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脚踝上那圈冰冷的金属，锁链的另一端连接着沉重的床柱，长度刚好够他走到房间角落的盥洗室门口。
这不叫交换，这叫精准的距离管理。
“请吧。”艾莉西亚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懈可击的圣洁笑容，仿佛她不是刚给宠物换了个拴法，而是在举行什么神圣的仪式。
林恩没有选择。
他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踝上的锁链拖在天鹅绒地毯上，发出一阵细微的摩擦声。
每一步都像是在提醒他，自己囚犯的身份。
他走进盥洗室，里面的奢华程度同样令人咋舌，连水龙头都是秘银打造的。
他没心情欣赏这些，只想快点解决生理问题。
然而，当他关上门的瞬间，门外就响起了艾莉西亚那如同圣歌般的哼唱声。
还是那首摇篮曲。
原本能安抚人心的旋律，此刻隔着一扇门传来，却像催命的符咒，让林恩的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她就在门外守着。
一门之隔，天堂与地狱。
林恩以最快的速度解决了问题，打开门时，艾莉西亚的歌声戛然而止。她就站在门口，脸上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她一直就站在那里，从未动过。
【黑化值：81%】
只是这么一小会儿的“脱离视线”，数值就又涨回了一点。
林恩心里打了个突。这个女人对“掌控”的执念，已经到了病态的地步。
他默默走回床边坐下，艾莉西亚也跟着走过来，熟练地用钥匙打开脚镣，将他重新锁回了床上。
这一次，是双手。
刚刚获得自由的右手，再次被禁锢。
“您刚才接触了污秽之地，需要净化。”
艾莉西亚说着，端来一盆散发着草药清香的温水，拿出一条崭新的白毛巾，开始仔仔细细地擦拭林恩的每一根手指。
她的动作虔诚而专注，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林恩一动不动任由她摆布，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这样下去不行。
活动范围仅限于一张床和一个盥洗室，他别说逃回学院，连走出这个房间都做不到。
他必须获得更大的活动空间。
“艾莉西亚。”等她“净化”完毕，林恩开口了。
“嗯？您还有什么吩咐？”艾莉西亚抬起头，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期待。
“我……想出去走走。”林恩斟酌着用词，“一直待在房间里，身体会变得虚弱。神赐的珍宝，也需要阳光的照拂，才能维持光泽。”
他再次试图用她自己的逻辑来说服她。
艾莉西亚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黑化值：84%】
房间里的空气骤然变得有些压抑。
“外面……很危险。”她低声说，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阳光里有尘埃，风里有肮脏的气息，还有那些……心怀不轨的凡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神经质的偏执。
“他们的视线是肮脏的，呼吸是污浊的。我不能让那些东西玷污您。以前负责打扫这里的仆人，就因为在擦拭窗户时，多看了您沉睡的脸一眼……”
她停顿了一下，抬起头，重新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
“我就把他们都‘净化’掉了。”
林恩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净化掉了。
这轻描淡写的四个字，背后是几条人命？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座巨大的宫殿里，除了艾莉西亚，他连第二个活人的气息都感受不到。
原来不是没有，是都被她处理了。
【黑化值：87%】
数值的跳动，印证着她话语的真实性。
林恩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堵。他面对的不是一个单纯的偏执狂，而是一个手握权柄、可以随意剥夺他人生命的疯子。
硬碰硬，绝对是死路一条。
“我明白了。”林恩立刻改变了策略，脸上露出理解和赞同的神情，“你说得对，是我想得太简单了。我不该让你为我担心。”
他的顺从，似乎取悦了艾莉西亚。
【黑化值：85%】
数值回落了一点。
“您能理解我，我真的很高兴。”艾莉西亚重新握住林恩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摩挲着，“只要您乖乖待在这里，待在我身边，我保证，您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安全、最洁净的存在。”
林恩任由她动作，脑子里却闪过无数个念头。
不能直接要求“出去”，那就要创造一个必须出去的理由。
一个……连她也无法拒绝的理由。
林恩的目光扫过房间，最终落在了那扇巨大的落地窗上。窗外是修剪整齐的庭院，阳光正好。
有了。
“艾莉西亚，你是圣女，对吗？”林恩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是的，我是侍奉神明，侍奉您的圣女。”她回答得无比虔诚。
“那……神殿的教义里，是不是有关于‘圣光洗礼’的仪式？”
这是林恩在游戏背景设定里写下的一条。圣光洗礼，是信徒向上帝展示虔诚，并获得赐福的重要仪式，通常都在露天的祭坛举行，以求直接沐浴神恩。
艾莉西亚愣住了。
“您……您怎么会知道这个？”
“我只是……脑子里忽然闪过这个念头。”林恩模糊地回答，“我觉得，我需要一次‘圣光洗礼’。长时间待在室内，我感觉自己身上的‘神性’正在流失。”
“神性流失”这四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艾莉西亚心头。
对她而言，林恩是神赐的珍宝，他身上的“神性”就是他价值的全部。如果神性流失，那这件珍宝就不再完美了。
这是她绝对无法接受的。
【黑化值：90%】
数值的飙升，显示出她内心的极度恐慌。
“不，不行！您的神性绝不能流失！”她猛地站起身，在房间里焦躁地踱步，像一只被困住的野兽。
“可是，在室内是无法接受真正的圣光洗礼的。”林恩适时地补上一刀，“必须在……看得见天空的地方。”
艾莉西亚停下脚步，死死盯着林恩。
她的眼神在挣扎，在权衡。
一边是让珍宝暴露在外的巨大风险，一边是珍宝本身价值受损的根本性危机。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林恩屏住呼吸，等待着最终的审判。他知道，这是他短期内唯一能离开这个房间的机会。
许久之后，艾莉西亚的眼神重新恢复了平静，或者说，一种更加疯狂的平静。
“您说得对。”她朝林恩走来，脸上带着一种决绝的，甚至有些狂热的微笑，“是我疏忽了。作为您的侍奉者，我应该时刻确保您的神性充盈。”
她从自己的圣职者长袍下，拿出了一串东西。
那不是钥匙。
那是一条更加纤细、更加华丽的锁链。链条由白金打造，上面镶嵌着细碎的魔晶石，在光线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链条的末端，不是冰冷的锁扣，而是一个精美得如同艺术品的脚环。
这东西与其说是镣铐，不如说是一件昂贵的首饰。
“庭院里已经被我净化过了，不会有任何闲杂人等。”艾莉西亚托起林恩的脚踝，将那个华丽的脚环，轻轻扣了上去。
“咔哒。”
一声轻响。
“为了确保您在接受洗礼时，不会被风里的尘埃吹走，”她站起身，手里牵着白金锁链的另一端，对着林恩露出了一个堪称完美的圣洁微笑。
“就由我来，亲自牵着您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