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清晨,空气仍旧微凉。
柔风裹挟着散落的樱瓣拂过,留下温软的晨光守在窗沿,轻巧的鸟鸣叩响门扉,预示着新一天的降临。
春假的结束,意味着有的孩子开启新的学年,或是步入新的校园。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期待着开学,就比如我们故事的主角,只是,她的理由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羽根寻,今年十五岁,是一名准女高中生。
对于即将入学的新生来说,今日本该如晨光似的灿烂,不带一丝阴霾的踏入高中校园生活……但寻却站在房间的穿衣镜前,满脸惆怅。
“终于,这一天还是来了吗。”
寻小声嘟囔的同时手指划过一排裙装,最终悬停在来禅高中的制服上——近乎黑色的深藏青色西装上衣内搭白色衬衫,下装是同样深色的百褶短裙。那优雅又不失活泼的制服样式是寻选择来禅高中的一大原因,为此,寻花费了不少苦心才考上这所偏差值60分的学校。
现如今,寻只觉得百感交集。
寻眨了眨眼,下意识地用掌心拂过脖颈,那明显而又陌生的突起,跟随着吞咽的动作而上下滑动,似一道无从遮掩的伤疤,无时不刻强调着自己的异常。
寻放弃挣扎般叹气,思绪飘回一周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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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普通早晨。
前夜忘记拉帘的缘故,阳光透过玻璃如同小猫一样趴在寻的脸颊上。
寻意识朦胧,习惯性地伸手在枕边摸索睡前摘下的发圈……摸索无果后,又将手轻搭在眼前,期望暂时摆脱晨光的舔舐。
触感……有些异常。比以往更加坚实,是轮廓分明的……骨骼感?
困惑迫使寻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继而聚焦在伸出的手臂上——线条似乎…更有棱角了些?寻眨了眨眼,将这归咎于意识刚清醒而产生的晨间错觉。
寻缓缓坐起身,她感觉到身体比以往要更沉重,或者说更陌生。被子顺势滑落,胸前一轻……
寻低头看——
她的“兔子”不见了?好吧,或许自己该每日喝一杯牛奶,说不定能找回来。但更重要的是……
寻怔了怔,目光撇开,手顺沿着继续往下探——
“……呜啊……”
呼吸凝固了。
窗外隐约传来早鸟的啼鸣,世界仍正常运转,唯独这间小小的卧室,某种她熟悉了十五年的存在,悄然崩碎。
镜子前,一场沉默且荒诞的检查正在进行。
镜中映照的人影,寻不敢确定是否属于自己——眉眼依旧是她的眉眼,只是整体的轮廓有了些不同,脸颊的弧度似乎收紧了些,下颌的线条也变得明确。她试着发出一点声音,喉里滚出的却是清亮中带着些许微哑的陌生音色。
然后,视线下移——
睡衣松垮得挂在身上,却勾勒出异样的身体轮廓。而最让她难以回避的,是睡衣下摆之下……那完全不属于少女身体的生理构造。
“这……是梦吧?”
最初的几分钟,寻死死掐着自己的手臂,疼痛真实不虚,直到留下青紫的印记。
她冲进浴室,用冷水反复泼脸,紧闭双眼再睁开——镜中的倒影依旧残酷。
接下来的几日,寻犹如陷进泥潭般挣扎,每一日都在希望与绝望的锯齿中来回拉扯——
在夜晚幻想着这一切都能恢复正常,而清早又在冰冷残酷的现实里蜷缩。
期间,寻尝试过拨打各种荒诞的热线,但都在接通前慌忙挂断;搜索过各种离奇的都市传说甚至医学奇迹(或灾难),最终只得到一堆矛盾而无法验证的信息。
寻害怕,恐惧看到陌生又未知的自己,她将窗帘拉紧,不想看到一点光亮……在漆黑与自闭中陷入无休止的自我怀疑和拉扯。
直到日历被无情地翻到开学前夕,家里的食物也消耗殆尽,现实展露出了它最残酷的獠牙——生活还要继续。
至于以何种身份继续,答案残酷且唯一。
“只能这样了呢……”
深夜,寻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冷光映着苍白的脸,手指在键盘上悬停良久,最终,带着自嘲与破罐破摔的决意敲下了搜索词。
“伪娘的注意事项”
有教程、有物品清单、甚至还有经验谈……原来,有那么多人,出于各种原因,对性别问题感到困扰——被迫学到的陌生知识在寻的心里构建起新的世界观,至少,寻感觉自己不再显得那么异类?
开学前一日,寻通过网络匿名订购了新的运动内衣与胸垫。在房间里反复练习网络中学到的知识——对着穿衣镜,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穿戴,调整姿态,如何走路不会引起注意,如何坐下避免暴露,如何控制声音的细微差别,以便在应答时让声音更接近原本的自己……每一个细节都要反复打磨,直到形成生涩的肌肉记忆。
如果忽视掉那决定性的身体特征与声音的细微差异,寻甚至感觉,现在的自已要比曾经的自己更加“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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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换上熨烫平整的新生制服,裙摆在拂过腿间时产生的触感依旧让她感觉不适。
即将面对的世界是未知的,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般缠绕心脏,但在这恐惧的最深处,一股近乎麻木的决议缓缓升起。
“只能前进了……”
寻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四月十日的开学日,一位名叫“羽根寻”的“少女”,将带着无法言说的巨大秘密,踏入校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