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是睁着眼到天亮的。
倒不是不想睡，是根本睡不着。脑子里那电子音循环播放了一整夜，跟特么鬼畜视频似的。他试过掐自己大腿、用冷水冲脸、甚至对着空气喊“系统你在吗”，但除了脑子里偶尔闪过的那个半透明界面，再没任何回应。
那界面也挺邪门。简约到寒酸的蓝白配色，中央是个“任务进行中”的标识，下面一行小字：【新手任务：抵达苏氏大厦（剩余时间：7小时42分钟）】。右上角有个好感度条，标注着“苏清漪：0%”，旁边还有个灰色锁头图标，提示“能力未解锁”。
搞得跟真的一样。
林默坐在出租屋那张吱呀作响的床上，盯着手里那张黑卡看了足足十分钟。晨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卡面上，那暗金色的纹路泛着某种不真实的质感。
一百万。
他昨晚数了十七遍短信里的余额，最后不得不承认——那串零是真的。而且就在刚才，手机又震了一下，微信跳出条新消息。
还是那个纯黑头像。
【日额度一百万，测试用。九点，别迟到。】
消息后面跟着个定位，还是苏氏大厦。然后，没等林默回复，聊天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三秒，又停了。
林默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后只回了个：【好。】
怂吗？是有点。
但他一个昨天还在为五百块钱发愁的失业青年，突然被黑卡拍脸、百万转账、脑子里的系统连环轰炸，没当场疯掉已经算心理素质过硬了。
他起身洗漱，从衣柜里翻出最体面的一套西装——去年毕业面试时咬牙买的那套，穿了几次就压在箱底。熨烫得还算平整，但袖口已经有点磨白了。
七点半，林默出门。
早高峰的地铁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他被夹在人群里，西装被挤得皱巴巴，手里紧紧攥着那张黑卡，掌心全是汗。
“让一让！让一让！”身后的大妈用购物袋顶着他的腰。
林默往前挪了挪，胸口的内袋里，那张卡贴着皮肤。冰凉，但莫名让人安心。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要是现在把卡掏出来，周围这些人会是什么表情？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摁回去了。太中二了。而且万一真引来什么麻烦……
地铁到站，他跟着人流涌出车厢。苏氏大厦就在三个街区外，他决定走过去，顺便整理一下心情。
八点四十分，他站在了苏氏大厦楼下。
仰头。
脖子酸。
这楼真他妈高。玻璃幕墙反射着晨光，晃得人眼睛疼。门口进出的都是些衣冠楚楚的精英男女，手里要么端着咖啡，要么夹着平板，走路带风，眼神里都写着“我很忙”。
林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西装，袖口的磨损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旋转门。
大堂大得离谱，挑高起码十几米，中央挂着巨型水晶吊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倒映着匆匆人影。前台站着三个穿制服的小姐姐，妆容精致，笑容标准得像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林默走到其中一个面前。
“你好，我找……”
话没说完，小姐姐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笑容瞬间真切了三分：“是林默先生吗？”
“……是我。”林默愣了愣。
“苏总交代过了。”小姐姐从柜台下拿出张门禁卡，双手递过来，“总裁专用电梯在那边，直达顶层。苏总已经在等您了。”
林默接过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确实有部电梯，门是暗金色的，周围一个人都没有。而旁边的普通电梯前，已经排了十几人的队伍。
排队的那些白领们纷纷侧目，眼神里混杂着好奇、打量，还有那么点不易察觉的嫉妒。
林默捏着门禁卡走过去，“嘀”一声刷开电梯门。门缓缓滑开，里面空间很大，铺着地毯，镜子擦得一尘不染。
他走进去，转身。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看见前台小姐姐正拿起电话，压低声音说着什么。大堂里那些目光还粘在他身上，直到门彻底关闭。
电梯平稳上升，楼层数字飞快跳动。
林默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倒影：头发有点乱，眼圈发黑，西装领子歪了。他伸手整了整，镜子里的自己也跟着动。
“叮。”
顶层到了。
门开。
首先闻到的是咖啡香，很醇厚的那种。然后看见的是整面的落地窗，窗外是铺展开的城市天际线，晨光给所有建筑都镀了层金边。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
苏清漪背对着电梯门，坐在一张巨大的办公桌后，正对着电脑屏幕说话。她换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套裙，头发依然一丝不苟地盘着，耳朵上戴着蓝牙耳机。
说的是英语，语速很快，发音标准得像BBC播音员。
“……我不关心过程，我只要结果。如果周三之前看不到修改方案，整个团队都可以换掉。就这样。”
她敲了下键盘，挂断通话。然后转过椅子，看向林默。
视线相撞的瞬间，林默下意识挺直了背。
苏清漪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从头发到皮鞋，最后落在他脸上。那眼神和昨晚一样，没什么情绪，就是纯粹的审视。
“迟到了两分钟。”她开口，声音比电话里更冷。
“地铁有点挤……”林默解释到一半，觉得这理由太苍白，闭嘴了。
苏清漪没再追究，从桌上推过来一份文件。
“合同。签了它。”
林默接过，翻开。厚厚一沓，密密麻麻的条款。他快速扫了几眼，看到“年薪三百万”“保密协议”“无条件服从工作安排”这些字眼时，眼皮跳了跳。
“苏小姐，我还没……”
“签，或者滚。”苏清漪打断他，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给你三分钟考虑。”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但眼神里有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了层锐利的边。
林默咽了口唾沫。
他低头继续看合同。条款其实很霸道，几乎把他的人身自由都框进去了，工作时间不定，任务内容不定，甚至还有“必要时需配合进行特殊能力测试”这种玄幻的条目。
但……
三百万。
而且脑子里的系统界面，此刻正跳出一条新提示：
【检测到契约条款文件，内含灵魂绑定协议。签署后可正式激活‘女神契约系统’全部功能。】
灵魂绑定？
林默眼皮又跳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苏清漪。女人正望着窗外，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冷淡，但不知为什么，林默注意到她交叠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她在紧张？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林默拿起桌上那支钢笔，沉甸甸的，笔尖是金色的。他翻到合同最后一页，在签名栏停顿了一秒。
然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最后一笔落下时，脑子里“叮”的一声。
【契约成立。】
【首位契约女神：苏清漪（冰系女王）已绑定。】
【当前好感度：5%】
【能力解锁：‘商业直觉’（初级）】
【新手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
一连串提示音炸得林默有点晕。他还没来得及细看眼前跳出来的半透明界面，苏清漪已经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车钥匙，扔了过来。
林默手忙脚乱接住。钥匙扣上是个三叉戟标志。
“奔驰大G，停在B2层A区。”苏清漪绕过办公桌，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他说，“现在去办你的事。”
“办……什么事？”林默愣了。
苏清漪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报复。”她吐出两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吃饭”，“你前老板王德发，挪用公款、做假账、性骚扰下属的证据，我已经发你邮箱了。”
林默手机适时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果然看到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一串乱码，附件有十几个，每个文件名都触目惊心。
“这……”
“别手软。”苏清漪转回身，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商业战场不见血，但诛心。”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活着回来。”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但林默听清楚了。
他握紧手里的车钥匙和手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谢谢。”
苏清漪没回应。
林默转身走向电梯，快到门口时，脑子里又跳出一条系统提示：
【新任务发布：让前老板王德发跪着求饶。】
【任务奖励：苏清漪能力借用权限（正式版）】
【提示：任务期间可临时使用‘商业直觉（初级）’能力。】
电梯门缓缓关闭。
在最后那道缝隙里，林默看见苏清漪依然站在落地窗前，背影挺拔，但莫名显得有点孤独。
电梯开始下降。
林默靠在厢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银行短信。
他点开，看到余额那一长串零时，手指还是忍不住抖了抖。
紧接着，微信跳出苏清漪的消息。
没有文字，只有一个定位。
城西，某老旧写字楼。
他前公司所在地。
林默盯着那个定位，脑子里系统的半透明界面微微闪烁，【商业直觉（初级）】的图标亮着淡淡的蓝光。
电梯到达B2层，门开。
停车场里，一辆黑色的大G停在A区最显眼的位置，车灯随着钥匙的靠近“滴”地亮起。
林默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真皮座椅的触感，引擎启动的低吼，还有中控屏幕亮起的瞬间——
这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他系上安全带，握紧方向盘。
后视镜里，自己的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但也有一点……正在燃烧的东西。
车子驶出停车场，冲进上午的阳光里。
林默打开导航，目的地：前公司。
脑子里，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
【任务开始。祝您狩猎愉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