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蒙与达芙蒂尔一同跟随米娅进入矿坑后。
矿坑深处的黑暗仿佛活了过来,伴随着强烈的甲壳摩擦声,三只体型如狼犬般的腐化蜘蛛从阴影中弹射而出。猩红的复眼在黑暗中拉出残影,带着腥臭的毒液已经先一步喷溅而来。
“退后!”
西蒙低喝一声,没有丝毫犹豫,手中的收获月划出一道银色的圆弧。
这一刻,他确实帅极了。
银发在风压中狂舞,巨大的镰刀如同月轮般护在身前,完美的肌肉线条在发力的瞬间绷紧,充满了每一个少年意气风发时的美感。
然而,帅气并不能当饭吃,更不能抵消等级压制的物理法则。
当——!
镰刀的握柄与蜘蛛坚硬的前肢狠狠撞击在一起。
虽然收获月的概念锋芒让魔物本能地畏惧,但西蒙那凡人的力量在面对三只力量型魔物的合击时,显得如此单薄。
“唔……!”
物理形式上的碰撞瞬间让巨大的冲击力沿着镰柄传导至全身,西蒙只觉得像被一辆失控的马车迎面撞上。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眼看就要狼狈地撞上岩壁,一双纤细却极其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接住了他。
没有撞击的疼痛,只有柔软的触感和令人安心的馨香。
西蒙只觉得后背一软,整个人已经陷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哥哥,没事吧?”
达芙蒂尔的声音依然那么温柔,连一丝颤抖都没有。她就像是接住一片飘落的羽毛一样,轻松地化解了那足以撞碎岩石的动能。
那双朱红色的眸子里没有为此而感到惊慌,只有满溢而出的、仿佛能点亮黑暗的宠爱。
“这就是……守护的代价吗?”
少女低下头,发丝垂落在西蒙的脸颊上,嘴角带着一丝无奈又幸福的笑意。
“明明是个笨蛋,却总是想要站在最前面呢。不过……刚才挥舞镰刀的样子,真的很帅气哦。”
“咳……毕竟是房东嘛。”
西蒙借力站稳,强忍着手臂的酸麻,摆出一个尽在掌握的表情,顺手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
“而且,在女士面前,总不能让几只虫子坏了兴致。”
一旁的米娅已经看傻了。
她看了看那几只流着口水、每一只都能轻易把她撕碎的巨型蜘蛛,又看了看刚才被打飞却依然在这里打情骂俏的两个人。
“喂!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它们过来了啊啊啊!”
确实,更多的沙沙声从黑暗深处传来。
这一窝蜘蛛显然是被激怒了,又有五六只从岩壁上方爬了下来,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这就是……冒险吗?”
西蒙深吸了一口气,再次举起了手中的收获月。
虽然刚才那一击让他明白了自己的弱小,但有些东西,是不能退让的。
比如身后的女孩,比如……作为男人的尊严,其实就是装逼的需求。
“芙芙。”
“在哦。”
“借我一点……不需要理由的力量。”
达芙蒂尔轻轻一笑,并未多言,只是将手轻轻搭在了西蒙的后背上。
“如你所愿,我的哥哥。”
静谧忘却。
Silence & Oblivion
西蒙没有开口咏唱,但某种宏大的概念借由他的意志降临了。
“装逼我让你们飞起来!”
西蒙只是简单地握住了巨镰,随后高高举起,在黑暗中闪烁的月轮点燃了魔力的辉光,无数星辰与银河汇聚在镰刃之上。指向那群扑来的魔物。
那一瞬间,世界失去了声音。
在巨镰斩下的扇形中,声音这个概念在矿坑的这一小块区域内被暂时抹除了。
原本喧嚣嘶吼的蜘蛛群突然僵在了半空,就连那飞溅的毒液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接着,是色彩的褪去。
从镰刀前延伸出的空间开始迅速灰败,像是一张被烈火燎过的老照片。
没有爆炸,没有血肉横飞。
那些恐怖的巨型蜘蛛如同用铅笔画在纸上的草图,被一只无形的橡皮擦轻轻擦去了。
先是轮廓变得模糊,然后是身体分解成无数灰白色的尘埃,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连同它们存在过的痕迹、地上的脚印、空中的气味,统统归于虚无。
矿坑口重新变得空旷,只剩下几片还在缓缓飘落的幽光苔藓。
“这……这是什么……”
米娅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腿瘫软着有些颤抖。
她惊恐地看着那个站在前方保持着斩下巨镰姿势的背影。刚才那一瞬间的寂静,比任何魔物都要恐怖一万倍。
“呼……”
西蒙缓缓收回手,虽然因为精神负荷而有些头晕目眩,但他还是顽强地维持住了高深莫测的表情。
他转过身,对着一脸呆滞的米娅眨了眨眼,那柄巨大的镰刀在他身后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好了,这就是今天的课外教学内容:遇到打不过的敌人,记得叫家长。”
“好……好厉害……”
米娅喃喃自语,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项圈。
如果大变态房东要把一只小猫咪变没……大概也只需要动动手指吧?
可是……那个坏东西竟然愿意站在自己的身前保护自己……
好温暖,我也想做到自己能做到的事。
在米娅纠结的时候,达芙蒂尔微笑着走到西蒙身边,自然地挽起他的手臂,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好了,既然障碍清理干净了,米娅,剩下的苔藓也要采完哦。这也是修行的一部分呢。”
……
米娅不知为何有了十足的干劲,很快挣扎着站起身,再一次开始采集幽光苔藓。
而西蒙则顺势倒了下去,动作流畅得仿佛排练过千百遍。
没有预想中坚硬的地面,也没有狼狈的摔倒声。他的后背陷入了一片柔软与温暖之中,鼻尖萦绕着熟悉的、仿佛混合了月光与露水的清香。
达芙蒂尔稳稳地支撑着他的身体,那双看似纤细的手臂此刻却像世界树的枝干一般可靠。
“真是不坦诚呢,哥哥。”
少女轻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就像是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孩子。
她并没有立刻把他扶正,而是任由他靠在自己怀里,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好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明明身体都在发出悲鸣了,还要勉强自己维持这种强者的姿态吗?”
达芙蒂尔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西蒙紧绷的脸颊。
“唔……这不是为了确立房东的威严嘛。”
西蒙有些尴尬地讪笑着,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让他连反驳都显得有气无力。刚才那一击虽然看起来轻描淡写,但那种瞬间抽空精神力的空虚感,简直就像是灵魂被送去29层楼 进行肘击水泥地的游戏。
“而且……你看,我都快晕过去了。这就是使用了禁忌力量的代价吗?是不是需要什么充满爱意的膝枕才能恢复……”
“想得美哦。”
达芙蒂尔轻笑着打断了他的妄想,那双朱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
“虽然收获月确实会对精神造成负荷,但这仅仅是因为哥哥现在的灵魂强度还不足以完全承载那份重量罢了。至于代价……”
她低下头,凑到西蒙耳边,温热的气息吹拂着他的耳廓。
“那只是我们之间小小的契约共鸣。我可没有从哥哥这里拿走任何东西哦。这只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副作用。”
“不用把自己想得那么悲壮,我的哥哥,我的挚爱。”
少女直起身,双手依然温柔地搀扶着他的手臂,给予他最坚实的支撑。
“不用因为这点疲惫就想要昏迷过去逃避现实哦?米娅还在看着呢。”
被戳穿了小心思的西蒙老脸一红,只能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借着芙芙的力量重新站稳了身形。
确实,软饭虽然好吃,但要在房客面前维持尊严也是很重要的。
“咳……我知道了。只是开个玩笑,调节一下气氛。”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那种眩晕感平复下去。虽然身体依然沉重得像灌了铅,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温暖支撑让他重新找回了力气。
不远处,灰色的身影正在岩壁上灵活地穿梭。
看着那个在岩壁上如履平地、甚至能仅靠双腿倒挂在钟乳石上采集的身影,西蒙不禁在心中发出了一声叹息。
这就是种族天赋啊。
那流畅的肌肉线条,那种仿佛铭刻在基因里的对身体的绝对掌控力……相比之下,自己这个需要神明搀扶才能站稳的村民A,确实是朴素得有点过分了。
“这就是凡人的极限吗……”
他看着自己略显苍白的手掌,喃喃自语。虽然有着契约的加持,有着神话级的武器,但本体的孱弱就像是一个无法忽视的短板,时刻提醒着他与这个超凡世界的距离。
一双温暖的手轻轻覆盖在了他的手背上。
达芙蒂尔不知何时已经侧过身,那双如红宝石般璀璨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他。没有怜悯,也没有嘲笑,只有一种如同静谧湖水般的包容。
“朴素,并不是弱小哦,哥哥。”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西蒙的心底。
“正因为是凡人,正因为会疲惫、会受伤、会感到沉重,所以那份想要守护什么而挥舞镰刀的意志,才显得如此耀眼。若哥哥的眼中闪耀着光芒,就以哥哥的那双眼睛找到适合自己的道路吧。”
“对于我……对于阿南刻来说,那份无知无畏的勇气,比任何神性的光辉都要迷人。”
她微微踮起脚尖,帮西蒙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
“而且,如果哥哥真的变得无所不能了……那我不就失去被你依赖的机会了吗?”
少女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甚至有些狡黠的微笑。
“作为妹妹,偶尔也想体验一下被哥哥需要的优越感呢。”
西蒙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
心中的那一点阴霾被这温柔的玩笑吹散得无影无踪。
“是是是,我的好妹妹。”
他反手握住那只微凉的手,借力站直了身体,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真实触感。
“既然这样,那就只能麻烦你继续扶着我这个没用的房东,走完这次冒险的最后一段路了。”
“乐意之至。”
此时,一阵轻巧的落地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视。
米娅稳稳地落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虽然满脸是汗,灰头土脸的像只刚钻过烟囱的小脏猫,但她那双异色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彩。
她有些得意地晃了晃手里鼓鼓囊囊的采集袋,那条尾巴在身后翘得老高。
“哼……这种简单的任务,根本难不倒米娅!”
她扬起下巴,试图维持高冷,但那快要咧到耳根的嘴角却彻底暴露了心情。
“不仅采够了那个什么苔藓,还……还找到了这个!”
她献宝似的摊开手掌,一块指甲盖大小、散发着微弱光芒的魔晶躺在满是灰尘的手心里。
“怎么样?这可是……额外的战利品!”
西蒙看着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忍不住伸出手,在那对毛茸茸的耳朵上狠狠揉了一把。
“干得漂亮,米娅。看来今晚的加餐有着落了。”
“唔……都说了不要摸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