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皱了皱眉,动了动脚。
拉扯感,更加清晰了。
他低头看去,自己的脚踝上空空如也,裤腿整洁,没有任何东西。
是错觉吗?
因为精神太紧张了?
他试着把脚往里收了收。
这一次,他清楚地感受到了一股阻力。
那股力量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就像鱼线一样,柔韧,却不容挣脱。
林恩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在车厢里扫过。
薇薇安依然在看他,眼神没有变化。
艾莉西亚依旧闭着眼,神情肃穆。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身边的莉莉丝身上。
她还是靠着他的肩膀,脸上一片恬静。她的双手,很自然地放在自己的腿上。
林恩的视线,凝固在了她的右手上。
她的右手食指,正随着马车的颠簸,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自己的膝盖。
笃。
笃。
笃。
每一下敲击,都和他脚踝处传来的拉扯感,频率完全一致。
那根看不见的线,另一端,就连在她的指尖上。
林恩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
他刚刚升起的所有对自由的向往,对未来的规划,对求生的庆幸,都在这一瞬间,被击得粉碎。
他没有逃出来。
他只是从一个大笼子,换到了一个小笼子。
从一个看得见的囚笼,换到了一个看不见的囚笼。
似乎是察觉到了林恩的注视,莉莉絲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抬起头,看向林恩,那双纯黑的眼眸里,倒映着他僵硬的脸。
然后,她歪了歪头。
嘴角,向上扬起,露出了一个甜美、天真,不含一丝杂质的笑容。
“哥哥,在想什么呢?”
林恩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洒在少女的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可林恩只觉得,遍体生寒。
【莉莉丝黑化值:92%】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他的脑海中,宣判了他短暂自由的死刑。
他以为这是旅途的开始。
然而,锁链一直都在。
林恩看着莉莉丝的笑容,脚踝处那股拉扯感随着马车行进,一直没有停。系统提示声在他脑子里不断回荡,像一记闷锤。他没逃出来。他还在笼子里。只不过笼子小了点。
马车空间确实不大。林恩坐在靠窗的位置,原想能看看外面,缓解心头压力。
但莉莉丝几乎贴着他坐下,占据了他左侧大部分空间。她的手臂轻轻摩擦着林恩的衣袖,呼吸就在耳边。
另一边,艾莉西亚端坐着,她隔着一段距离,却散发着一股说不清的寒意。那股气息,让林恩身体左侧的皮肤,一直保持着一种紧绷。她的法杖,细长,漆黑,顶端镶嵌着一颗血色宝石,此刻就斜放在她腿侧。杖头,堪堪抵着林恩左大腿外侧。那硬度,让林恩左腿肌肉绷紧。
对面,薇薇安占据了整个座位。她的长剑斜插在腰间,剑柄凸出。薇薇安身体稍稍前倾,视线不离林恩。剑柄边缘,隔着布料,正压着林恩右大腿内侧。那股硬邦邦的触感,清晰。
林恩夹在中间,身体绷成一根弦。他不敢动,也不敢出声。窗外景色,他一眼没看进去。马车摇晃,他全身肌肉跟着摇晃。
【薇薇安黑化值:86%】
【艾莉西亚黑化值:88%】
【莉莉丝黑化值:92%】
系统数字在林恩眼前跳动,刺眼。
他勉强吸入一口气。这车厢里,氧气都好像变得稀薄。
“哥哥,怎么不说话?”莉莉丝的声音软糯。她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他。
林恩嘴巴张合,发出一个气音:“累。”
这个字眼,在车厢里回荡。
“累?”艾莉西亚的声音响起。她的眼睛此刻睁着,目光平静,却让林恩背后一凉。“圣子,在神殿里,你可是精神焕发。现在,是觉得我们让你不安了吗?”
薇薇安嘴角,微微向下。她看着林恩,手掌按在剑柄上。“林恩,你是不是还在怨我把你带到那地方去?我可以道歉。但现在,你需要提起精神。我们还要找什么圣器,你才是领队。”
林恩脑子快速转动。她们都没在问,只是在陈述,在质问。
“不。”林恩否认,声音有些沙哑。“我只是……需要适应。”
他需要适应,这密不透风的监视。适应,这随时可能爆发的“爱意”。
“适应?”莉莉丝轻声重复。“哥哥要适应什么呢?”她凑近一点,鼻尖几乎碰到林恩的耳朵。“是适应我和艾莉西亚姐姐,还有薇薇安姐姐,都只围着你一个人转吗?”
莉莉丝的语调,听起来天真无邪。林恩全身的汗毛却竖了起来。
艾莉西亚的目光,朝莉莉丝瞥去。薇薇安的视线,也落在莉莉丝身上。两人之间,有某种看不见的火花,一下就溅了出来。
“莉莉丝,他是圣子,承载着神明的旨意。”艾莉西亚声音不急不缓。“我们的目的,是为了解除诅咒,净化这片被污染的大地。并不是围着某个人转。”
“哦?”莉莉丝笑起来,声音甜腻。她转头,眼睛看向艾莉西亚。“艾莉西亚姐姐的话,好有道理。那为什么艾莉西亚姐姐,你也要跟着我们走呢?神明净化世界,难道还需要圣子亲自去吗?随便派个仆人去,不一样吗?”
艾莉西亚脸上的平静,出现一丝裂缝。她捏着法杖的手,指节隐约泛白。
薇薇安发出一个冷哼。“莉莉丝,少在那里装傻。谁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这里没别人,别装天真了。”她的目光从莉莉丝身上移开,重新落在林恩脸上。“林恩,你说的圣器,真的能解除诅咒吗?那种扭曲心智的诅咒。”
林恩感觉自己的喉咙发紧。他撒的谎,现在要面对三双最敏锐的眼睛。
“那个……混沌,它说的。”林恩斟酌着词句。“它说,这些圣器,是能够……压制它的力量的。也就能,压制我们身上的‘诅咒’。”
“压制?”艾莉西亚重复这个词。“不是解除?”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林恩的身体,在寻找他话里的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