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
他一开口，三道视线，如同三柄利剑，瞬间锁定了他。
“你们……没事吧？”林恩硬着头皮问。
没人回答他。
薇薇安的视线，越过他，死死盯着莉莉丝。
艾莉西亚的视线，也越过他，死死盯着莉莉丝。
莉莉丝则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林恩。
“哥哥……”她一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她们好凶，她们要杀我……”
“闭嘴！”薇薇安和艾莉西亚，异口同声。
莉莉丝吓得一抖，又把头埋进了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发出细微的呜咽。
林恩感觉自己要裂开了。
他很清楚，昨晚自己被当成了战利品，而这场战斗，显然打了个两败俱伤。
现在，是战后清算环节。
而他，就是那个引发战争的倒霉蛋。
“好了，都别吵了。”林恩深吸一口气，试图掌控局面，“这件事，我们……”
“哥哥，你别管。”莉莉丝突然抬起头，打断了他。
她的眼睛里，没有了泪水，只有一种异样的，冰冷的光。
“这件事，跟哥哥没关系。”
她站起身，拍了拍睡裙上的灰尘，慢慢走到房间中央。
“我们在这里，打生打死。薇薇安姐姐的剑裂了，艾莉西亚姐姐的圣光也消耗得差不多了。我也受了伤。”
她指了指自己手臂上一道浅浅的划痕，那里渗出了一点血珠。
“可是，我们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她的目光，扫过薇薇安，又扫过艾莉西亚。
“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薇薇安和艾莉西亚的表情，同时动了一下。
“是那个胖子。”莉莉丝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是那个给我们下药的领主。”
“是他，把哥哥变成了那个样子。”
“是他，让我们自相残杀。”
“我们真正的敌人，不是彼此。”
莉莉丝伸出手，指向了城堡的主楼方向。
“是他。”
空气，再次凝固了。
薇薇安握着剑柄的手，猛然收紧。剑身上的裂痕，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艾莉西亚站了起来，她脸上那圣洁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神性。
是的。
她们差点忘了。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那个把林恩变成待宰羔羊，把她们变成互相撕咬的野兽的男人。
维恩领主。
一股比昨晚战斗时，更加恐怖，更加纯粹的杀意，开始在废墟般的房间里弥漫。
那是被转移了目标的，三个99%黑化值的，共同的怒火。
“走。”
薇薇安站起身，只说了一个字。
她一脚踹开已经摇摇欲坠的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艾莉西亚跟在后面，她每走一步，身上散发出的圣光就明亮一分，也冰冷一分。
莉莉丝走到林恩身边，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脸上又恢复了天真无邪的笑容。
“哥哥，我们去看戏吧。”
城堡的走廊里，所有遇到他们的仆人和卫兵，都像是见了鬼一样，惊恐地贴着墙壁，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三位女士身上散发出的气场，已经不是人类所能承受的了。
那是魔神出行。
维恩领主，此刻正在他的书房里，品尝着一杯来自南方的红茶。
他听着手下关于昨晚客房方向传来巨大动静的汇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打吧，打得越激烈越好。
最好是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那个叫林恩的年轻人，实在是个极品。他已经迫不及待，想把他变成自己最完美的收藏品了。
就在这时，书房厚重的橡木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成了碎片。
木屑纷飞中，维恩领主看到了那四个人。
为首的骑士，满身煞气，像是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
她身后的圣女，脸上没有一丝怜悯，只有神明审判罪人时的冷漠。
那个小女孩，笑得天真烂漫，却让人从心底发寒。
还有那个他看上的猎物，林恩，正被那个小女孩挽着，一脸无奈。
“你们……”维恩领主刚想呵斥。
他看到了薇薇安剑身上的裂痕，看到了艾莉西亚袍子上的破损。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意识到了一个恐怖的事实。
她们不是两败俱伤。
她们是……打完了，然后，一起来找他算账了。
一股凉气，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几位，有什么误会……”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误会？”艾莉西亚走上前，她的声音，清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维恩领主，你用深渊的药剂，玷污了不应被玷污之人。”
她的脚步，停在了维恩领主面前。
维恩领主被她身上那股庞大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来，一屁股瘫坐在了椅子上。
“我……我只是想款待各位……”
“款待？”艾莉西亚微微歪头，这个动作，让她看上去不再神圣，反而有种诡异的邪气。
“你的款待，就是让他，变成那种任人摆布的样子吗？”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让他变得肮脏了。”
“所以，你需要被净化。”
艾莉西亚抬起手，她的手心，汇聚起一团纯白色的光球。
“不……不要！”维恩领主发出了杀猪般的尖叫，肥胖的身体，在椅子上抖成了筛子。
他想求饶，想呼救。
但他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整个城堡，都陷入了一种死一样的寂静。
艾莉西亚没有再看他。
她转过身，走到林恩面前，脸上又露出了那种圣洁的，带着一丝歉意的微笑。
“林恩，请闭上眼睛。”
“接下来的画面，可能会有些不洁。”
她说完，高高举起了那只汇聚着圣光的手。
城堡外。
所有正在劳作的领民，都惊恐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他们看到，天空，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蔽日的那种暗。
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仿佛整个世界的光源都被抽走了的，纯粹的黑暗。
紧接着，一束光，出现了。
一束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大，纯粹，带着无上威严的白色光柱，从九天之上，垂直落下。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它只是降临。
精准地，笼罩了整个维恩城堡。
光芒亮起，又在瞬间消失。
一切，都结束了。
林恩缓缓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巨大的，琉璃化的平地上。
脚下的地面，光滑如镜，还带着一丝余温。
维恩领主的城堡，连同里面的所有人，连同那片美丽的花园，都消失了。
被从这个世界上，彻底地，抹除掉了。
连一粒灰尘，都没有剩下。
这就是，圣女的【天谴】。
“好了。”艾莉西亚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走到林恩面前，温柔地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
“肮脏的东西，清理干净了。”
薇薇安收回了剑，莉莉丝也松开了林恩的胳膊。
外部的威胁，彻底消失。
然后，三人的视线，再一次，在空气中，无声地碰撞。
林恩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清算外敌之后，接下来，就该清算内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