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讲完了。
整个大厅里，只有伊格尼丝的尾巴在制造噪音。
薇薇安、艾莉西亚和莉莉丝都没有说话。
她们的表情各不相同。
有怀疑，有动摇，还有一丝……她们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向往。
因为林恩描述的，正是她们内心深处，某种被压抑的，最理想化的渴望。
是她们抛开所有偏执和疯狂后，真正想要的东西。
“所以……”
薇薇安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再那么冰冷，但依旧充满了怀疑。
“你看到这些，然后呢？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她指的是那个吻。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如果林恩的幻觉是美好的，他为什么要强行打破它？
林恩知道，成败在此一举。
他的脸上，露出一种痛苦的表情。
“因为那是假的！”
他低吼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绝望。
“那一切太美好了，美好到我分不清现实和虚幻！我看着你们对我笑，看着我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我害怕了。”
“我害怕自己会永远沉沦在那个梦里，再也醒不过来！”
“我看到你们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我怕你们也出不来！我喊你们，你们没有反应。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只能……”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薇薇安的嘴唇上，声音低了下去。
“用最直接的方式，把我们所有人都从那个虚假的梦里……打醒。”
说完，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低下头，不再看她们的反应。
他在赌。
赌她们会相信这个漏洞百出的解释。
赌她们内心深处的占有欲，会压过理智的判断。
“因为我们都在，所以你的幻觉是幸福的……”艾莉西亚低声自语，像是在咀嚼这句话的含义，“因为害怕失去，所以选择亲手打破……”
这个逻辑，扭曲，但……很符合她们的思维方式。
一个深爱着她们，却又害怕这种爱会吞噬自己的男人。
这个形象，简直……完美。
“哼。”薇薇安冷哼了一声，她收回了长剑，但依旧没有放松警惕，“算你过关了。”
林恩的心，稍微放下来一点。
但莉莉丝还没有表态。
林恩偷偷抬眼，看向莉莉丝。
少女正歪着头，用一种探究的目光看着他。
她那双纯净的眼睛里，没有信，也没有不信。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慢慢走到林恩面前。
伸出手，轻轻抚上林恩的脸颊。
她的指尖冰凉。
“哥哥。”
她开口了，声音甜得发腻。
“你的幻觉里，真的……有我吗？”
林恩的身体一僵。
“当然。”他毫不犹豫地回答。
莉莉丝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就好。”
她收回手，蹦蹦跳跳地跑到伊格尼丝身边，开始逗弄那条没心没肺的龙。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但林恩知道。
她不信。
一个字都不信。
她只是暂时不想拆穿他而已。
这个谎言，他撒下了。
就像一颗种子，埋进了这片名为“修罗场”的土壤。
它不会立刻发芽。
但总有一天，它会破土而出，长成一棵能绞死他的参天大树。
林恩的弥天大谎，像一层薄冰，暂时覆盖住了即将喷发的火山。
薇薇安把剑收回了鞘里，但手依然搭在剑柄上。艾莉西亚捡起了地上的圣典，抱着书，指节捏得发白。伊格尼丝还在状况外，用头蹭着莉莉丝的小腿。
而莉莉丝，这个谎言唯一的看破者，正用她那纯真的眼神，一寸一寸地审视着林恩。
她不说话，只是笑。
这种沉默，比任何质问都让林恩毛骨悚然。
他宁愿她们现在就拔刀，也好过被这种无形的压力慢慢碾碎。
就在这片死寂快要将空气都压成实体的时候。
“滴——”
一声尖锐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电子音，从大厅中央那个巨大的手术台上传来。
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现场紧绷的气氛。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投向了声源。
手术台上方的黑暗中，亮起了一点红光。
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无数的红光连成一片，照亮了一具蜷缩在天花板上的金属造物。
那东西缓缓舒展开，像一只倒挂的钢铁蜘蛛。它的身躯由光滑的银白色合金构成，关节处裸露着复杂的液压管线和电缆。四条机械臂的末端，是闪着寒光的切割器和能量炮口。
它的“头部”，是一颗巨大的红色独眼，此刻正冰冷地扫视着下方的每一个人。
“检测到高浓度情绪污染源……”
一个毫无感情的合成音，在大厅里回荡。
“分析中……嫉妒，91.3%……占有欲，95.7%……敌意，88.4%……”
声音每报出一个词，薇薇安和艾莉西亚的脸色就难看一分。莉莉丝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
林恩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知道这是什么了。
旧日文明的遗迹守卫，代号“清道夫”。按照他当初的恶趣味设定，这东西的启动能源，不是魔力，不是电力，而是……负面情绪。
这几个女人刚才那场无声的修罗场，简直就是给它喂了一顿十全大补餐！
“警告。检测到复数‘灭世级’灾害个体。”
“威胁等级：最高。”
“清除协议……启动。”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清道夫”的红色独眼光芒大盛。
“轰！”
一道赤红色的能量光束，没有丝毫预兆，直直射向离它最近的艾莉西亚。
艾莉西亚反应极快，圣典在她面前自动翻开，一道金色的光盾瞬间成型。
光束撞在光盾上，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和剧烈的能量冲击。艾莉西亚闷哼一声，向后滑出了好几步，脚下的金属地板被划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光盾，碎了。
“净化这些污秽之物！”薇薇安怒喝一声，拔剑前冲。
她的身体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剑锋带起凌厉的破空声，直取“清道夫”的独眼。
“清道夫”的两条机械臂交叉一挡，精准地架住了薇薇安的斩击。金属碰撞，火花四溅。薇薇安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虎口发麻，整个人被硬生生震退。
“哥哥，到我身后！”莉莉丝一把拉住林恩，将他拽到了一根粗大的培养皿柱子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