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一夜没睡好。
三封邀请函就摆在桌上,像三道催命符。
他想了一晚上,想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装病。
而且得是那种能下床,但绝对不能剧烈运动的病。比如,急性腰肌劳损。
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拒绝所有人,理由充分,且无差别攻击,谁的面子都给了,谁的面子也都没给。
计划通。
林恩顶着黑眼圈,扶着自己的腰,一瘸一拐地推开宿舍门。
然后,他撞上了一堵人墙。
走廊里,泾渭分明地站着两拨人。
左边一拨,人人手臂上系着洁白的丝带,上面用金线绣着百合花。他们面带和煦的微笑,为首的男生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礼盒。
右边一拨,个个神情肃穆,胳膊上缠着黑色的臂章,上面印着交叉的双剑。他们站姿笔挺,领头的壮汉手里托着一个狭长的剑匣。
林恩的脚,僵在半空。
他扶着腰的手,也忘了继续演戏。
“林恩同学,早上好。”左边,捧着礼盒的男生上前一步,笑容可掬,“我是‘圣女殿下后援会’的会长。这是圣女大人特意为你准备的礼物,一双由神殿祭司祝福过的舞鞋。希望它能让你在舞会上,步伐更加轻盈。”
男生打开礼盒,里面是一双华美的白色舞鞋。
林恩的视线落在鞋尖上。那里镶嵌的不是宝石,而是一枚小巧的、泛着微光的圣印。
他毫不怀疑,这玩意儿穿上,他走到哪艾莉西亚都能知道。
这他妈是舞鞋?这是定位追踪器!
没等林恩想好怎么拒绝,右边,那个身高快两米的壮汉也上前一步,声如洪钟。
“林恩!我是‘骑士长亲卫队’的队长!薇薇安大人担心你在舞会上会遇到宵小之徒的骚扰,特命我等前来护卫!”
壮汉打开剑匣,里面不是剑,而是一件黑色的金属马甲,上面布满了细密的符文。
“这是骑士团的制式软甲,能抵挡刀剑!穿上它,没人能伤到你!”
林恩看着那件马甲。
这东西穿在礼服里面?他会变成一个铁皮罐头。
而且这哪里是防骚扰,这分明是告诉所有人,他林恩是薇薇安罩着的人,谁敢靠近就剁了谁。
林恩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只是一个想活命的普通学生,怎么就成了两派势力的吉祥物了?
“林恩同学,圣女大人的心意,你可不能辜负啊。”后援会会长把礼盒又往前递了递,语气温柔,眼神却不容拒绝。
“林恩!男人的荣耀,就是接受骑士的守护!”亲卫队队长把马甲拍得砰砰响,震得林恩耳朵疼。
两拨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他身上。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宿舍走廊,而是在刑场。
“那个……我……”林恩艰难地开口,“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可能……去不了舞会了。”
他一边说,一边又扶住了自己的腰,脸上挤出痛苦的表情。
“身体不适?”后援会会长立刻面露关切,“不要紧,圣女大人已经预料到了。她说,如果你身体抱恙,她愿意亲自来照顾你,直到你康复为止。”
林恩的冷汗刷一下就下来了。
让艾莉西亚来照顾?那他这辈子都别想下床了。
“哼,软弱!”亲卫队队长嗤之以鼻,“一点小病痛算什么!薇薇安大人说了,真正的战士,就算断了腿也要爬着去完成任务!舞会就是你的任务!我们会把你抬过去!”
林恩双腿一软。
他妈的,这帮人是疯子吗?
他想后退,可宿舍门已经被堵死了。
他想往前冲,可前面是两堵人墙。
“请收下圣女大人的祝福。”
“穿上这件护甲!”
两拨人同时逼近。
林恩头皮发麻,他看着左边的圣印和右边的铁甲,大脑飞速运转。
“等等!”他大喊一声,“我想起来了!我还有一篇很重要的论文没写完,导师催得急!我得去图书馆查资料!”
这是一个他临时能想到的,最烂的借口。
“论文?”后援会会长笑了,“林恩同学真爱学习。没关系,我们后援会人才济济,需要什么资料,说一声,我们帮你找来,送到你房间。”
“查资料?”亲卫队队长把胸脯拍得山响,“图书馆人多眼杂,太危险了!我们会把整个图书馆清场,保证只有你一个人,绝对安全!”
林恩绝望了。
他发现,自己说什么,都会被这群人扭曲成另一个极端。
他被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周围已经有其他学生在探头探脑,对着他指指点点。
“看,就是那个林恩。”
“听说圣女和骑士长都邀请他当舞伴了。”
“他到底选谁啊?真好奇。”
这些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他耳朵里。
选谁?他谁都不想选!他只想活命!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林恩学长……?”
所有人回头。
苏晓晓抱着几本书,站在走廊尽头,一脸无辜地看着这边。
她看到这阵仗,好像被吓到了,小脸发白,抱着书的手指捏得紧紧的。
林恩看到她,脑子里警铃大作。
这个姑奶奶怎么也来了!
“学长,你……你没事吧?”苏晓晓小声问,大眼睛里全是担忧。
她这一问,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后援会会长和亲卫队队长的脸色同时变了。
他们上下打量着苏晓晓,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敌意。
“你是谁?”亲卫队队长语气不善。
“同学,这里没你的事,请离开。”后援会会长虽然还挂着笑,但那笑容已经没了温度。
“我……我只是来找林恩学长问个问题……”苏晓晓被吓得后退了一步,眼眶都红了。
她这副柔弱可怜的样子,瞬间让林恩成了众矢之的。
“林恩,你还认识别的女人?”
“林恩同学,圣女大人会不高兴的。”
两拨人的压力,瞬间翻倍。
林恩一个头两个大。
他现在必须跑!立刻!马上!
“我肚子疼!要去上厕所!”
林恩大吼一声,也顾不上什么腰肌劳损了,猛地从两拨人的缝隙里挤了出去,像一头逃命的羚羊,朝着走廊尽头的公共盥请室狂奔。
他这一下出乎所有人意料。
等两拨人反应过来,林恩已经冲进了门。
他一头扎进最里面的隔间,“砰”地一声甩上门,落下门栓,整个人瘫坐在马桶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