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快乐，小沐。”
“生日快乐，苏沐。”
祝福声在客厅里轻轻回荡。
因为苏沐下午要参加家庭聚会，朋友间的庆祝只好改在上午进行。客厅里布置得很温馨，气球和彩带挂在墙角，桌上摆着一个精致的奶油蛋糕，水果的香甜和奶油的醇厚混在一起，弥漫在整个空间。
苏沐的姐姐苏淼也在场。她坐在沙发的另一头，时不时朝这边投来审视的目光。我至始至终都保持得很拘谨，脊背挺得笔直，连腿都不敢随意翘起来。
十七根蜡烛被吹灭，火苗在苏沐脸颊上投下最后一抹暖光。
灯光重新亮起。
“生、日、快、乐——”大家齐声喊道。
苏沐露出了难得的笑容。那笑容很淡，像冬日里透过云层的一缕阳光，不刺眼，却足够温暖。嘴角微微上扬，眉眼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连一贯清冷的气质都柔和了几分。
“恭喜你啊，又成长了一岁。”苏淼笑得也很开心，举起手中的红酒杯，“敬你一杯。”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里轻轻晃荡。
分完蛋糕后，苏沐、林阳和夏彤开始打牌。三个人围坐在茶几旁，纸牌翻飞的沙沙声和夏彤偶尔的惊呼声交织在一起。我只好独自坐在沙发上，慢慢地饮着杯中剩余的可乐。气泡在舌尖炸开，甜味寡淡了许多。
“你好呀。”
苏淼坐到了我旁边。
她身上浓厚的香水味飘了过来，是那种很成熟的香气，和她妹妹身上清淡的洗衣液味道截然不同。
“我没记错的话，你叫李林，对吧？”她歪着头看我，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是的。”
苏淼和她那个妹妹的最大区别，在于性格——以及胸。不是一般地大。夏彤上次说的话此刻在脑海里历历在目，画面感十足。
“这次算是正式见面吧，呵呵。”她轻轻摇了摇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水痕，“想必你已经在夏彤那边听过我的名字了，我就不多说了。”
她用一种欣赏的眼神看着我，像在打量一件还算满意的藏品。
“所以，你想要说什么？”我实在不想听她继续客套下去了。
“这么快就入正题？姐姐我还想多聊一会儿呢。”她叹了口气，又凑近了一些，“也罢。”
她摇了摇酒杯，脸靠近我的耳朵。香水味扑面而来，浓郁得几乎让人窒息。她压低声音，像是在说悄悄话：
“你喜欢苏沐，对吧？”
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否认了。我微微点了点头，同时下意识地朝苏沐那边瞟了一眼。
苏沐没有看这边。她全神贯注地盯着手里的牌，眉头微蹙，似乎在计算什么。斗地主是真的好玩呢——至少比应付她姐姐好玩多了。
“那就行。”苏淼满意地坐回了沙发，翘起二郎腿，“那你可要记住——算是忠告吧。想要得到我们家小沐的芳心，可是要吃苦头的哦。而且她的追求者不是一般地多。要想胜出，你先看看自己有个几斤几两吧。”
“到底是什么呢？”我沉默良久，终于问出口。
“不知道。”苏淼十分诚实地摊了摊手，“你要是不明白，就当废话吧。”
“……好吧。”
这种事还早得很呢。
我端起可乐，又喝了一口。冰块已经融化了，味道变得更淡。
“欸，你们可别记错了啊——小沐的生日是在小雪这天。”夏彤的声音从牌桌那边飘过来。
“哦，是吗？”我问。
“是的呢。”夏彤点点头，“她过的一直都是小雪这天的生日。可能是因为有什么含义吧。”
她打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
“话说，你们的生日都是什么时候？”
“六月十二。”林阳说。
“七月十八。”我说。
“好的，记下了。”夏彤在手机备忘录里认真地打了几个字。
这时我打了个哈欠。昨晚熬夜熬到十二点，就为了准时给苏沐发一句“生日快乐”。此刻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回去补个觉吧。”我对林阳说。
“既然这样……”夏彤站起身，拍了拍裙摆，“本来还想约你们出去玩的。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啦。”
“再见。”
“再见。”
推开超自然文学社的门，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旧书和红茶香气的空气扑面而来。一进去就看到那位可爱的学妹——张晓莹，正悠闲地坐在她惯常的位子上，捧着茶杯，小口品尝着红茶。
“呀哈喽——小沐！诶，还有张晓莹！”夏彤踩着轻快的步子跑到自己的座位，打开书包，像倒垃圾一样往外哗啦啦地倒出一堆零食，薯片、饼干、巧克力棒堆成了小山。
“呀——哈喽，学长！”张晓莹举起一只手冲我打招呼——不过那声“学长”明显是冲着我来的。
“下午好。”我简短地回应，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苏沐走过来，提起茶壶，给我倒了半杯红茶。金红色的茶汤在杯中打着旋，热气袅袅升起。
我喝了一口红茶，目光落在张晓莹身上。
“你来……有什么事吗？”
“没事，没事。”她连连摆手，“学长怎么老觉得我一来就一定会有事的？”
“没办法，前几次你都带着任务来的。”
“啊——那就没办法了呢。”她叹了口气，随即又笑起来，“但是我这次真的是过来闲聊的。”
说完，她猛吹了几口红茶，然后一饮而尽，动作豪迈得像在喝啤酒。
“咚咚。”
门上响起清脆的敲击声。
“请进。”苏沐放下手中的书。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一位可爱文静的女生。她的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张晓莹身上，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主席，你在这里？快跟我回去！”
“哎呀，林心如，有什么急事吗？”张晓莹歪着头问。这时我才反应过来——这位看着十分眼熟的女生，正是新任学生会书记林心如。
“没有。”林心如摇了摇头，但语气很坚定，“不过，工作时间跑出来摸鱼是不被允许的。快跟我回去吧，主席。”
“你先回去，我等会儿再回。”张晓莹端起茶杯，一副“我还要再坐一会儿”的架势。
“你看，你又一个人跑出来，就剩下那家伙一个人孤独地工作，他多可怜啊。”她顿了顿，“你快回去吧。”
“好像……也是呢。”林心如先是动摇了一下，随即又使劲摇头，“不行，绝对不行！我是专门来找你的，这是我的工作，不完成我就不回去！”
她说着，开始拽张晓莹的手。
这姑娘还真犟啊。
“呜哇——你这家伙，力气真大！”张晓莹死死钉在凳子上，但凳子已经被拖得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她向我投来求助的眼神，“救救我啊，学长！”
我摇摇头，又耸耸肩，表示无能为力。
“你们呐，还是快回去吧，在这里太吵了。”我转头看了看另外三个人的反应——夏彤正边吃零食边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出闹剧，嘴角还沾着饼干屑；苏沐用食指按着太阳穴，眉头微蹙，显得很烦躁；林阳……林阳在睡觉，她这几天几乎要把社团活动室当卧室了，脸埋在臂弯里，呼吸均匀。
“学长你也……唉——”张晓莹终于放弃了抵抗，任由林心如把她往外拽，“再见咯，学长。”
“再见。”我挥了挥手。
“很抱歉打扰了。”林心如鞠了个躬，然后轻轻地关上门。
室内又归于寂静。
我和苏沐同时叹了口气。
什么嘛，这两个学妹太能闹了。
我默默为学生会的未来担忧了一秒钟。
苏沐搬着椅子，在我面前坐下。
“李林同学。”她叫我。
我抬起头：“怎么了？”
“帮我背书。”她把语文书递过来。
我接过书，用一种疑惑的眼神看着她。夏彤不就在她旁边吗？为什么要找我？
“为什么——你看她。”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夏彤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吃着零食，偶尔对着屏幕笑一下，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好吧。”
接下来的时间，与其说是“背书”，不如说是“听苏沐表演”。她一字不落地、没有任何磕绊地全背了出来，语速平稳，节奏精准，像一台精密的朗读机器。
这家伙，确定不是来炫技的？
“好了，怎么样？”她问。
“完美。”我把语文书还给她。
“是么？”她歪头看向我，马尾辫随之晃了晃，“我觉得还是差点的。”
然后她列举了一串刚才背诵中出现的小问题，语速很快，像在念一份清单。
“……这些地方都不太熟。你刚刚根本没在听吧，李林同学？”她捂住嘴角，眼睛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所以你刚才只是单纯地盯着我看？”
“没有……我其实是在听的。”我不敢直视她，把目光移向窗外。
“是吗？”她继续追问，“那你把我背过的内容再背一遍吧。”
“啊，这——”到嘴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怕了？”苏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挑衅，“你语文成绩年级第三的实力呢？”
虽然我一眼就识破了她的激将法——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故作随意的语气出卖了她——但还是被激起了斗志。
“好！”
我开始背书。
一口气背完，苏沐听完后，眼神从我脸上移开，看向别处。
“还不错。原来你确实在听啊。”
“当然了，哼哼。”我得意地挺了挺胸。好歹我也是有些实力的——除了她背的那些比较生僻的文言文段落我稍微磕绊了一下，其他地方我都和她一样流畅。
苏沐站起身来。
“谢谢你，李林同学。”她说完，搬着椅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没想到啊——”夏彤翻着手机日历，嘴里含着棒棒糖，咬得咔咔作响，“这么快就年末了。感觉今年什么都没做就结束了。”
“我倒觉得挺充实的。”我摇了摇旁边林阳的脑袋，“可能是因为多了个魔法少女的缘故吧。”
林阳最近变得贪睡了，口水流得满脸都是，在桌上洇出一小片水渍。
“唔……做什么？”她从臂弯里探出脑袋，睡眼惺忪地看着我，眼睛都睁不开。
“起来，别睡了。”我敲了敲她的脑袋。
“好吧……哈——”她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骨头咔咔作响。
“说起魔法少女——”夏彤看着林阳，“我好久没见过蚀影了，连魔法少女都少见了。”
“那个，我基本隔几天就会清理一次。”林阳摸着脑袋，“而且夏彤你不是见过我变身的样子了吗？”
“见过是见过，但我想看你粉色头发、穿着可爱制服的样子。”
“老兄，再变一次吧。”我拍了拍林阳的背。
“唔……你们两个……好吧。”林阳挠挠头，然后鼓足勇气站了起来，“看好了哦。”
她走到墙壁那边，掏出那根熟悉的魔法棒。
“变身！”
话音刚落，林阳的身体瞬间被粉色的光芒笼罩。光芒像潮水一样从她体内涌出，将她整个人包裹成一个朦胧的光茧。光茧之中，轮廓在悄然变化。
粉光散去。
粉色长发的魔法少女——林晓露——就站在那里。裙摆上绣着细碎的花纹，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哇——就算见过几次了，还是觉得好可爱。”夏彤双手捧住脸颊，眼睛变成了星星状。
林晓露坐了回来，粉色的裙摆擦过我的手臂，带来一阵淡淡的花香。
“说到蚀影——”苏沐从书里抬起头，“我那本书里关于蚀影的资料已经很久没有更新了。既然有新的蚀影出现，那就拜托林阳同学帮我记录一下了。”
粉色的魔法少女抬起头：“好的。”
她拿起笔，打了个哈欠。
“写好了。”林晓露将纸递给苏沐。
“谢谢你。”苏沐接过纸，低头看了起来。
“对了，苏沐。”林晓露又抬起头。
“怎么了，林阳同学？”
“以后，可以将我变身后的这个形态叫做林晓露吗？原来的那个仍叫林阳，这样好区分。”林晓露捏着裙摆，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好啊。”苏沐点点头，又继续去看那张写满了密密麻麻字迹的纸了。
林晓露这下不睡觉了。她挪动椅子，往我这边靠过来。
“在看什么呢？”她把头靠了过来。连着一起靠过来的，还有她身上散发的花香。她呼出的热气扑到我脸上，温温的，痒痒的。
“干什么。”我把她的头推了回去，“现在还在学校，注意点。”
我顿了顿，又想起什么，问：“你现在不能变回去吗？”
“好吧，真是的。”林晓露闭上眼睛，酝酿了一下，“哈——变身！”
她的身体周围又发出粉色的光芒。光芒散去后，林晓露又变回了林阳——那个黑色短发、少年模样的林阳。
“嗯，很好。回去睡觉去吧。”我拍了拍她的背。
林阳点点头，重新趴回桌上，很快就又沉入了梦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