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半,闹钟没响林默就醒了。
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怎么睡。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反复重播着昨晚的画面:苏清漪泡茶时低垂的眼睫,她说“你需要一个锚”时的疲惫语气,还有最后那张照片——省级监管机构的红头文件。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老旧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转,扇叶上积着灰。
手机震了一下。
林默抓起来看,是苏清漪发的消息:【九点,地址发你了。开大G去,车牌已经登记过,直接进地下车库。】
下面附了个定位,是他前公司所在的写字楼。
林默回了个【收到】,然后坐起身。窗帘没拉严,晨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刺眼的白线。
他洗漱,换衣服,还是昨天那套西装,但今天出门前特意用挂烫机烫了一遍——苏清漪给的,说是“员工福利”。小小的手持挂烫机,看起来像美容仪,但喷出的蒸汽又急又猛,三分钟就把西装烫得笔挺。
八点十分,他坐进大G驾驶座。
车子发动时,仪表盘亮起一片幽蓝的光。林默握着方向盘,手心又开始出汗。
不是紧张。
是……亢奋。
那种心脏跳得有点重,血液流速加快,指尖微微发麻的感觉。像考试前最后五分钟,像站在蹦极台上往下看,像所有大事发生前的那一刻。
他深吸一口气,把车子开出停车场。
早高峰还没完全开始,路上不算太堵。林默打开导航,跟着提示音左转右转。脑子里的系统界面一直悬浮在视野右上角,像个半透明的游戏HUD,显示着:
【任务:让前老板跪着求饶】
【进度:30%】
【能力可用:商业直觉(剩余时间3小时42分)】
30%。
怎么算出来的?林默不知道。但他能感觉到,从昨天签合同开始,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只是银行卡里的数字,不只是开的车住的房,是更底层的东西。
比如现在,他等红灯时,能一眼看出左边车道那辆宝马的司机在走神——手指无意识敲方向盘,眼神飘忽,大概率在琢磨昨晚的牌局或者今天的情人。
比如他能从后视镜里判断出后面那辆出租车快要变道——转向灯没打,但车头微微偏了,轮胎压到了车道线。
这些细节以前他根本不会注意。
但现在,它们自动跳进意识里,像呼吸一样自然。
“这就是‘商业直觉’的附带效果?”他喃喃自语。
【准确说是宿主神经系统适应性增强。】系统突然出声,吓了林默一跳。
“你能听见我说话?”
【本系统与宿主意识直连。宿主的所有心理活动,在未主动屏蔽的情况下,均可被系统感知。】
“……那我洗澡上厕所你也?”
【本系统无此兴趣。】机械音里居然听出了一丝嫌弃。
林默扯了扯嘴角,继续开车。
车子开到写字楼附近时,手机响了。车载蓝牙自动接通,苏清漪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
“到了?”
“还有五分钟。”林默看了眼导航。
“听着,”苏清漪语速很快,“你今天的身份是苏氏集团战略投资部特别顾问。名片在你手套箱里,自己拿。见到对方董事长,不用客气,他们公司市值不到苏氏的十分之一,你是甲方。”
林默打开手套箱,果然看到一盒名片。烫金字体,苏氏集团的logo,他的名字和头衔印得清清楚楚。
“我该说什么?”
“什么也不用说。”苏清漪那边传来敲键盘的声音,“我已经把调查报告的摘要发给他们了。你现在过去,就是给他们压力。他们问什么,你就说‘苏总的意思是需要进一步了解情况’,或者‘这个需要回去研究’。”
“打太极?”
“对。”苏清漪顿了顿,“但你要打得很认真,让他们觉得你不是在敷衍,是真的在权衡。”
林默懂了。
演戏。演一个手握生杀大权的投资人,演一个正在考虑要不要把这家公司踩死的裁决者。
“王德发那边呢?”他问。
“他今早应该已经收到风声了。”苏清漪冷笑,“我让人‘不小心’把调查报告的封面照发到了他们公司高管群。虽然秒撤,但该看到的人都看到了。”
够狠。
林默都能想象出王德发现现在什么状态——肯定是满头大汗,疯狂打电话,找关系,想对策。
“对了,”苏清漪忽然说,“他们董事长姓陈,陈建国。六十二岁,白手起家,性格谨慎,最看重公司声誉。你抓住这一点。”
“明白。”
电话挂断。
林默把车开进写字楼地下车库。果然,入口的自动识别系统扫到车牌就抬杆了,保安还站在岗亭里对他敬了个礼。
B2层A区,预留车位。林默停好车,对着后视镜整了整领带。
镜子里的人,眼神比昨天坚定了些。
他推门下车。
电梯从B2层到28层,只需要三十秒。但林默感觉像过了三十分钟。电梯厢壁是镜面的,他能看见自己的倒影,还有倒影背后那个逐渐变小的数字。
叮。
门开。
前台是个年轻女孩,看见林默时愣了一下,随即露出职业微笑:“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林默,和苏氏集团约了九点见陈董。”
女孩脸色变了变,赶紧查预约表:“林、林顾问!陈董交代过了,您直接去他办公室,这边请!”
她几乎是小跑着带路。
林默跟在后面,穿过办公区。格子间里的员工们纷纷抬头,眼神各异——好奇的,惊讶的,还有几个明显认识他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他能听见窃窃私语:
“那不是林默吗?上周刚被裁……”
“怎么又回来了?还成了苏氏的顾问?”
“你看他那身西装,昨天还不是这样……”
林默目不斜视,跟着前台走到最里面的办公室。红木双开门,门上挂着“董事长室”的铜牌。
女孩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
她推开门,侧身让林默进去,然后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很大,装修是老派企业家喜欢的那种风格:红木书柜、真皮沙发、墙上挂着“天道酬勤”的书法横幅。办公桌后面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就是陈建国。
他正在接电话,看见林默进来,对着话筒说了句“稍等”,然后放下电话,站起身。
“林顾问,久仰久仰。”陈建国走过来握手,笑容热情得有点夸张,“早就听说苏氏集团要派人来,没想到这么年轻有为!”
林默和他握手,感觉到对方手心有汗。
“陈董客气了。”他学着苏清漪教的那种语气,平静,疏离,带着点居高临下,“苏总让我先来了解一下情况。”
“应该的应该的!”陈建国引他到沙发区坐下,亲自泡茶,“不知道苏总对我们公司哪方面比较感兴趣?是业务板块,还是财务状况,还是……”
他话没说完,眼睛一直盯着林默的表情。
林默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不紧不慢地说:“苏总的意思是,投资要看全面。尤其是……公司的合规情况。”
“合规”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陈建国的笑容僵了一瞬。
“这个当然!”老人很快恢复自然,“我们公司一直严格遵守各项法规,每年都有第三方审计,从来没出过问题!”
“是吗?”林默放下茶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不是苏清漪给的那些证据,只是一份普通的市场分析报告,“可我听说,最近监管部门好像特别关注某些行业的财务问题。”
他翻开报告,随意指了指上面的一行字:“比如虚增成本,比如关联交易。”
陈建国的脸色开始发白。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林顾问,”陈建国压低声音,“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林默看着他,不说话。
这种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有压迫力。陈建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是黑的,但他还是解锁,又锁上,再解锁。
“王德发。”林默突然开口。
陈建国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他是不是找您说情了?”林默问,语气依然平静。
“……是。”陈建国抹了把脸,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今天早上,他给我打了三个电话,说有人要整他,还说……还说牵扯到公司。”
“您信吗?”
“我……”陈建国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小林——林顾问,不瞒你说,王德发这个人,能力是有的,但手脚不干净,我早就知道。只是这些年公司需要他维持某些关系,所以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顿了顿,看着林默:“但如果真的闹大了,影响到公司……我只能弃车保帅。”
这话说得很直白。
林默听懂了。
陈建国不在乎王德发死活,他在乎的是公司别被拖下水。
“陈董,”林默身体微微前倾,“苏氏集团的投资,看重的不是一时的利润,是长期的稳定性。如果一个公司连内部管理都做不好,那……”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陈建国脸色铁青。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冲了进来,满脸通红,领带歪到一边——正是王德发。
“陈董!您不能……”他话说到一半,看见林默,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
“林默?!你怎么在这?!”
林默转过头,看着他。
四目相对。
王德发的表情从震惊,到疑惑,到愤怒,最后变成一种混杂着恐惧的狰狞。
“是你……”他声音发颤,“是你在搞我对不对?我就知道!你被裁了怀恨在心,就找人来整我!”
林默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种眼神——平静,淡漠,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彻底激怒了王德发。
“你他妈算什么东西!”王德发冲过来,伸手要抓林默的衣领,“一个被我踩在脚下的废物,现在穿得人模狗样就以为能翻身了?我告诉你——”
“王德发!”陈建国猛地拍桌子,“你给我出去!”
“陈董!他——”
“出去!”陈建国指着门口,声音因为愤怒而发抖,“现在!立刻!”
王德发僵在那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看看陈建国,又看看林默,最后牙齿咬得咯咯响。
“好……好……”他退后两步,指着林默,“你等着。”
说完摔门而去。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陈建国瘫坐在沙发上,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林顾问,让你见笑了。”他苦笑着说。
林默站起身:“陈董,今天先到这里吧。具体情况,我会如实向苏总汇报。”
“等等!”陈建国也站起来,压低声音,“林顾问,咱们能不能……商量一下?王德发的问题,公司内部处理,保证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苏氏的投资……”
“投资的事,苏总会做决定。”林默打断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一下。
然后回头,看着陈建国,说了一句:
“陈董,小心王德发背后的人。”
陈建国愣住了。
林默推门出去。
走廊里,几个员工假装在忙碌,但眼神一直往这边瞟。林默目不斜视,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靠在厢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刚才那场戏,他演得自己都快信了。
手机震动。
苏清漪发来消息:【表现不错。陈建国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语气快哭了。】
林默回:【接下来怎么办?】
【等。】苏清漪回复,【等王德发自己作死。】
电梯到达一楼。
林默走出写字楼,上午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栋楼。
上周,他还是这里面最不起眼的一个螺丝钉。
今天,他差点把整个机器掀翻。
真是……
世事难料。
他走向停车场,脑子里系统界面跳出来:
【任务进度更新:45%】
【王德发精神状态:濒临崩溃】
【提示:检测到异常资金流动,王德发正在转移资产】
林默脚步顿住。
转移资产?
这孙子动作够快的。
他坐进车里,给苏清漪发消息:【系统提示王德发在转移资产。】
苏清漪秒回:【让他转。转得越多,判得越重。】
林默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笑了。
够狠。
他喜欢。
车子发动,驶出车库。
后视镜里,写字楼越来越远。
林默忽然想起陈建国最后那个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绝望。
就像知道船要沉了,但什么都做不了的那种绝望。
他摇了摇头,把空调开大。
冷风呼呼地吹。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陌生号码。
林默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阴沉的声音:
“林默是吧?你最好收手。王德发背后的人,你惹不起。”
说完,挂断。
忙音响了十几秒,林默才放下手机。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陌生的号码,脑子里系统界面突然闪烁起红光:
【警告:检测到威胁信号】
【来源:未知】
【风险评估:中】
林默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然后,不但没害怕,反而有点想笑。
“惹不起?”他对着空气说,“那就试试看。”
车子加速,汇入车流。
阳光透过前挡风玻璃,洒在他脸上。
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