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的意识沉入黑暗。
世界并未因此安静。
艾莉西亚的圣光柔和地覆盖着他背后的伤口,焦黑的皮肉在光芒下缓慢蠕动、愈合。
薇薇安拔出了自己的剑,带出了一捧滚烫的、属于林恩的血。她用指尖沾了一点,放进嘴里,脸上是复杂的,近乎于陶醉的表情。
莉莉丝捧着林恩那只被金属豁口和能量乱流弄得一塌糊涂的右手,低头,用自己的舌尖,一点点舔去上面的血污与碎屑。
伊格尼丝则趴在林恩脚边,用巨大的龙头拱着他的小腿,喉咙里发出持续的、不安的低吼,像一只护食的野兽。
四个人,四个方向,将昏迷的林恩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圈。
空气中弥漫着圣光的气息、血的腥甜,还有一种无形的,正在疯狂滋长的东西。
“他太弱了。”
艾莉西亚开口,打破了这片诡异的宁静。她的声音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反而多了一种近乎怜悯的温柔。
她一边施放着治疗术,一边用审视的目光扫过林恩的全身。
“每一次,他都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这一次是为了我们,下一次呢?”
薇薇安用一块布,仔细擦拭着剑身上的血迹,头也不抬。
“那就让他没有下一次。”
莉莉丝的动作停了,她抬起头,嘴唇上还沾着血,笑得天真烂漫。
“薇薇安姐姐说的对。只要哥哥再也走不出我们的视线,就不会受伤了。”
三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没有火花,只有一种冰冷的默契。
她们达成了第一个共识:林恩,不能再被“放养”了。
问题是,谁来“养”?
怎么“养”?
“我会向教皇申请,将他带回圣山。”艾莉西亚首先提出了自己的方案,语气不容置疑,“圣山是大陆最洁净的地方,有最强的结界。在那里,不会有任何东西能伤害到他。”
她描绘着一幅美好的蓝图。
“我会为他准备一间纯白色的房间,里面只有一张床。我会亲自为他准备食物和水,用圣光净化掉所有杂质。他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在那里,被我看着,就好。”
薇薇AN擦拭长剑的动作停了。
“你管那叫保护?那叫囚禁。把他关在一个白盒子里,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死?”艾莉西亚的眼神变得危险,“死亡是终极的污秽。只要他还活着,灵魂还纯净,那就是神赐的完美。肉体的自由,只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痛苦。”
她看向林恩那只被莉莉丝捧着的手。
“比如这次,如果他没有乱跑,手就不会断。”
薇薇安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坐在地上的艾莉西亚。
“他是个男人,是个战士。他需要的是盔甲,不是笼子。”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骑士的骄傲。
“我会用王国的秘银,请最好的矮人大师,为他量身打造一套全身甲。从头到脚,没有一丝缝隙。这套盔甲将与他的身体融为一体,除非我亲自解开上面的符文锁,否则谁也脱不下来。”
她顿了顿,补充道。
“包括他自己。”
“他将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他可以继续战斗,继续站在我身边。但他永远无法脱下那身盔甲,去拥抱别人。”
“这才是真正的保护。”
莉莉丝听着她们的计划,发出“咯咯”的笑声。
“圣女姐姐的白房子,骑士姐姐的铁罐头……你们的想法,都好粗糙啊。”
她松开林恩的手,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身体,是最麻烦的东西。”
她用小巧的靴尖,轻轻踢了踢林恩的腿。
“会受伤,会生病,会变老,还会不听话地到处乱跑。”
她的目光在艾莉西亚和薇薇安的脸上扫过,带着一丝孩童般的残忍。
“你们只是想把身体关起来。可他的思想呢?他的梦呢?你们要怎么关?”
艾莉西亚和薇薇安都沉默了。
她们没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她们下意识地回避了这个问题。
莉莉丝走到了林恩的头边,蹲下,用手指梳理着他被汗水浸湿的头发。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不再需要这具麻烦的身体。”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说梦话。
“我最近在看一本很有趣的黑魔法古籍。上面记载着一种灵魂剥离技术。我们可以把哥哥的灵魂,完整地抽出来,放进一个更安全,更可爱的容器里。”
她歪着头,看着另外两人,眼睛闪闪发光。
“比如说,一个和我等身高的,用最柔软的棉花和布料做成的人偶。我可以每天给他换上不同的小衣服,给他讲故事,抱着他睡觉。”
“人偶不会受伤,不会反抗,更不会逃跑。”
“他的灵魂将永远和我在一起。纯粹的,完整的,只属于我的。”
“这才是,最完美的‘爱’,不是吗?”
大厅里的空气,彻底降到了冰点。
艾莉西亚的圣光出现了不稳的波动。
薇薇安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她们看着莉莉丝那张纯洁无瑕的脸,第一次感觉到了发自内心的战栗。
这个女人,是个疯子。
一个比她们加起来还要疯狂得多的,彻头彻尾的怪物。
艾莉西亚的方案,是物理隔绝。
薇薇安的方案,是物理束缚。
而莉莉丝的方案,是对他这个“人”的存在本身,进行彻底的抹除和改造。
“嗷呜!”
一直沉默的伊格尼丝突然站了起来。
它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感受到了那三个女人身上散发出的,让它极度不适的危险气息。
它张开嘴,不是龙吼,而是一口咬住了林恩的衣角,试图将他往自己身后拖。
它的逻辑很简单。
这些人,很危险。
宝物,要带回自己的巢穴藏起来。
“滚开,畜生。”
艾莉西亚、薇薇安、莉莉丝,三道声音,三种不同的语调,却说着同样的话。
三人同时释放出自己的气势。
圣光、剑意、还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来自莉莉丝的阴冷魔力。
三股力量压向伊格尼丝。
可怜的幼龙发出一声悲鸣,被这股混合的气势压得四肢发软,趴在了地上,但嘴里依然死死咬着林恩的衣服不放。
“他的归属权,不是你一条龙能决定的。”薇薇安冷冷地说。
“在净化掉你们这些‘竞争者’之前,我们首先要达成一个共识。”艾莉西亚的目光扫过薇薇安和莉莉丝,“先把这个最麻烦的家伙处理掉。”
莉莉丝笑着点头:“我同意。”
眼看一场新的内战,就要围绕着林恩的“处理方式”和“所有权”问题再次爆发。
“咳……咳咳……”
躺在地上的林恩,发出了一阵虚弱的咳嗽。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