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到第三个红绿灯时,林默才意识到自己手心全是汗。
不是紧张——好吧,确实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那种……不真实感。黑色大G的引擎声低沉有力,方向盘握在手里的质感,等红灯时旁边车子里投来的目光——羡慕的,好奇的,甚至带点敌意的。
他以前开的是共享单车。
现在开的是落地两百万的车。
林默看了眼副驾驶座上摊开的文件夹,那是他刚从打印店出来的成果。苏清漪发来的证据,他挑了最关键的几份打印出来,纸页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备注,看得人头晕。
“商业直觉……”
他低声念叨着这个词,脑子里那个半透明界面还浮在那儿。【商业直觉(初级)】的图标是个发光的脑部轮廓图,下面一行小字:“临时权限,剩余使用时间:2小时58分钟”。
怎么用?
这玩意儿难道还能像游戏技能一样点一下就行?
林默试着在心里默念“启动”,没反应。又试着集中注意力想象那个图标被点击的画面——
嗡。
脑子里突然像被灌进了一股清凉的水流。
不是真的水,是那种感觉。思绪一下子清晰起来,刚才还杂乱无章的街景、红绿灯计时、旁边车子的型号、路边广告牌上的招商电话……所有这些信息突然自动分类、归档、关联。
左边那辆白色丰田,车主在打电话,表情焦虑,大概率是销售岗位,正在赶去谈客户。
前面公交车站的海报,房地产广告,价格虚高至少30%,但文案抓住了“学区房”痛点。
红绿灯还有12秒变绿,以这条路的车流量,接下来三个路口如果保持45公里时速,可以全程绿灯通过。
这些信息不是他“想”出来的,是直接“跳”进脑子里的。
林默呼吸一滞,握方向盘的手指收紧。
绿灯亮。
他踩下油门,大G平稳起步。脑子里那股清凉感持续流动,他下意识选择了刚才“算”出来的那条路线——果然,一连三个路口都是绿灯,顺畅得不像早高峰。
“……卧槽。”
他忍不住吐出两个字。
这挂开得也太明显了!
车子开到一家星巴克门口停下。林默没急着下车,先掏出手机,点开苏清漪发来的那些证据文件。之前看的时候只觉得信息量大,但现在……
他随手点开一份去年的季度财报PDF。
眼睛扫过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数字的瞬间,脑子里的清凉感骤然增强。那些数字像是活了过来,自动跳出来几个异常值:
第三季度市场推广费,同比激增220%,但同期销售额只增长了15%。
第四季度原材料采购单价,比行业均价高出37%,采购量却增加了50%。
某个子公司的固定资产折旧,计算方式不符合会计准则,至少虚增了300万成本。
林默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有点抖。
这些漏洞,他以前在公司做基层报表时根本看不出来——不,别说看出来了,连怀疑都不会怀疑。但现在,在“商业直觉”的加持下,这些数字简直是在自己开口说话:
有人在吃回扣。
有人在洗钱。
有人在……做假账做到飞起。
而这个人,大概率就是王德发。那个油腻秃顶,天天把“小林啊要懂得感恩”挂在嘴边的总监,那个上周还拍着他肩膀说“公司困难时期要共渡难关”,转头就把他裁掉的中年男人。
林默关掉手机,靠在座椅上,深深吸了口气。
车窗外的阳光有点刺眼。
他突然想起去年年底,公司年会。王德发在台上红光满面地宣布“今年业绩再创新高”,底下员工鼓掌鼓到手疼。那会儿林默刚转正,还真心实意觉得公司前途光明,自己跟对了领导。
现在想想,真他妈可笑。
那些“创新高”的数字,有多少是这么做出来的?
那些“共渡难关”的鬼话,底下藏着多少肮脏?
林默推开车门,走进星巴克。咖啡厅里人不多,他选了最角落的位置,把打印出来的文件摊开在桌上,又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
“商业直觉”还在生效。
他一边翻阅纸质文件,一边在电脑上快速记录。脑子里不断跳出关联信息:这份采购合同的乙方公司,法人是王德发小舅子的同学;那笔异常的市场推广费,最终流入了一家刚注册三个月的空壳公司;还有那些虚增的成本……
一条线,两条线,三条线。
所有线索最后都指向同一个人。
王德发。
不止王德发。林默在梳理过程中发现,至少还有三个中层参与其中,财务部那个总爱刁难人的主管,采购部那个天天迟到早退的经理,还有……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
还有董事长。
不是主谋,但知情。至少某些大额异常转账,需要董事长级别授权。那个总是一脸和蔼,说“把公司当作家”的老头,至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林默后背有点发凉。
他原本以为只是报复一个油腻上司,现在看,这特么是要掀翻一整条船。
手机震动了一下。
苏清漪发来微信,没有文字,只有一个压缩包。林默点开下载,解压后里面是十几个文件夹,分门别类标注着:
【银行流水】
【通讯记录】
【行踪轨迹】
【关联人社会关系】
甚至还有……开房记录。
林默点开其中一个,里面是王德发过去两年的酒店入住信息,频率高得离谱,而且每次都和某些“商务洽谈”时间重合。和他同住的人,有男有女,有些名字林默在公司通讯录里见过。
“这女人……”
他喃喃自语,手指快速滑动屏幕。
苏清漪不只给了他证据,是给了他一个完整的、立体的、能把人彻底钉死的证据链。从资金流向到人际关系,从公事到私德,全方位无死角。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文字。
苏清漪:【别手软。】
停顿两秒,又一条:【商业战场不见血,但诛心。】
林默盯着那两行字,能想象出那个女人发消息时的表情——大概还是那张没什么波澜的冷脸,但眼神里应该有点……期待?
他回复:【这些证据,你怎么拿到的?】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
然后“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十几秒,最后发来的却是一句:
【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现在这些是你的武器。】
典型的苏清漪式回答。
林默扯了扯嘴角,关掉聊天窗口。他重新看向桌上的文件,脑子里“商业直觉”带来的清凉感还在持续,但已经开始有点……发胀。像用脑过度那种感觉。
他看了眼系统界面,剩余使用时间:1小时22分钟。
得抓紧。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林默完全沉浸在这种奇特的“超频”状态里。他以前从来没发现自己这么能集中注意力,一份几十页的合同,扫一眼就能抓住关键条款;复杂的资金流向图,看一遍就能理清三层嵌套关系。
他甚至顺手查了那几家空壳公司的背景,发现它们不仅在和王德发勾结,还涉及到其他几家公司的类似操作——一个以王德发为节点的小型利益网络。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污了。
这是有组织的、系统性的职务侵占。
窗外天色渐暗,星巴克里的客人换了几拨。服务员过来添了两次水,看林默的眼神从好奇变成同情——大概以为他是哪个被逼疯的会计,在加班对账。
晚上七点,林默终于把所有的线索梳理完毕。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的清凉感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剧烈的胀痛,像有人用锤子在敲太阳穴。
系统提示适时跳出:
【临时能力使用结束。副作用:轻微精神疲劳,建议休息6小时。】
【任务进度更新:证据收集完成度85%。】
林默揉着太阳穴,看向电脑屏幕。文档里已经整理出二十几条关键证据,每条后面都附上了截图、文件页码和简要分析。如果把这些东西交出去,王德发不止是丢工作那么简单。
十年。
至少十年。
他关掉电脑,开始收拾东西。手机震动,是苏清漪发来的定位——一家高档餐厅,离这里不远。
消息附言:【八点,过来吃饭。顺便汇报进度。】
林默看了眼时间,七点十分。他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冷水拍在脸上,稍微缓解了头痛。镜子里的人眼睛布满血丝,但眼神……有点陌生。
不再是昨天那个蹲在便利店门口啃饭团的落魄社畜了。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虽然已经皱得不成样子——走出星巴克。
晚风有点凉。
林默坐进车里,没有马上发动。他掏出手机,翻出通讯录里“王总监”那个号码。手指悬在拨打键上,停顿了几秒,最后还是没按下去。
不急。
他收起手机,发动车子。大G的引擎声在夜色里格外沉稳。
车子汇入车流,霓虹灯光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脑子里,系统界面静静悬浮着,任务进度条闪着微光。
手机又震了一下。
林默等红灯时拿起来看,是苏清漪发来的新消息:
【到了直接上三楼,包间叫‘听雪’。】
他回了句:【好。】
车子继续向前。
林默没注意到的是,在他车后大概五十米,一辆黑色轿车不紧不慢地跟着。车里坐着两个人,副驾驶座上的人正拿着望远镜,镜头一直对着他的车尾。
驾驶座的人低声说:“目标在星巴克待了四个小时,现在去餐厅。要跟进去吗?”
“不用。”副驾驶座的人放下望远镜,露出半张脸——戴着黑色口罩,眼睛狭长,“餐厅有我们的人。重点监控他和苏清漪的接触。”
“明白。”
黑色轿车在下一个路口转弯,消失在车流中。
而林默车里,系统界面突然闪烁了一下。
一条新的提示,用红色字体跳出:
【警告:检测到持续性恶意监视。】
【来源:车辆后方,距离47米,已脱离。】
【风险评估:低。但建议宿主提高警惕。】
林默瞥了一眼后视镜,只看到一片模糊的车灯光海。
他皱了皱眉,没太在意。
也许只是系统误判。
毕竟这玩意儿今天才出现,出点小bug也正常。
他这样想着,把车开进了餐厅的地下停车场。
脑子里,那个红色警告又闪烁了两下,然后慢慢淡去。
像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