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阶梯像绿色的丝带缠绕在圣树主干上，每向上走一步，洛天依都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灵气波动越发剧烈。脚下的藤蔓偶尔会传来轻微的震颤，像是圣树在发出痛苦的呻吟。枯叶不断从头顶飘落，落在她的月白袍子上，留下细碎的黄斑。
莉莉安的蝶翼始终微微张开着，随时准备在她脚下不稳时扶一把，琥珀色的瞳孔里满是紧张。薇娅走在最前面，翠绿色的长袍下摆扫过阶梯上的青苔，留下淡淡的草木香，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洛天依，眼神里除了担忧，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探究。
“快到了。”薇娅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抬手拨开挡路的一根低垂枝桠，枝桠上仅存的几片叶子一碰就簌簌掉落。
洛天依喘了口气，扶着冰凉的树干歇脚。这具身体虽然看着纤细，体力却比她想象中好得多，只是体内那股暖流随着靠近圣树顶端变得越来越躁动，像有只小鹿在五脏六腑里乱撞。
“王，要不歇会儿？”莉莉安拿出帕子想帮她擦汗，指尖刚要碰到脸颊，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卷得后退半步。
风是从圣树顶端灌下来的，带着股不属于瓦纳海姆的、混杂着铁锈与尘埃的陌生气息。洛天依猛地抬头，只见浓密的枝叶缝隙间，那个黑色裂隙比记忆中清晰了数倍，边缘像被火燎过的纸一样蜷曲着，正缓缓吞噬着周围的银白色月光。
“那是什么……”她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袍。
薇娅的脸色凝重如霜：“是域外裂隙。古籍上说，当世界壁垒出现松动，就会产生这种连接未知领域的缝隙。但瓦纳海姆被圣树守护了千年，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说话间，三人已经登上最后一级阶梯。顶端是片圆形平台，中央矗立着块半人高的石碑，上面刻满了银色的古老符文，此刻正忽明忽暗地闪烁，像是在做最后的抵抗。裂隙就在石碑正上方三尺处，旋转的速度明显加快了，每转一圈，周围的空气就稀薄一分。
洛天依刚站稳，就感觉体内的暖流突然冲破了某种束缚，顺着血脉涌向指尖。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触到石碑的瞬间，那些银色符文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顺着她的手臂往上爬，在她腕间凝成一个精致的花环印记。
“嗡——”
圣树发出一声悠长的震颤，平台上飘落的枯叶竟诡异地悬浮起来，重新朝着枝头飞去，虽然大多在半途就失去力气坠落，但足以让莉莉安和薇娅惊呼出声。
“王的血脉在共鸣！”薇娅眼中闪过狂喜，“您果然能沟通圣树！”
洛天依却没那么乐观。她清晰地感觉到，腕间的花环印记正在发烫，源源不断地抽取着她体内的暖流，注入石碑之中。而石碑的光芒每亮一分，那个裂隙就扩大一丝，仿佛在贪婪地吸食着圣树与她的灵力。
“不对……”她咬着牙想收回手，却发现指尖像被磁石吸住般动弹不得，“它在……它在利用我！”
话音刚落，裂隙中突然伸出无数黑色的触须，像毒蛇般朝着三人袭来。薇娅反应最快，抬手一挥，平台上的藤蔓瞬间疯长，交织成一道绿色的屏障。触须撞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滋滋声，竟在藤蔓上腐蚀出一个个小洞。
“快走！”薇娅推着洛天依往后退，自己则死死盯着那些不断蔓延的触须，“这些是蚀灵藤，会吞噬灵气！”
莉莉安也急得蝶翼乱颤，拉着洛天依就往阶梯跑：“王，我们先下去找澜姐姐帮忙，她的水系法术或许能克制这些东西！”
洛天依却挣开了她的手。她看着那些被蚀灵藤腐蚀的藤蔓，又看了看腕间越来越烫的花环印记，突然想起刚才脑海中闪过的画面——原主在月祭时，似乎就是对着裂隙念诵着什么。
“等等！”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原主……月祭时是不是在做什么仪式？”
薇娅一愣，随即点头：“是净化仪式。每月月圆，万雌王都要在这里诵念守护咒，加固圣树与世界壁垒的连接。但这次……”
“我来试试！”洛天依突然往前走了两步，尽管双腿在发抖，却死死盯着那个裂隙。她不知道守护咒是什么，但体内的暖流似乎在指引着她，那些银色符文顺着手臂爬上舌尖，形成一段段陌生的音节。
“以吾之血，承万灵之契……”
当第一个字念出口时，洛天依自己都惊呆了。那声音清冷又威严，完全不像她平时的语调，倒像是原主的声音借由她的喉咙发出。腕间的花环印记骤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圣树顶端的枝叶竟开始逆向生长，枯黄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回翠绿。
裂隙中的蚀灵藤像是被烫到般猛地缩回，黑色的漩涡旋转速度明显变慢，边缘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有用！”莉莉安惊喜地拍手，蝶翼都因激动而泛出粉色的光泽。
薇娅也松了口气，却依旧警惕地盯着裂隙：“别大意，它在蓄力。”
洛天依没有停，那些音节自然而然地从口中涌出，仿佛刻在灵魂深处的烙印。她能感觉到体内的暖流在快速流失，但同时，圣树也在反馈给她新的力量，顺着脚底的平台源源不断地涌入四肢百骸。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平台边缘站着一个人。
是澜。
海蓝色的长发在夜风中飘动，深蓝色的裙摆沾着几片湿淋淋的水草，显然是刚从水里出来。她没有上前帮忙，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海蓝色的瞳孔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透明的水晶球，球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洛天依的心猛地一跳，念咒的节奏顿时乱了。
就是这一瞬间的停顿，裂隙中的蚀灵藤再次猛地窜出，这次的速度比刚才快了数倍，绕过薇娅的藤蔓屏障，直扑洛天依面门！
“小心！”薇娅和莉莉安同时惊呼，却都来不及阻拦。
洛天依下意识地闭上眼，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反而感觉到一阵冰凉的触感。她睁开眼，只见澜不知何时已经挡在她身前，手里的水晶球裂开一道缝隙，从中涌出大量的水箭，将蚀灵藤冻成了冰雕。
“走神可是会没命的，万雌王。”澜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她侧过头，海蓝色的瞳孔对上洛天依的眼睛，“继续念咒，我来帮你。”
洛天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薇娅推到石碑前：“别发呆！”
她连忙集中精神，重新念起守护咒。这次有了澜的帮忙，水箭与藤蔓配合得天衣无缝，不断冻结、绞杀着袭来的蚀灵藤。黑色裂隙的旋转越来越慢，边缘的裂痕也越来越大，终于在一声微弱的脆响后，彻底消失在月光中。
随着裂隙的消失，腕间的花环印记也渐渐隐去，洛天依只觉得浑身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幸好被及时上前的莉莉安扶住。
“结束了……”莉莉安的声音带着哭腔，紧紧抱着她，蝶翼轻轻覆在她的背上，像在给她取暖。
薇娅也长舒一口气，走到澜身边，看着地上融化的冰水渍：“多谢。”
澜没有回应，只是深深地看了洛天依一眼，转身跃下平台，蓝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枝叶间，只留下一串水珠落在阶梯上。
洛天依被莉莉安扶着坐下，浑身脱力，脑子里却乱糟糟的。澜刚才为什么要站在那里？她手里的水晶球里是什么？还有，刚才念咒时，她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不是薇娅也不是莉莉安，那道视线冰冷又充满恶意，就藏在裂隙的另一端。
“王，您没事吧？”薇娅递过来一块能量晶石，石头散发着柔和的绿光，“快补充点灵气。”
洛天依接过晶石，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些：“那个裂隙……还会再出现吗？”
薇娅的脸色沉了沉：“不好说。它这次被打退，肯定会积蓄更强的力量。而且……”她顿了顿，看向洛天依，“刚才您念咒时，我感觉到有股不属于瓦纳海姆的灵力波动，和您体内的气息很像。”
洛天依的心一紧。是她原本世界的气息吗？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摇头，“我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很陌生。”
薇娅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翠绿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没关系。不管您是谁，现在您就是我们的万雌王。瓦纳海姆的族人都会支持您。”
莉莉安也用力点头：“对！艾拉、澜姐姐、还有其他族的姐姐们，大家都会帮王的！”
看着两人真诚的眼神，洛天依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穿越到陌生的世界，成为一个肩负重任的“王”，虽然充满了未知和危险，但身边这些少女们的关心，却让她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温暖。
她想起自己作为虚拟歌姬时，虽然有很多粉丝支持，却始终隔着一层屏幕，从未有过这样真切的、被人放在心尖上的感觉。
“谢谢你们。”她笑了笑，眼角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些。
薇娅看着她的笑容，眼神柔和了许多：“夜深了，您刚恢复，我们先下去吧。圣树暂时稳住了，但明天还得召集各族族长商量对策。”
洛天依点点头，被莉莉安扶着站起身，慢慢走下阶梯。
回到贝壳屋时，天已经蒙蒙亮了。艾拉早就等在门口，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看到洛天依回来，立刻跑上前：“王！您可回来了！我熬了灵米粥，快趁热喝！”
粥里加了甜甜的浆果和软糯的莲子，入口温热，灵气顺着喉咙滑下，滋养着疲惫的身体。洛天依喝了小半碗，就觉得眼皮开始打架。
“王，您睡会儿吧，有我们在呢。”莉莉安帮她盖好被子，艾拉和薇娅也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临走时还贴心地关好贝壳门。
洛天依很快就睡着了。这次没有混乱的记忆碎片，也没有诡异的裂隙，她做了个很温暖的梦。梦里她站在一片开满鲜花的草地上，莉莉安的蝶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艾拉捧着浆果朝她跑来，薇娅坐在树下对她微笑，澜站在不远处的湖边，虽然依旧面无表情，却没有了之前的冰冷……
再次醒来时，已是午后。阳光透过贝壳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洛天依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的疲惫都消失了，体内的暖流也变得平稳而温和。
她坐起身，发现石桌上放着一套新的衣服，是淡紫色的长袍，领口绣着银色的蝴蝶花纹，应该是莉莉安准备的。旁边还放着一个藤编的篮子，里面装着洗干净的浆果和几颗晶莹剔透的露珠。
刚换好衣服，贝壳门就被轻轻推开，莉莉安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一碗汤和几个小巧的点心。
“王，您醒啦？”莉莉安把托盘放在石桌上，眼睛弯成了月牙，“这是我做的安神汤，还有艾拉烤的坚果糕，您尝尝？”
洛天依拿起一块坚果糕，放进嘴里，香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带着坚果的脆香。她笑了笑：“很好吃，艾拉的手艺真不错。”
“她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的！”莉莉安也笑了，坐在她身边，帮她盛了碗汤，“各族的族长都在议事厅等着呢，吃完我们就过去吧。”
洛天依点点头，心里却有些忐忑。她对瓦纳海姆的一切都不了解，待会儿该怎么跟那些族长们交流？万一露馅了怎么办？
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莉莉安握住她的手，轻声说：“王，别担心。大家都很尊敬您，就算您忘了一些事，她们也不会怪您的。而且……”她眨了眨眼，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狡黠，“有我在呢，我会帮您的。”
洛天依看着她真诚的样子，心里的不安渐渐消散了。她用力点点头：“嗯！”
吃完东西，莉莉安带着洛天依朝着议事厅走去。圣树宫殿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到处都是用藤蔓和贝壳搭建的房屋，偶尔能看到三三两两的少女走过，她们穿着不同颜色的衣服，有着各异的特征——有的长着毛茸茸的兽耳，有的背后有轻盈的翅膀，还有的头发像火焰一样燃烧着。
看到洛天依时，她们都会停下脚步，恭敬地行礼，眼神里充满了尊敬和好奇。
“那就是万雌王吗？看起来好温柔啊。”
“听说她昨天击退了裂隙里的怪物呢！好厉害！”
“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看王，她的眼睛像星星一样亮呢……”
听着周围小声的议论，洛天依的脸颊有些发烫，下意识地往莉莉安身边靠了靠。莉莉安察觉到她的紧张，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议事厅是用巨大的树叶和树干搭建的，宽敞而明亮。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看到洛天依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洛天依的目光快速扫过全场，看到了坐在前排的薇娅和澜，还有几个陌生的面孔——一个有着猫耳和尾巴的少女，一个头发像火焰般鲜红的少女，还有一个穿着土黄色衣服、皮肤呈古铜色的少女。
“王。”众人齐声行礼。
“大家坐吧。”洛天依努力模仿着记忆中原主的语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威严些，可心里却在打鼓。
众人坐下后，薇娅先开口了：“今天召集大家来，是为了讨论裂隙的事情。昨天王已经成功击退了蚀灵藤，但裂隙很可能还会再出现，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猫耳少女立刻说道：“我是兽族的雪诺。我们族的战士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可以守卫圣树！”她的声音清脆有力，尾巴不自觉地在身后轻轻摆动。
红发少女也点头：“我是火族的焰。蚀灵藤怕火，我们族可以负责用火系法术加固屏障。”
土黄色衣服的少女则说：“我是石族的岩。我们可以用岩石在圣树周围建造防御工事。”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气氛热烈而有序。洛天依坐在主位上，认真地听着，虽然很多术语都听不懂，但能感觉到她们的团结和决心。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澜突然开口了：“防御只是权宜之计。我们必须找到裂隙出现的原因，否则迟早会被它拖垮。”
她的声音不大，却瞬间让喧闹的议事厅安静下来。
薇娅看向她：“你有什么想法？”
澜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水晶片，上面映照着裂隙的影像：“我在水下检测到，裂隙出现的同时，圣树的根系有异常波动。似乎有股力量在从根部侵蚀圣树。”
“什么？！”众人都惊呆了。
洛天依也愣住了。根部？那岂不是在圣树最脆弱的地方？
“我提议，”澜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洛天依身上，“由王带队，我们各族各派一人，深入圣树根部探查。只有找到根源，才能彻底解决问题。”
这个提议很冒险，但所有人都明白，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薇娅看向洛天依：“王，您觉得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有期待，有担忧，也有像澜那样带着探究的。
洛天依深吸一口气，想起了昨天在圣树顶端感受到的恶意，想起了那些为了守护圣树而努力的少女们。她知道，自己不能退缩。
“好。”她站起身，声音虽然还有些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去圣树根部。”
议事厅里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响应。
洛天依看着眼前这些热情洋溢的少女，心里忽然充满了勇气。不管未来有多少困难，她都不会再害怕了。
因为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只是，当她的目光再次与澜相遇时，总觉得那双海蓝色的瞳孔深处，藏着一个她看不懂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或许会在她们前往圣树根部的路上，悄然揭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