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原本嘈杂得像菜市场的公会大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正在吹牛的佣兵,嘴巴还张着,忘了要说什么。举着酒杯准备拼酒的壮汉,手臂僵在半空。一个刚想把脚翘到桌子上的男人,动作凝固,姿势滑稽。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门口。
汇聚在林恩,以及他身后的三个女人身上。
薇薇安环抱双臂,眼神锐利,像一头巡视领地的雌狮,扫过大厅里的每一个人。任何与她对视的男人,都像被针扎了一下,立刻低下头。
艾莉西亚站在另一侧,面无表情。她只是静静站着,那股圣洁而冰冷的气场就足以让周围的人不敢大声呼吸。她不是在看人,像是在审判罪人。
莉莉丝则躲在林恩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她的眼神天真无邪,可被她看到的人,却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林恩感觉自己不是来接任务的,是来收保护费的。
【薇薇安黑化值:86%】
【艾莉西亚黑化值:88%】
【莉莉丝黑化值:93%】
莉莉丝的黑化值又跳了。林恩知道,是因为这里人太多,眼神太杂。
他硬着头皮,朝柜台走去。
他走一步,周围的人群就自动分开一条路,像摩西分海。那些五大三粗的佣兵,一个个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
柜台后面,一个带着眼镜、看起来很精明的女接待员,此刻正拿着一块抹布,机械地擦着一个已经能当镜子用的木质柜台。她的手在抖。
“你好。”林恩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善。“我想……看看有什么合适的任务。”
女接待员的身体明显一僵。她抬起头,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全是惊恐。她看了看林恩,又飞快地瞥了一眼他身后的三个“煞神”,然后迅速低下头。
“任……任务板……在那边。”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林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巨大的任务板上,贴满了各种羊皮纸。可任务板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原本围在那里的人,早就躲得远远的。
林恩叹了口气,走到任务板前。
他刚站定,就听到身后传来莉莉丝的声音。
“哥哥,这里好脏啊,味道也不好闻。”莉莉丝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抱怨。“那些人的眼神,好讨厌,像没洗干净的盘子。”
林恩的头皮炸了一下。
他看到薇薇安的眉头皱了起来,艾莉西亚的指尖,有圣光的微粒在逸散。
大厅里的气氛更压抑了。
林恩飞快地扫视着任务板。护送商队、采集草药、讨伐哥布林……都是些很常规的任务。
他伸手,想撕下一张“护送商人前往王都”的任务单。
他的指尖刚碰到羊皮纸。
“咳!”
一声轻咳从旁边传来。
林恩转头,看到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还算体面的衣服,正朝他走来。男人的脸上堆着笑,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他胸前别着一枚徽章,应该是这个公会的会长。
“这位……这位大人。”会长走到林恩面前,先是敬畏地朝薇薇安和艾莉西亚的方向各鞠了一躬,然后才对林恩说话。“不知几位大人驾临我们这个小地方,有何贵干?”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腰都快弯成了九十度。
“我们是冒险者,来接任务。”林恩说。
“冒险者?”会长脸上的肥肉抽动了一下。“大人,您说笑了。您这样的贵人,怎么会……会做这种粗活呢?”
他看了一眼林恩想撕的那张任务单,冷汗都下来了。
“护送任务又脏又累,路上还不安全,万一磕着碰着,我们……我们可担待不起啊!”
“没关系,我们有自保的能力。”林恩坚持道。
“不不不,有关系,有大关系!”会长的头摇得像拨浪鼓。“大人,您看这样行不行?”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双手捧着,递到林恩面前。
“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就当是……就当是我们公会,孝敬几位大人的路费。黑铁镇地方小,招待不周,还请几位大人……早点上路?”
整个大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大气不敢出。
冒险者公会,居然主动掏钱,请人走?这是什么操作?
林恩看着那个钱袋,心里五味杂陈。
他要的是尊严,是自由,不是施舍。可眼下的情况,他有的选吗?
他要是拒绝,会长估计能当场跪下。他要是接了,就等于承认自己是来打秋风的。
“哥哥,他为什么要给你钱呀?”莉莉丝好奇地问。
薇薇安冷哼一声:“大概是眼睛没瞎。”
艾莉西亚则淡淡开口:“污秽之地,不宜久留。”
三句话,判了林恩的死刑。
他看着会长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最终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那个钱袋。
钱袋入手很沉。
“多谢。”林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不谢不谢!应该的,应该的!”会长如蒙大赦,连连摆手,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直掉。
林恩转身就走。他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
他带着三个女人走出公会大门。在他身后,那压抑到极点的气氛,瞬间松懈下来。大厅里响起一片长长的呼气声,像是所有人都从水里被捞了出来。
林恩走在黑铁镇的街道上,手里攥着那个钱袋。
他低头,看着系统面板。
【薇薇安黑化值:85%】
【艾莉西亚黑化值:87%】
【莉莉丝黑化值:92%】
黑化值降了一点,大概是因为她们对刚才的结果很满意。
可林恩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以为自己是来赚钱的,结果成了收保护费的。
他想融入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却把他当瘟神一样推开。
他不是什么圣子,也不是什么冒险者。
他只是一个被三个病娇绑架的倒霉蛋。
林恩攥着那个钱袋,掌心全是汗。
钱袋的重量,像是镇长那张哭丧的脸,沉甸甸地压在他心里。
他被三个女人簇拥着走在黑铁镇唯一的石板路上,周围的佣兵和矿工像躲避瘟疫一样远远散开,在他们身后指指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