跳，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吓我一跳！”
紫色的荧光重新在黑暗中亮起。李禾的脸从她肩后探出来，笑眯眯的。
“怎么样？我就是靠这个不被发现的。”她的紫色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嵌在夜空里的星星。
她从被窝里伸出手，掌心朝上。
“交个朋友吧——我是紫罗兰。”
“粉色闪光。”林晓露握住她的手，轻轻摇了一下。两只手在黑暗中握在一起。
李禾收回手，忽然凑近了一些。紫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收起来了。
“最后——我是魔法少女的这件事，千万不可以告诉我哥哥。”她抬起手指，轻轻抵住林晓露的嘴唇。
林晓露眨了眨眼。
“好、好吧。”她顿了顿，好奇心还是没忍住，“告诉他会怎么样？”
“千万别啊，晓露姐——”李禾一头钻进她怀里，声音变得又软又急，带着哭腔，“算我求你了，好不好？”
“求你了——”
她在怀里拱来拱去，像一只撒娇的小猫。
“求你了嘛——”
“好吧好吧。”林晓露被她蹭得发痒，只好投降，“我不问就是了。”
李禾这才安静下来，乖乖缩回被窝里。两个人面对面躺着，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有风的声音。热水袋的温度慢慢降下来，但被窝里还是暖的。林晓露看着对面那双还在发着微光的紫色眼睛，忽然觉得——
这个世界上的魔法少女，是不是比她想象的还要多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