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哈喽——上午好啊，阿林、小禾，还有……林阳？”
夏彤被软糖拖着跑过来，小狗的牵引绳在她手里绷成一条直线，四只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她一边踉踉跄跄地跟着跑，一边笑着向我们每一个人打招呼，声音在晨风里飘得很远。
黑色头发、黑色眼睛的林晓露轻轻摇了摇头。
“我叫林晓露。改名了。”
“哦——好的好的，林晓露，上午好！”夏彤不假思索地应道，连理由都没问一句，好像改名这种事再正常不过。
“上午好，夏彤。”林晓露轻轻挥了挥手，指尖在空气中画了个小小的弧。
夏彤把软糖稳住，小狗终于安静下来，蹲在她脚边吐着舌头喘气。她直起身，重新打量了一下林晓露，目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说真的，你这一身有点像小沐呢。”
“像吗？”林晓露转头看向我，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探寻。
“为什么来看我啊喂！”我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有点慌，不知道该怎么接，“嗯……硬要说的话，是有点呢。不过相比苏沐，还是差得远了。”
“这样啊。”林晓露点点头，嘴角微微弯了弯，“那就好。”
那个“那就好”说得很轻，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对了——”夏彤忽然一拍手，“说起小沐，这个月的二十二号是她的生日哦！”
“是该为她准备生日礼物了。”我说着，和林晓露交换了一个眼神。她点点头，嘴角上扬，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那表情像是在说“你终于想起来了”。
“哈，那好！我们找时间一起出去买吧！”夏彤开心地拍了拍手，软糖也跟着叫了一声，大概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
晚上，在家里。
我和林晓露事先商量好，然后我给夏彤发了一条消息，约好了时间和地点。
——好的，我一定准时来！！！！！！
她的回复几乎是秒到的，感叹号比字还多。
“加油，老兄。”林晓露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大，但带着一种“交给你了”的郑重。
到了约定的那天，我一个人和夏彤见了面。
“晚上好，夏彤。”
“呀哈喽，阿林——”她站在约定的地方朝我挥挥手，笑容像往常一样明亮。
“林阳她临时有事，不能来了。”我按事先准备好的话跟她讲。
“嗯，我知道了。”夏彤点点头，“其实她也给我发了条消息来着。”
她晃了晃手机，屏幕上的聊天界面一闪而过。
“那好——我们走吧。”
“好！”
“实在不知道……买什么好呢。”
夏彤挠着脑袋，左顾右盼，目光在各个店铺之间跳来跳去。我们已经在商场里无目的地逛了好一会儿，从一楼到三楼，又从三楼绕回来。
看她那副困扰的样子，我忍不住觉得好笑。她的手指在头发里揉来揉去，那个丸子头都快被她揉散了。
“买个小玩意怎么样？”路过一家小商品店时，我指了指橱窗。
“应该行吧。嗯，进去看看！”她走了进去，我也跟着进了店。
店里暖黄色的灯光打在货架上，各种小物件挤得满满当当。我的目光在架子上扫了一圈，然后停在一对手套上。
“这个猫爪手套怎么样？”我拿起来，翻看了一下，“哦，还有配套的猫爪袜子。”
手套是粉色的，掌心处有肉垫的纹路。袜子的脚底也有。
“哇，不太……”夏彤扭捏地缩了缩肩膀，声音都变小了，“就算是我，戴着这个也会害羞呢。”
“这种东西只有可能在家里穿吧。”我用推销员的语气说，“如果是在家里的话，不会在意这些的。”
“好像……也是呢。”她挠了挠头发上的丸子头，手指在发髻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不过我还是没想好……”她扶着脑袋，又走出去了。
我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她的背影，顺手从架子上拿了一只熊猫玩偶，连同手套袜子一起付了款，跟了出去。
熊猫玩偶不大，刚好能捧在手里，黑白分明的绒毛摸起来很软。
走了几步，夏彤拐进了一家眼镜店。我跟了进去。
“怎么来这里了？”我有些好奇。
“这个嘛——”她用手指点着下巴，“有时候我去小沐家，会发现她长时间用电脑。所以呢，我打算送她一副——”
“防蓝光眼镜？”我接话道，“我家里就有。”
“是的。”夏彤认可地点点头，随即又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既然你家里有的话，能帮我选一副吗？我不太懂这方面的，啊哈哈……”
她摸着头发，那个丸子头终于被她彻底揉散了。
“好吧，我看看。”
我走到柜台前，低头看了看展示柜里的样品。金属框的、塑料框的、圆框的、方框的……最后我选了副黑框的。
“这个怎么样？”
“啊，这其实我也不清楚呢。”夏彤接过去戴上，“总之，我试一下——”
她对着店里的镜子看，不停地转头，左转右转，还歪了歪脑袋。
“诶嘿嘿……阿林，你看——”她转过头来看着我，镜片后的眼睛亮晶晶的，“我这样会不会看起来很聪明的样子？”
好看是好看。但得出“戴眼镜等于聪明”这个结论这件事本身，就不太聪明。
“是有点呢。”我点点头。
“哦——搞得我都想买一副了。”夏彤又对着镜子看了看，认真端详着自己的模样，然后叹了口气，“不过我没那方面的需求。等到时候再买吧。这个就送给小沐了。”
她摘下眼镜，递给在一旁等候多时的店员。
真是辛苦你了。
回去的路上，我用余光瞥着夏彤。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嘴唇动了动又闭上，像是有话要说又不知道怎么说。
实在于心不忍。
介于过几天是苏沐的生日，我想问问一些很想知道的问题。
“夏彤。”我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街道上听起来格外清晰。
“咦？怎么了？”她轻轻歪了下头看我，连头上的丸子头也跟着抖了一下。
那样子实在太可爱了。我忍住笑，组织了一下语言。
“你怎么认识苏沐的？”
“这个啊——”她用手点了点下巴，想了想，“就是开学那几天，看到那些社团在招人。想想现在加入社团也不算太晚，于是就去看了看。结果转了一圈都发现满人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点回忆的暖意。
“最后在角落处看到了小沐——她坐在挂着‘超自然文学社’牌子的桌子边上，招募名单上一个人也没有。超可怜的。”
“就这样，我加入了社团，也就认识了小沐。”
“其实‘超自然’和‘文学’，但凡拆出来其中一个，都会很吸引人的哦。”我说。
不过，更多的还是苏沐身上自带的那种“生人勿近”的气质导致的吧。我这么想，但没说出来。
“啊哈哈，是吗……”夏彤用手指挠挠头发，“仔细想想，倒的确是这样的呢。不过，小沐就是这么奇怪的人……”
她的语气里没有嫌弃，反而带着一种温柔的包容。
“阿林，再见啦——”
夏彤站在楼梯口朝我挥挥手。路灯从头顶照下来，在她脸上落下一片暖黄色的光。
“嗯，再见。”我也挥了挥手。
目送她上楼，直到脚步声消失在楼道深处，我才转身离开。
真是可爱又有点小笨呢。
和某人十分地相像。
——我指的是林晓露。当然，这话绝对不能让她听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