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林恩是在一片死寂中醒来的。
他睁开眼，眼前是纯黑的石制天花板。
没有窗户。
房间里唯一的家具，是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全都是用和墙壁一样的黑色岩石一体成型打造出来的。
坚硬，冰冷，充满了监狱的风格。
唯一的出路，是那扇厚重的石门。
“吱呀——”
仿佛是回应他的注视，石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一道高挑的身影，逆着门外惨淡的紫月光，走了进来。
是薇薇安。
她换下了一身累赘的骑士铠甲，只穿着一套紧身的黑色训练服，将她那充满爆发力的身体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醒了？”她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恩。
“给你一分钟，穿好衣服，出来。”
她的语气，不是商量，是命令。
林恩坐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昨天在龙背上颠簸的后遗症还在。
“去哪儿？”他问。
薇薇アン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金色的眸子盯着他。那眼神，和昨天晚上决定把他关在这个小黑屋里时，一模一样。
林恩没再多问。
他知道问了也没用。
他慢吞吞地爬下床，拿起旁边椅子上叠放整齐的，同样是黑色的简便衣裤。
一分钟后，林恩站在了门外。
城堡的中央，是一片巨大的，用黑曜石铺成的训练场。
艾莉西亚正坐在一旁的石阶上，闭目养神，一团黑色的魔力在她指尖缓缓旋转。
莉莉丝则蹲在不远处，用一根小树枝，逗弄着一只从地缝里钻出来的，长着三对眼睛的黑色甲虫。
龙头上的伊格尼丝不见了，但林恩能听到城堡顶部传来均匀的，如同雷鸣般的鼾声。
“过来。”
薇薇安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林恩走到训练场中央，薇薇安正站在那里等他。
“从今天起，你每天都要进行体能训练。”她言简意赅。
林恩愣了一下。
“为什么？”
“你太弱了。”薇薇安的回答，直接得像一记耳光。
“在王都，如果不是我们赶到，你已经被抓走了。昨天在城外，如果不是伊格尼丝，你已经被那些教会的杂碎包围了。”
她向前一步，逼近林恩。
“每一次，你都只能指望别人来救你。”
“林恩，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
她的话，听起来，句句都是为了林恩好。充满了作为一个守护者的责任感。
可林恩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你太弱了，所以你才需要我。”
“只有我，能保护你。”
这是她巩固自己“所有权”的方式。
“所以……”林恩试探着问，“要做些什么？”
薇薇安指了指训练场的外圈。
“先绕着这里，跑二十圈。”
林恩看了一眼那巨大的训练场。一圈下来，少说也有一公里。
二十圈？
会死人的。
“我……”
“三十圈。”薇薇安打断了他。
林恩把所有反驳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开始跑。
第一圈，他还保留着一点体力。
第三圈，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第五圈，他的肺，火辣辣的疼，双腿灌了铅。
他看到，莉莉丝停止了玩虫子，笑嘻嘻地看着他，嘴里还给他数着数。
“哥哥加油！第六圈了哦！”
他看到，石阶上的艾莉西亚，睁开了眼睛。她黑色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他，没有任何表情，但那目光，却让他背脊发凉。
林恩不敢停。
他咬着牙，拖着沉重的身体，一圈，又一圈。
汗水，湿透了他的衣服，贴在身上，黏腻又冰冷。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膛，眼前的景物都在晃动。
不知道跑了多久，当他终于完成第二十圈，整个人晃晃悠悠地停下来时，他已经站不稳了。
“还不错。比我预想的，多撑了五圈。”
薇薇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下一秒，一只手扶住了他的后腰，另一只手，则按在了他的小腹上。
林恩浑身一僵。
薇薇安的手，带着常年练武的薄茧，隔着一层湿透的布料，那触感，清晰得让他头皮发麻。
“呼吸乱了。调整它。”
薇薇安贴得很近，说话时的热气，喷在他的耳廓。
她的手，在他的腹部，缓缓地，有节奏地按压着。
“吸气……对，用腹部发力……呼气……”
林恩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能闻到薇薇安身上传来的，一种混合了汗水和淡淡铁锈的味道。那是属于战士的味道。
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透过手掌，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这哪里是训练？
这分明是……
“薇薇安姐姐，你这样按，哥哥会更喘不过气来的哦。”
莉莉丝的声音，带着笑意，从旁边传来。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条毛巾。
“哥哥，擦擦汗吧。”她踮起脚，想给林恩擦脸。
“啪！”
薇薇安空着的那只手，闪电般伸出，抓住了莉莉丝的手腕。
“别打扰他。”薇薇安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只是心疼哥哥。”莉莉丝的手腕被抓住，却一点也不慌，依旧笑嘻嘻的。
“心疼他，就该让他变得更强，而不是像你一样，只想着把他当成玩偶关起来。”
“你！”
眼看两个人的火药味越来越浓。
一直沉默的艾莉西亚，站了起来。
她缓缓走来，手上托着一个用黑水晶雕琢的杯子。
杯子里，是某种冒着丝丝寒气的，深红色液体。
“运动过后，身体会流失很多水分和能量。”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喝了它。这是用‘血兰’的花蜜调制的，能快速补充你的体力。”
她将杯子，递到林恩嘴边。
林恩看着那杯颜色诡异的液体，胃里一阵翻腾。
血兰？
游戏图鉴里，这东西是高级亡灵生物的食物！活人喝了，会直接转化成最低级的僵尸！
这三个女人！
一个想把他练废。
一个想把他毒死。
另一个，还在旁边看戏！
林恩头痛欲裂。
他不能喝，也推不开。
他更不敢激怒眼前的任何一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恩脚下一软，眼睛一翻，整个人直挺挺地朝着前面倒了下去。
他晕了。
不，他是装的。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打破这个僵局的方法。
薇薇安反应最快。
她松开莉莉丝，一把将林恩抱住，让他倒在自己怀里。
“林恩？”
莉莉丝也凑了过来，伸手探了探林恩的额头。
“呀，好烫。哥哥是不是发烧了？”
艾莉西亚收回杯子，看着林恩苍白的脸，眉头微蹙。
“体质，太差了。”她得出了和薇薇安一样的结论。
“看来，单纯的物理训练，还不够。”
她看向薇薇安。
“明天，换我来。”
薇薇安抱着林恩，没有反驳。
林恩躺在薇薇安怀里，闭着眼睛，大气都不敢出。
他听着头顶上三个女人的对话，心里一片冰凉。
换她来？
艾莉西亚的“训练”，又会是什么？
用黑暗魔力改造他的身体？还是把他泡在亡灵药水里？
林恩觉得，自己的未来，一片黑暗。
“你们在干嘛？”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城堡上方传来。
伊格尼丝睡醒了。
她化作人形，从屋顶上轻飘飘地落下，打着哈欠，金色的竖瞳扫过眼前的一幕。
当她的目光落在被薇薇安抱在怀里的林恩身上时，她顿了一下。
她走过来，蹲下身，伸出手指，戳了戳林恩的脸颊。
“死了？”
“只是脱力了。”薇薇安回答。
“哦。”伊格尼丝点点头，然后，她说出了一句让林恩差点当场跳起来的话。
“人类的身体，真是脆弱又麻烦。”
“要不，把他改造成龙血生物吧？”
她看着林恩，就像在看一块可以随意改造的原材料。
“虽然过程会有点痛苦，可能会死个几次。但只要成功了，他的身体就会比现在强壮一百倍。到时候，你们再怎么折腾，他都坏不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