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拄着那把备用骑士长剑，剑尖插进岩石里。她胸甲上那道被冲击波震出的裂纹清晰可见，血色气焰在她周身缭绕不散，把地上的雪水都蒸出了白气。
艾莉西亚的圣女白袍沾上了灰尘，裙角还有烧灼的痕迹。她身后的六翼天使虚影虽然黯淡了许多，但那份俯瞰众生的冷漠没有丝毫减弱。她的目光，死死钉在林恩腿上的伊格尼丝身上。
莉莉丝站在最远的地方，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她手里那把淬毒匕首已经捡了回来，正无意识地在另一只手的手心划来划去，留下一道道白痕。
三道目光，三股杀气，全都越过了林恩，精准地聚焦在他腿边的那个小不点身上。
【警告！多重高威胁目标锁定中，生存概率计算失败……】
【建议：立即装死。】
林恩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装死？现在躺下，下一秒就会被她们三个大卸八块，然后分装带走。
他必须做点什么。
“那个……”林恩清了清嗓子，声音干涩，“大家……打累了吧？”
没人回答。
杀气更重了。
林恩头皮发麻，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你们看，这山也塌了，天也快黑了。我们浑身都是土，又脏又累，不如……先找个地方休整一下？”
他这是在转移话题，也是在求饶。
“休整？”薇薇安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然后让你带着这条小蜥蜴跑掉？”
“我怎么会跑呢？”林恩立刻举起双手，以示清白，“你们看，契约都签了，我现在是她的‘主人’，她得听我的。我说不跑，她就不会跑。”
他说着，拍了拍伊格尼丝的脑袋。
伊格尼丝抬起头，熔金色的瞳孔里满是依赖，用小奶音附和道：“听主人的。”
这句话，如同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
不，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液氮。
炸了。
薇薇安头顶的黑化值，从【91%】跳到了【93%】。
艾莉西亚的黑化值，从【92%】跳到了【94%】。
莉莉丝的黑化值，更是直接从【95%】飙升到了【97%】！
林恩想给自己一个耳光。
“我的意思是……”他急忙补救，“我们可以一起走！对，一起走！找个地方，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吃点热的东西，然后……然后我们再从长计议！”
他看着她们三个狼狈的样子，灵光一闪。
“艾莉西亚，你最爱洁净了，你看看你这身袍子，还能穿吗？”
艾莉西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白袍，眉头皱得更深了。那眼神，仿佛沾在她身上的不是灰尘，而是世界上最污秽的诅咒。
“薇薇安，你这身甲，都裂了。不找个铁匠铺修一下，下次怎么战斗？”
薇薇安下意识地摸了**甲的裂痕，没说话，但握着剑柄的手，松了一点。
“还有莉莉丝……”林恩看向自己的义妹，“你……你脸都哭花了，跟小花猫一样，得洗洗。”
莉莉丝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他。那眼神里没有委屈，只有被背叛的怨毒。
“哥哥……你还关心我吗？”她的声音幽幽的，让人背后发凉，“我还以为，你有了新的宠物，就不要我这个妹妹了。”
“怎么可能！”林恩求生欲爆表，“你永远是我最亲的妹妹！谁都代替不了！”
这话一出口，另外两边的气压又低了几分。
林恩感觉自己像个在走钢丝的杂技演员，下面是三个鳄鱼池。
他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我知道一个地方，离这里不远。叫‘雾隐乡’，是个温泉胜地。那里的温泉水，有恢复体力和精神力的功效。最重要的是，那里很干净，很安静，绝对中立，禁止任何形式的战斗。”
这是他在游戏设定集里看到的。雾隐乡，一个前期给玩家回血回蓝的福利地图。
温泉。
这个词，让三个女人都出现了片刻的动摇。
一场高强度的战斗下来，她们的精神和体力都消耗巨大。艾莉西亚有洁癖，薇薇安需要修复装备，莉莉丝……莉莉丝也需要一个能和林恩独处的环境。
“我同意。”艾莉西亚第一个表态。她无法再忍受自己这副“污秽”的模样。
“可以。”薇薇安也点了点头。她需要时间来分析这条突然冒出来的龙，到底是什么来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莉莉丝。
莉莉丝盯着林恩，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林恩以为她要拒绝的时候，她忽然甜甜一笑。
“好呀。只要能和哥哥在一起，去哪里都可以。”
林恩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总算……暂时稳住了。
于是，一支气氛诡异到了极点的队伍，踏上了前往雾隐乡的路。
林恩走在最中间。
左手边，是抱着他胳膊不撒手的薇薇安。她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眼神，不断打量着跟在林恩身后的伊格尼丝。
右手边，是离他半步之遥的艾莉西亚。她走得很端正，但林恩能感觉到，她大部分的注意力，也都在伊格ニ丝身上。圣光之力若有若无地散发着，像是在随时准备“净化”什么东西。
身后，跟着两个小不点。
一个是刚获得人形，对外界一切都很好奇的伊格尼丝。她亦步亦趋地跟着林恩，时不时伸出小手，碰碰路边的野花，或者去追逐飞舞的蝴蝶。
另一个，是亦步亦趋跟着伊格尼丝的莉莉丝。她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看起来就像一个担心新来的小妹妹会走丢的好姐姐。
但林恩不止一次看到，当伊格尼丝蹲下研究蚂蚁的时候，莉莉丝会从她背后悄悄举起那把淬毒的匕首，比划着下刀的位置。
这哪里是去休整。
这分明是押送死刑犯的队伍，而他就是那个死刑犯。
一路上，气氛压抑得可怕。
没人说话。
只有伊格尼丝偶尔会发出好奇的提问。
“主人，那个圆圆的，会发光的东西是什么？”她指着天上的太阳。
“那是太阳。”林恩有气无力地回答。
“可以吃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