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板?”薇薇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股寒意,“你宁愿枕地板,也不愿枕我的腿?”
“是……是习惯问题。”林恩赶紧补充,“我从小就睡硬板床,枕头也是木头做的。对软的东西,不太适应。”
这解释很拙劣。他知道。但他想不到更好的。
“哦?”艾莉西亚的目光转向薇薇安。她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波动,“看来,殿下需要检讨一下自己的‘舒适度’了。”
“圣女殿下,我睡硬板床,与你何干?”薇薇安的目光回敬艾莉西亚。
莉莉丝走到林恩身边,她蹲下,将脸凑到林恩耳边。她的气息,带着淡淡的花香,却让林恩寒毛直竖。
“哥哥,你变了。”她轻声说,声音里有一丝委屈,“以前,哥哥最喜欢靠着我了。”
林恩感觉到莉莉丝头顶的黑化值,正在缓慢上升。薇薇安和艾莉西亚的黑化值,也随着她们的对话,波动起来。
“不,莉莉丝,我……我只是……”林恩想解释,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伊格尼丝见气氛不对,她也学着莉莉丝的样子,凑到林恩的另一边耳朵,小声说:“主人,我的尾巴,比膝盖舒服。”
说完,她的龙尾巴,轻轻拍打着林恩的侧脸。
林恩感觉自己要崩溃了。
他挣扎着,终于坐了起来。他坐在榻榻米上,身体依然虚弱,但已经能够支撑自己。
“我……我还是自己睡吧。”林恩对着她们说。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薇薇安,艾莉西亚,莉莉丝。三双眼睛,死死盯着他。
伊格尼丝则抱住林恩的胳膊,嘴里念叨:“主人,我帮你打架。”
“没人打架。”林恩说,他感觉头有点疼。
“那……今晚谁照顾他?”莉莉丝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看向薇薇安和艾莉西亚。
薇薇安收回目光。她走到林恩身边,蹲下。
“你身体还没恢复。”薇薇安伸出手,按在林恩的额头上。她的手掌带着一股凉意,让他一激灵。
“我来。”薇薇安说。
“不行。”艾莉西亚立刻出声反对,“殿下的身体,不适合照顾病人。我来。”
“圣女殿下,你那圣光,是用来治病的,不是用来照顾人的。”薇薇安反驳。
“我身体健康,意志清醒。我来。”莉莉丝也加入了争夺,“我从小就和哥哥一起,最了解哥哥的习惯。”
林恩看着她们三人争执起来。争论的焦点是他。他感觉自己不是病人,而是一件被争抢的物品。
伊格尼丝不明白她们在说什么,她只是抱着林恩的胳膊,用自己的脸颊蹭着林恩的衣服。
林恩环顾四周。房间里除了榻榻米,没有多余的床铺。这意味着,他今晚必须和她们中的一个,或者一群,睡在一起。
房间里的空气绷成了一根弦,随时会断。
争吵声不大,却字字诛心。
“我说了,我来。”薇薇安的声音不容反驳,她一只手已经按在了林恩的肩膀上,准备将他拖到自己那边。
“皇女殿下,请注意您的言行。”艾莉西亚站在另一侧,圣洁的白袍无风自动,“净化邪祟是圣殿的职责,照顾病人,同样如此。”
莉莉丝没说话,她只是默默地坐到了林恩的身后,双手环住了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背上。这个动作,无声地宣告了她的所有权。
伊格尼丝则不明所以地看着三个大姐姐,然后学着莉莉丝的样子,从正面抱住了林恩的腿。
林恩成了一个人形的拔河绳,四方都在用力。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呻吟,再这么下去,他会比在温泉里昏倒死得更快。
就在这时。
“叩、叩。”
和式的纸门被轻轻敲响了。
房间内的争执瞬间停滞。薇薇安、艾莉西亚和莉莉丝的动作都僵住了。三道视线,如同三柄出鞘的利剑,齐刷刷地射向门口。
那股混合在一起的压力,让门外的空气都扭曲了。
林恩趁机喘了口气,他从未觉得敲门声如此悦耳。
“打扰了,客人们。我是来送宵夜的。”一个慵懒的女声从门外传来。
不等里面的人回应,纸门被“唰”地一声拉开。
一个穿着深紫色和服的女人,端着一个木制托盘,站在门口。她身形丰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营业式微笑。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脸侧,平添了几分风情。
是旅店的老板娘。
她一踏入房间,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一瞬。
她的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先是看到了被四个女人以诡异姿势“固定”住的林恩,然后是薇薇安身上尚未干透的浴衣下隐约可见的肌肉线条,艾莉西亚那如同雕像般完美的侧脸,莉莉丝贴在林恩背后那病态的占有姿态,以及抱着林恩大腿一脸天真的伊格尼丝。
老板娘的目光在林恩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那是一种混杂了同情、了然和一丝看好戏的眼神。
“哎呀,年轻真好啊。”她感叹了一句,语气意味深长。
她踩着小碎步走进来,将托盘放在榻榻米中间的矮桌上。托盘上,是几碟精致的小菜和一壶温热的清酒。
“看几位这么有精神,想必是旅途劳顿,需要补充一下体力。”老板娘一边说,一边将酒杯摆好。
她的动作很稳,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薇薇安松开了手,站直身体,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女人。
艾莉西亚也放开了林恩,退后一步,保持着随时可以发动攻击的姿态。
只有莉莉丝,依旧抱着林恩,抬起头,对老板娘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老板娘,有心了。”
林恩终于得以解脱,他揉着自己快要散架的腰,对这个老板娘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老板娘冲他眨了眨眼,那眼神里的信息很复杂,林恩一时间没能读懂。
“小哥,你看上去很辛苦啊。”老板娘的目光又转回林恩身上,上下打量着他,就像在评估一件货物的损耗程度。
“还……还好。”林恩挤出两个字。
“嗯,年轻人不要逞强。”老板娘说着,从自己宽大的和服袖子里,摸出了一个不起眼的小瓷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