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又回到那间充满魔法少女气息的小屋里。林晓露的身份证还没办好，只能一直休学待在出租屋里，为转学的事制造时间上的空档。
她正盘腿坐在床头，面前架着一张折叠小桌，上面搁着笔记本电脑。她一手握着鼠标，头上戴着粉色猫耳耳机，整个人窝在床角像一只慵懒的猫。看到我进来，她把耳机挂到脖子上，松开鼠标。
“欢迎回来，亲爱的。”
“嗯，我回来了。”
看她这副懒散的样子，我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无力感。不过既然她下定决心要改变，我还是得拉她一把。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巴掌大的小笔记本，那是夏彤帮我写的几条建议——关于如何变成一个像样的现充。
我坐到床边，伸手拨弄着她的头发：“先说好啊，林晓露，你整天窝在家里打游戏可不行，好歹出去走走吧。”
“亲爱的又不在，我一个人出门也不知道干什么好。”她抓住我的手，把脸贴在我的手背上轻轻蹭了蹭。
这倒也是。要是我一个人请假在家，大概也是这副德行。但这不能成为她不出门的理由。我用另一只手捏了捏她的脸，继续往下说：“你要养成没有我在也能自己出门的习惯。趁这段时间多熟悉一下周围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等以后你约别人的时候，就能主动提出地点了。怎么样？很现充吧？”
“确实有点那个感觉。”她终于点了头。
接下来几天的现充训练还算顺利，但一直到第三天，效果还是不太明显。
“不应该啊……”林晓露抱着头，一脸痛苦。
我们这会儿待在一个海滨公园里，因为是周末，人不少。她曾在这里向我表白过，而今天她决定拿这里练练自己面对人群的能力。选择这里的原因是——“我能把大海想象成人群”——虽然我完全想象不出来她是怎么做到的。不过坦白说，就算去动物园对着猴子做自我介绍，也比对着大海练要靠谱点，当然那样做大概会被当成怪人。
总而言之，林晓露在自我介绍这块儿遇到了大瓶颈。相比之下，我则沉浸在故地重游的惬意中。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沙滩，那声音让人莫名放松。
“我再试一次吧。”林晓露猛地站起来，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陆圆圆帮她写好的自我介绍。这次训练的策划算是集思广益——我自己也不是现充，只能找班里那些人气王帮忙。
她面对大海，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我、是……不对，大家好，我、我叫林晓露……今天转来到这个班级，很高兴认识大家，从今往……后也请多多指教。”
读完后她沮丧地坐回来，长长叹了一声：“还是好紧张，明明只是面对大海而已……”
“至少这次念完了嘛。加油，等会儿还要脱稿呢。”我拍了拍她的肩。
又过了一阵子，她带着一身乌云回来了：“呜……我好没用。”
“话说你上次那个自信满满上台弹钢琴的时候，怎么没见你紧张？”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她歪着头，手指缠着发梢。
“也没多久前吧。”其实也就三四个月。
“那不一样好吧——那次是因为你，我想给你个惊喜，本来还想趁机表白的。”
是这样吗？看她纠结成一团的样子，我也没好意思再多说。
虽然受了不少挫，林晓露倒也没泄气。不过我觉得这样硬碰硬反而容易适得其反。她最后无力地倒在床上，语气也松了下来：“也许……我不是当现充的料吧。”
“怎么可能，这才练了几天就否定自己？”我伸手抚了抚她的额头。
“是啊是啊。”她敷衍地应着，连话都懒得说了。
“不如先休息一下，出去散散步吧。”
她听完我的话，像被按了开关一样，整个人弹起来坐直：“现在就走吧！”
我带她出门，其实是有预谋的——上次她答应我的条件还没兑现呢。
那家店装修简单，客人也不多，我选它纯粹是因为甜品好吃又便宜。林晓露坐在我对面，脸上写满“上当受骗了”的委屈，叉子在蜜瓜蛋糕上戳来戳去。
“请慢用。”服务员把我点的薯条端上桌。
我戴上塑料手套，拿起一根薯条蘸了番茄酱，递到她面前：“别不高兴了，来，吃第一口。”
“我要你用嘴喂。”她的腮帮子鼓得圆滚滚的。
这坏蛋，还真不听话。我伸手戳了戳她的脸，她依然没松口。没办法，我只好自己叼起一根两端都蘸了番茄酱的薯条，对准她那微微张开的小嘴，送了过去。
然后顺势亲了上去。
她猛地瞪大眼睛，脸“唰”地红了，耳朵尖都烧了起来。
不是你自己要求的吗？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也有点发烫。
真是的。
两人各自安静了好一会儿，我要的抹茶蛋糕也端上来了。翠绿色的蛋糕上点缀着茶叶形状的巧克力和雪白的奶油，是我在这家店最爱的甜品。
林晓露不再用那种“你欠我钱”的眼神看我，转而翻看菜单。她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刚抬起头，我手里的叉子已经举到了她嘴边。
“啊呜——”她心安理得地接下那块蛋糕，嚼了两下咽下去，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我从她嘴里拔出叉子，用纸巾擦了擦。
“李林，你嫌我。”她眯起眼睛。
“没有啊，我只是不喜欢别人的口水而已。”
“怎么会呢？你之前明明还说我口水是甜的！”
店里其他人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我们同时闭了嘴。
沉默了几秒后，她清了清嗓子，假装无事发生，把菜单翻了个面递到我面前：“你看，这个情侣奶茶套餐能便宜两块钱呢！”
我看了看，杯子很普通，就是吸管两根缠在一起，绕成一个爱心形状。
“你要喝吗？”
“当然要，不喝白不喝。”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不要的话我就一个人喝光。”
“我要。”
“那平摊吧，一人一半。”
“你不是说请客吗？”
“诶——”她拖长声调，歪着头看我，“你居然不懂我的意思。”
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在她开口之前抢着说：“你是想让我说‘你是我另一半’对吗？”
她噗嗤笑出声：“答对了，我很高兴哦，李林。”然后她站起身，“跟我来吧。”
“干嘛？”
“菜单上说，要两个人接吻才能享受情侣优惠呢。”她脸上浮起一抹害羞的红晕。
什么啊。
我们走到柜台前，女店员像早就在等我们似的，笑得一脸灿烂：“二位，要接吻才有优惠哦！需要拍照留念吗？”
“当然要，给你。”林晓露把手机递过去。
“等等，你的吻就值两块钱？”我按住她的手。
她听了我的话，居然真的托起下巴认真想了想：“这么说来，你之前亲我的那么多次，欠的账还没算呢。按这么算的话，少说也有一百多块了吧！”
“哪有这种算法，不要把那事换算成钱啊！”
“真啰嗦。”她一脸无语地走上前。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的嘴唇已经贴了上来。舌尖轻轻探进来，她双手环住我的脖子，整个人靠得很近。店员发出一声近乎悲鸣的欢呼声，手机咔咔响个不停。
感觉过了很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十年——她才松开我。分开时，嘴角还挂着一道浅浅的银丝。
两个人都喘着粗气，脸颊烧得发烫。
“真是的……”我别开视线小声嘟囔。
她倒是得意地朝店员扬了扬下巴：“怎么样？”
“可、可以免单哦……”店员红着脸把手机递了回来。
“听见了吧？我的吻其实是值十块钱的。”她晃了晃手机，屏幕上定格着我们接吻的画面，笑得灿烂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