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安静得可怕。
罗兰骑士团离去的脚步声早已消失,但那份宣告他为世界公敌的通缉令,却像无形的幽灵,盘旋在空气中,勒紧了每个人的脖子。
尤其是林恩的。
艾莉西亚、薇薇安、莉莉丝,她们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种眼神,不再是单纯的占有。
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一种“现在你是我们唯一的珍宝了”的怜爱。
一种“全世界都想抢你,谁也别想得逞”的狠厉。
这比之前的任何情况都更糟糕。
林恩躺在地板上,一动不敢动。他能感觉到胸口圣徽的温热,手指魔戒的冰凉,掌心烙印的刺痛,还有脖子上那片火辣辣的皮肤。
他成了一件被标记的货物,而这张通缉令,就是刚刚贴上去的,写着“天价”的价签。
现在,全世界的强盗都会闻着味儿赶来。
他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打破这诡异的平衡。
就在这时。
几道鬼鬼祟祟的影子,从大厅破碎的窗户缝隙里探了进来。
不是骑士。
他们的动作更轻,更猥琐,身上穿的是混杂的皮甲,手里拿的武器五花八门,淬着绿油油的不明液体。
是鬣狗。
闻到了血腥味和金钱味的鬣狗。
赏金猎人。
一共三个人,他们呈一个三角阵型,悄无声息地潜入大厅,脚步落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们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
为首的那个刀疤脸,目光在四个女人身上扫过,最后死死钉在了林恩身上。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压低声音对同伴说:“没错,就是他!跟通缉令上画的一模一样!”
另一个瘦小的同伴嘿嘿一笑:“发财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让我们找到了。旁边这几个妞儿长得不错,等抓了这小子,顺便带回去快活快活。”
第三个壮汉则比较谨慎:“小心点,通缉令上说他会邪术,还控制了圣女和骑士长。”
刀疤脸啐了一口:“屁的邪术!你看他那半死不活的样子,估计是把那几个娘们榨干了,自己也虚了!咱们三个一起上,先废了他四肢!”
他们的对话声音很小,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但在这死寂的大厅里,却清晰得如同在林恩耳边嘶吼。
林恩的心,没有沉下去。
反而,不受控制地,升起了一丝荒谬的希望。
来吧。
打起来。
把这里搅得越乱越好!
只要她们的注意力被分散,只要这脆弱的平衡被打破,哪怕只有一秒钟,他或许就能找到一丝逃跑的空隙!
他甚至想开口大喊,告诉那几个赏金猎人,自己就是他们要找的人,快来抓他!
然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那三个赏金猎人,已经把林恩当成了砧板上的肉。
他们根本没把那四个女人放在眼里。
在他们看来,这只是一个即将到手的巨大功劳,和几个附赠的漂亮战利品。
刀疤脸对同伴使了个眼色,三人同时散开,从三个方向朝林恩包抄过去。
“小子,别怪我们心狠手辣!”
刀疤脸狞笑着,举起了手里那把涂满毒液的匕首。
“要怪,就怪你这张脸,太值钱了!”
他的话音未落。
一道银光,毫无征兆地亮起。
那光芒很淡,很冷,快得超出了人类视觉的捕捉极限。
林恩只觉得眼前一花。
薇薇安动了。
不,甚至不能说她“动”了。
她只是侧了下身,右手手腕轻描淡写地一抖。
连拔剑的动作都看不清。
“噗嗤。”
一声轻微的,像是利刃切开熟透西瓜的声音。
刀疤脸脸上的狞笑,凝固了。
他举着匕首的姿势,也凝固了。
他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极细的红线。
红线迅速扩大,鲜血喷涌而出。
他的头颅,从脖子上滑落,滚到了林恩的脚边。
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贪婪与错愕。
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聒噪。”
薇薇安收回了剑,剑身上,一滴血都没有。
她甚至没有看那具正在倒下的无头尸体一眼,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剩下的两个赏金猎人,彻底僵住了。
他们脸上的贪婪瞬间褪去,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
“怪物……怪物啊!”
那个瘦小的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转身就想从窗户逃出去。
但他刚跑出两步,脚下就踩到了什么东西。
是莉莉丝。
她不知何时,已经蹲在了那里,伸出了一只小脚。
瘦小男人被绊了个结结实实,整个人向前扑去。
迎接他的,是一面凭空出现的,闪烁着圣光的墙壁。
“砰!”
他的脑袋,像个烂番茄一样,在光墙上撞得粉碎。
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艾莉西亚收回手,脸上带着圣洁的微笑,语气里却满是嫌恶。
“真是的,把地板都弄脏了。”
最后一个壮汉,已经吓得尿了裤子。
他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裤裆里流出黄色的液体,散发着刺鼻的骚臭。
他看着眼前的三个女人。
一个冷若冰霜的骑士,一个圣洁如神的修女,一个天真可爱的女孩。
哪里是什么被魅魔控制的受害者。
这分明是三个来自地狱深处的,真正的恶魔!
“饶……饶命……”他哆哆嗦嗦地求饶,“我……我们什么都没看到!我们马上就滚!”
莉莉丝歪着头,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用那双纯真的大眼睛看着他。
“大哥哥,你刚刚说,要把我们抓回去,做什么呀?”
她的声音,甜得发腻。
壮汉的身体抖得像筛糠。
“没……没有!我什么都没说!求求您,放过我……”
“嘻嘻。”莉莉丝笑了,“说谎可不是好孩子哦。”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壮汉的额头上。
“那么,就罚你去做一个,永远都不会醒来的噩梦吧。”
一缕黑气,从她的指尖钻进了壮汉的眉心。
壮汉的身体猛地一抽,眼睛瞬间翻白,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着,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嗬嗬声。
他的脸上,露出了极度恐惧的表情,仿佛在承受着世界上最可怕的酷刑。
几秒钟后,他不动了。
七窍流血,死得不能再死。
大厅里,又一次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三具姿势各异的尸体,和那股血腥与骚臭混合的难闻气味。
林恩躺在地上,从头到尾,目睹了这一切。
他升起的那一丝丝希望,被薇薇安那一剑,斩得粉碎。
他终于,彻彻底底地明白了。
完了。
全完了。
这张通缉令,不是他逃出生天的“机会”。
而是套在他脖子上的,一道名为“保护”的枷锁。
它将林恩和整个世界彻底对立了起来。
全世界的人都想杀他,夺取赏金。
而能保护他的,只有身边这几个疯子。
他逃不掉。
因为外面,是比这里更加危险,更加致命的,由贪婪和恶意构成的地狱。
想要活下去,他就必须待在她们身边。
想要活下去,他就必须接受她们的“爱”。
这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贼船。
他被她们亲手推了上去,然后,她们又亲手斩断了所有能让他跳船的缆绳。
薇薇安走到林恩身边,蹲下身,用一块干净的手帕,仔细擦拭着他脸颊上刚刚溅到的一点血迹。
她的动作很温柔。
“别怕。”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
“有我在,没有人能伤害你。”
林恩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冰蓝色的,写满偏执与占有的眼睛。
他知道,她说的“没有人”,也包括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