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像天漏了。
林默蹲在便利店门口的屋檐下，手里攥着刚买的打折饭团。雨水顺着卷帘门的缝隙溅进来，打湿了他廉价的西装裤脚。手机屏幕亮着，那条五分钟前收到的邮件还刺眼地挂在通知栏——
【林默先生，经公司评估，您的岗位不再适配未来发展需求……】
真文明。
不就是“你被裁了”四个字，非得包装成三百字的废话文学。林默扯了扯嘴角，把最后一口冰冷的饭团塞进嘴里。二十二岁，毕业一年，在第一家公司勤勤恳恳当牛做马，换来的就是雨夜里一纸裁员通知。
哦，还有这个月刚交完房租后仅剩的五百三十二块六毛。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银行APP，那数字像在嘲笑他。雨水顺着发梢滴到屏幕上，晕开了“532.6”这几个数字。林默伸手抹了抹，屏幕反而更花了。
“操。”
他低声骂了句，把手机塞回兜里。雨越下越大，远处写字楼的灯光在雨幕中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斑。那些窗户后面，应该还有人在加班吧。真好，至少他们还有班可加。
林默站起身，准备冲进雨里跑回出租屋。从这里回去得二十分钟，全身湿透是肯定的了。但又能怎样呢？明天睡醒还得继续投简历，继续在招聘软件上装孙子，继续对着HR那些“你经验不足”“我们想要更匹配的人选”的套话点头哈腰。
生活嘛，不就是这么回事。
他深吸一口气，刚要迈步——
“嗒、嗒、嗒。”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在雨声里这声音居然异常清晰，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节奏感。林默下意识转头，视线从湿漉漉的地面往上移。
先看见的是一双红色高跟鞋。
漆皮，细跟，雨水溅上去反而让那红色更艳了，像血。鞋尖正对着他，停在一步之外。林默的视线顺着往上——黑色丝袜裹着笔直的小腿，再往上是剪裁利落的包臀裙，白色衬衫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那颗扣子，外面套着件一看就贵得要死的驼色风衣。
最后是脸。
林默呼吸顿了一下。
女人撑着把黑伞，伞沿抬起时露出那张脸。不是那种网红脸的漂亮，而是……该怎么形容？冷。眉眼像是用冰雕出来的，线条利落得不近人情。鼻梁很高，唇色很淡，整张脸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林默感觉雨夜的温度又降了几度。
她大概二十七八岁，长发在脑后挽成髻，一丝碎发都没漏出来。左手拿着把伞，右手……
捏着一张黑色的卡。
林默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但那确实是张卡，通体黑色，边缘镶着暗金色的纹路，在便利店门口的灯光下泛着哑光。
“林默？”
女人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冷，但音色很特别，像冰面下流动的水。
“……是我。”林默下意识应了声，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自己认识的人。没有。绝对没有这号人物。这种气场，这种打扮，这种……随便一双鞋都够他三个月房租的感觉，他的人生里不可能有交集。
女人没说话，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从湿透的头发，到廉价的西装，再到溅满泥点的皮鞋。那眼神没什么鄙视，也没什么同情，就是纯粹的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然后她抬手。
黑色的卡“啪”一声，拍在了林默湿透的胸口。
力道不轻，卡片隔着衬衫布料撞在肋骨上，有点疼。林默下意识伸手按住，指尖触到卡片的瞬间，冰凉坚硬的质感让他一个激灵。
“你的人，我买了。”
女人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这瓶水我买了”。
林默脑子一片空白。
什么？
什么玩意儿？
买……人？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黑卡，又抬头看看女人那张毫无波澜的脸。雨还在下，水珠顺着伞沿成串地往下掉，在地上砸出细密的水花。便利店里的店员正探头往外看，表情像是在看什么狗血剧现场。
“等、等等，”林默舌头有点打结，“这位……小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而且我也不——”
“卖身？”女人打断他，嘴角极其轻微地扯了一下，像是听到什么笑话，“想多了。我需要一个助理，你刚好合适。”
“助理？”林默更懵了，“可我……我刚被裁，我没什么特别的能力，我就是个普通——”
“明天早上九点，苏氏大厦顶层。”
女人根本不听他说话，转身走向路边。林默这才注意到那里停着辆车，黑色的，车标是两个重叠的R。劳斯莱斯。即使在雨夜里，那车也亮得扎眼。
驾驶座的门打开，穿制服的司机撑伞小跑过来。女人把伞递过去，拉开车门，上车前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雨幕里，她的侧脸在车内灯光的映照下更显得轮廓分明。
“别迟到。”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那张冷艳的脸。引擎发出低沉浑厚的声响，黑色的车驶入雨幕，尾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拖出两道红色光痕。
林默站在原地，手里还按着胸口那张卡。
雨劈头盖脸地浇下来，但他这会儿完全感觉不到了。脑子里嗡嗡作响，反复回荡着刚才那一幕——红色高跟鞋，黑卡，劳斯莱斯，还有那句“你的人，我买了”。
疯了吧？
他低头，把那张卡从胸口拿下来。黑色的卡面没有任何银行标志，只有一串凸起的数字，和一个烫金的英文名：SU QINGYI。
苏清漪。
名字倒是挺好听。
林默翻过卡片，背面用极小的字印着一行电话号码，还有……一个他只在网上见过的标识——百夫长黑金卡的标志。
他手抖了一下。
不，不可能。那种卡不是传说中无限额度、只有顶级富豪才能申请的东西吗？怎么会出现在他这种社畜手里？而且还是以这种……拍在胸口的方式？
假的吧。
绝对是假的。要么是新型诈骗，要么就是什么整人节目。林默四下张望，想找找附近有没有隐藏摄像头。但雨夜里街道空荡荡的，只有便利店招牌在雨中孤独地亮着。
他捏着那张卡，触感冰凉坚硬。如果是假的，这做工也太逼真了。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林默掏出来，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片纯黑，昵称就是一个“苏”字。验证消息只有两个字：通过。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手指悬在屏幕上。
雨还在下。
便利店店员已经缩回去了，卷帘门哗啦一声拉下一半，准备打烊。
林默浑身湿透，兜里只剩五百多块钱，明天醒来就要面对失业的现实。
而手里这张卡……
他点了“通过”。
几乎是瞬间，对方发来一条消息。是一个定位，苏氏大厦。下面跟着一句话：
【九点。别让我等。】
然后，没等他回复，又一条消息跳出来：
【卡你留着，今晚的住宿费自己解决。】
林默盯着屏幕，脑子里一片混乱。他打字回复：【苏小姐，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选我？我——】
消息没发出去。
红色感叹号。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
“……”
林默看着那个感叹号，突然有点想笑。这算什么？单方面通知？连问都不让问？
他抬起头，雨丝在路灯下像无数银线。远处那辆劳斯莱斯早已消失不见，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他淋雨太多产生的幻觉。
但手里的黑卡是真的。
冰凉，坚硬，沉甸甸的。
林默深吸一口气，把卡塞进衬衫内袋，贴着胸口放好。管他呢。反正最坏也就这样了。被骗？他有什么好骗的？劫色？刚才那女人长那样，要劫也是他赚了。
他冲进雨里，朝出租屋的方向跑去。雨水糊了满脸，但胸口的位置，那张卡贴着皮肤，居然渐渐有了温度。
跑到半路，他忽然想起什么，拐进路边一家还在营业的星巴克。推门进去时，空调的热风扑面而来，他打了个哆嗦。
柜台后的小哥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这落汤鸡哪来的”的意味。
林默走到柜台前，掏出那张黑卡。
“一杯美式，谢谢。”
小哥接过卡，翻过来看了看，表情没什么变化。刷卡的机器发出“滴”的一声，小哥低头看屏幕。
然后他的表情凝固了。
林默心里一沉。果然，是假的吧。要被嘲笑了。他已经在想怎么解释“这卡是我捡的”了。
但小哥抬起头时，脸上不是嘲笑，而是……震惊？甚至有点惶恐？
“先、先生，”小哥的声音都变调了，“您这卡……”
“怎么了？”林默故作镇定。
“没、没什么！”小哥把卡双手递还，动作恭敬得像在递什么圣物，“您的咖啡马上好！另外……店长说，您已经获得本店终身免单资格，这是……这是您的专属金卡！”
小哥从柜台下摸出一张金色的会员卡，再次双手递上。
林默接过那张金卡，又看看手里的黑卡，脑子又宕机了。
终身免单？
就因为刷了一次卡？
他端着咖啡走到角落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黑卡的边缘。窗外雨声渐歇，玻璃上凝结的水珠缓缓滑落。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微信，是短信。银行发来的。
【您尾号XXXX的账户于今日21:47转入金额1，000，000.00元，当前余额1，000，532.60元……】
林默盯着那串零，一个一个地数。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一百万。
他手一抖，咖啡差点洒出来。
也就是在这时，脑子里突然“叮”的一声。
不是幻听。是确确实实，从颅内响起的，清脆的电子提示音。
紧接着，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女声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契约波动……识别中……】
【识别完毕。】
【欢迎绑定‘女神契约系统’。宿主林默，从此刻起，您将成为连接七位女神的‘枢纽’。】
【新手任务已发布：明日九点，准时抵达苏氏大厦。】
【任务奖励：解锁首位契约女神——苏清漪的能力借用权限。】
【祝您体验愉快。】
声音消失了。
林默僵在座位上，手里的咖啡已经凉透。
窗外，雨彻底停了。街道上的积水倒映着霓虹灯光，一片破碎的斑斓。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湿透的头发，苍白的脸，还有那双眼睛里……
映出了一点点，他自己都不太认识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