筹备前往圣树根部的事宜比想象中要热闹得多。
洛天依坐在贝壳屋的石桌旁,看着莉莉安把一叠叠叶片地图摊开,艾拉抱着一堆发光的浆果跑来跑去,雪诺的尾巴尖卷着个小巧的兽皮袋,里面据说是能驱赶地底虫豸的粉末——她那条毛茸茸的白色尾巴总让洛天依忍不住想摸摸,每次目光刚飘过去,雪诺就会警惕地把尾巴往身后藏,耳朵尖却悄悄泛红。
“王,您看这里。”薇娅用树枝指着地图上最深的一道纹路,“圣树的主根在这里形成了天然洞穴,我们要从这里下去。不过根系之间的缝隙很窄,可能需要缩着身子走。”
洛天依看着那道比手指宽不了多少的纹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这么窄?”
“放心啦!”艾拉把一颗拳头大的紫色浆果塞到她手里,“我昨天试过了,稍微侧身就能过去!实在不行,我用藤蔓帮您拓宽点?”她晃了晃手腕上缠绕的细藤,翠绿的眼睛亮晶晶的。
正说着,贝壳门被轻轻推开,澜提着个水囊走了进来。她今天换了身便于行动的短装,海蓝色的布料紧紧贴在手臂上,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长发用一根银色发带束在脑后,少了几分清冷,多了些利落。
“水下通道我检查过了,”她把水囊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有三处暗流,我做了标记,到时候跟着我走。”
洛天依注意到她腰间挂着个奇怪的贝壳哨子,纹路像是人工雕刻的,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是?”
“召唤鱼群的哨子。”澜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哨子边缘,“万一遇到地底水系魔兽,能派上用场。”
雪诺突然嗤笑一声,尾巴在地上扫了扫:“说得好像真能遇到似的,上次去根部探查,最多也就几只发光蠕虫。”
澜没理她,只是从水囊里倒出一杯清水,递到洛天依面前:“这是晨露调和的纯净水,在地底能保持三天不腐。”
洛天依接过水杯,指尖碰到她的指腹,还是那熟悉的冰凉触感,却不像上次那样带着疏离。她小声道了谢,低头喝水时,发现杯壁上倒映着自己微红的脸颊。
出发定在第二天清晨。洛天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总觉得心里有点乱。她想起薇娅说的狭窄缝隙,想起澜腰间的贝壳哨子,甚至想起雪诺那条总在她眼前晃的尾巴——更让她在意的是,睡前莉莉安帮她整理背包时,悄悄塞了个香囊进来,说是“能让王和姐妹们更亲近”的魔法香料,袋子里飘出的甜香让她心跳都快了半拍。
“王,睡不着吗?”莉莉安的声音从旁边的小榻上传来,她似乎也没睡熟,蝶翼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粉光。
“嗯……有点紧张。”洛天依实话实说。
莉莉安爬过来,挨着她躺下,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脖颈:“别紧张呀。有我和薇娅姐姐她们在呢。而且……”她忽然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偷偷问过祭祀了,她说王您的血脉和圣树根系特别契合,到了下面说不定会有惊喜呢。”
“惊喜?”
“嗯!”莉莉安重重点头,眼睛在暗处亮晶晶的,“比如……能听懂树根说话什么的!”
洛天依被她逗笑了,心里的紧张散去不少。她伸手轻轻碰了碰莉莉安的蝶翼,薄如蝉翼的翅膀微微一颤,带着点痒意:“你的翅膀真漂亮。”
莉莉安的脸颊瞬间红透,把脸埋进洛天依的肩窝:“王……”
温热的呼吸带着草木清香,洛天依的心跳莫名快了起来。她轻轻拍了拍莉莉安的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这一晚,洛天依睡得格外安稳。梦里不再是诡异的裂隙,而是一片温暖的绿色,有柔软的蝶翼轻轻拂过脸颊,还有清脆的笑声在耳边回荡。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贝壳缝隙照进来时,众人已经在圣树主根入口处集合了。
雪诺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尾巴高高翘着,看起来精神十足;焰手里把玩着一小簇火苗,红发在阳光下像团燃烧的火焰;岩则扛着块巨大的岩石,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像座移动的小山;薇娅背着个藤编药箱,里面装着各种草药;澜依旧提着她的水囊,只是发带换成了和洛天依长袍同色的月白色。
“都准备好了吗?”洛天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
“准备好了!”众人齐声应道。
入口是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树洞,里面黑漆漆的,只能看到隐约的绿光——那是圣树根须散发的灵气光芒。澜从怀里摸出几颗夜明珠,分给众人:“拿着,照亮用。”
夜明珠的光芒柔和不刺眼,刚好能看清脚下的路。洛天依跟着澜率先走进树洞,刚迈过入口,就感觉一股湿润的凉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树根的气息。
“小心脚下,树根很滑。”澜的声音在前面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关切。
洛天依嗯了一声,小心翼翼地踩着盘根错节的树根往前走。根系之间的缝隙果然如薇娅所说的那样狭窄,有时需要侧着身子才能挤过去,冰凉的树根时不时擦过手臂,带来一阵轻颤。
“王,我帮您!”艾拉从后面追上来,指尖的藤蔓轻轻缠住洛天依的手腕,像根柔软的牵引绳,“跟着我的藤蔓走,不容易摔跤。”
洛天依被她拉着,脚步确实稳了不少。她看着艾拉毛茸茸的发顶,忽然发现那几片沾在头发上的小叶子和自己昨天喝的灵米粥里的一样,忍不住笑道:“你的头发上总带着叶子,是特意装饰的吗?”
艾拉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头发,脸颊微红:“不是……是早上在森林里跑太快,蹭到的。王要是不喜欢,我摘下来?”
“没有,很可爱。”洛天依连忙摆手,看着她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心里软乎乎的。
走在最前面的澜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前面有水流声。”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果然听到一阵淅淅沥沥的水声,像是从石壁后传来的。绕过一道粗壮的主根,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地下暗河横亘在面前,河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发光的鹅卵石,河面上漂浮着淡蓝色的浮萍,散发着幽幽的光。
“这就是我说的水下通道入口。”澜指着暗河中央的一个漩涡,“从这里下去,能节省一半路程。”
雪诺皱了皱眉:“水里会不会有危险?”
“我昨天试过了,”澜解下腰间的贝壳哨子,轻轻吹了一声,哨音清越,在洞穴里回荡,“附近的鱼群会保护我们。”
话音刚落,暗河里就翻起一阵水花,一群银色的小鱼游了过来,围绕着漩涡打转,像是在等候指令。
“好厉害!”艾拉惊叹地睁大眼睛,伸手想去摸,被澜拦住了。
“别碰,它们的鳞片有毒。”澜的指尖在艾拉手背上轻轻敲了一下,力道不重,却带着点无奈的纵容,“抓紧藤蔓,我先下去探路。”
她深吸一口气,纵身跳进漩涡,银色鱼群立刻簇拥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水中。没过多久,漩涡里浮起一片蓝色的水草——这是她们约定好的安全信号。
“走吧。”薇娅示意众人抓紧彼此,“跟着鱼群走,别乱动乱看。”
洛天依被莉莉安和艾拉一左一右护着,跳进水里时,冰凉的河水瞬间包裹了全身,却意外地不觉得窒息,反而像有层无形的水膜托着她。银色鱼群在周围游弋,形成一道闪烁的屏障,把可能存在的危险隔绝在外。
她睁开眼,看到澜就在前面不远处,海蓝色的身影在水中像条优雅的鱼,时不时回头确认她们的位置。当两人目光相遇时,澜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不知游了多久,眼前出现一片光亮。洛天依感觉身体被一股力量托出水面,落在一片柔软的苔藓地上。她大口喘着气,抹了把脸上的水,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溶洞里,洞顶悬挂着晶莹的钟乳石,滴下的水珠落在石笋上,发出叮咚的声响。
“这里就是主根的核心区域了。”薇娅指着溶洞中央那根比宫殿柱子还粗的树根,“你看,上面有很多发光的结节,那是圣树储存灵气的地方。”
洛天依凑近看去,果然看到树根上布满了拳头大的结节,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像缀满了星星。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结节突然亮了起来,一股温暖的气流顺着她的指尖涌入体内,和她血脉里的暖流融合在一起。
“哇!王和它有反应!”艾拉兴奋地拍手。
就在这时,溶洞深处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摩擦岩石。雪诺立刻绷紧了身体,尾巴竖了起来:“有东西!”
焰也握紧了拳头,掌心跃出一小簇火苗:“是魔兽吗?”
澜示意大家安静,侧耳听了听:“不像……声音很轻,像是……在哭?”
众人面面相觑,跟着澜小心翼翼地往溶洞深处走去。越往里走,那哭声就越清晰,细细小小的,带着委屈和害怕,像是个迷路的孩子。
走到溶洞尽头,她们看到了声音的来源——一只巴掌大的小兽,正蜷缩在树根的缝隙里瑟瑟发抖。它通体雪白,长着六只小小的翅膀,头上顶着个螺旋状的角,看起来像只迷你的独角兽,只是眼睛红红的,正抽抽噎噎地掉眼泪。
“这是……灵角兽?”薇娅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古籍上说它们是圣树灵气孕育的守护兽,已经几百年没出现过了!”
小兽听到声音,吓得往树根缝里缩了缩,哭得更厉害了:“呜呜……别抓我……我只是不小心迷路了……”
洛天依愣住了:“它……会说话?”
“灵角兽能通晓人言。”澜蹲下身,放柔了声音,“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的族群呢?”
小兽抽泣着抬起头,六只小翅膀抖个不停:“我……我贪玩,跟着光斑跑,结果找不到回去的路了……这里好黑,我害怕……”
看着它可怜兮兮的样子,洛天依的心都软了。她也蹲下身,学着澜的样子放柔声音:“别怕,我们不是坏人。你知道怎么出去吗?我们可以带你走。”
小兽眨了眨红红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忽然眼睛一亮:“你身上有圣树妈妈的味道!和我一样!”它扑腾着翅膀飞起来,落在洛天依的肩膀上,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你带我出去好不好?我知道哪里有坏东西在啃树根!”
众人顿时精神一振。
“坏东西?”雪诺追问,“是什么样子的?”
“黑黑的,滑溜溜的,像没有脚的蛇,”小兽比划着,翅膀因为激动而颤抖,“它们好多好多,在啃最粗的那根树根,啃得圣树妈妈好疼……我想阻止它们,可是打不过……”
洛天依心里一沉:果然是有东西在侵蚀圣树的根基!
“你能带我们去看看吗?”她轻轻抚摸着小兽的背,雪白的绒毛软乎乎的,很舒服。
“可以!”小兽用力点头,“但是它们很凶的,你们要保护我!”
“放心吧,有我们在。”焰拍了拍胸脯,火苗在她掌心跳跃,“保证把那些坏东西烧成灰!”
小兽似乎被火苗吓到了,往洛天依脖子里缩了缩。洛天依笑着按住焰的手:“别吓着它。我们小心点就好。”
在小兽的指引下,她们沿着主根往更深的地方走去。这里的树根更加粗壮,上面布满了细密的咬痕,有些地方甚至渗出了粘稠的树液,散发着淡淡的苦涩味。
“就是前面!”小兽突然压低声音,用翅膀指着前方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它们就在里面!”
澜示意大家停下,从水囊里倒出一些液体,抹在每个人的手腕上:“这是隐息水,能暂时掩盖我们的气息。”她的指尖碰到洛天依手腕时,停顿了一下,似乎特意多抹了一点。
洛天依能感觉到那冰凉的液体渗入皮肤,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模糊起来。
众人屏住呼吸,悄悄靠近洞口。洞里比外面暗得多,只能隐约看到无数黑色的影子在蠕动,正是小兽说的“没有脚的蛇”——它们通体漆黑,身体像油脂一样滑腻,正疯狂地啃噬着树根,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是蚀根虫!”薇娅低声说,脸色凝重,“它们以灵气为食,被啃过的树根再也无法储存灵气了!”
“怎么办?直接冲进去吗?”雪诺已经做好了攻击的准备,爪子微微弹出。
澜摇了摇头:“它们数量太多,硬拼会伤到树根。看我的。”
她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的陶罐,打开盖子,一股奇异的香味飘了出来。蚀根虫似乎被香味吸引,啃噬的动作慢了下来,有些甚至调转方向,朝着陶罐的方向爬来。
“这是用迷迭草和沉水木熬的诱饵,能让它们暂时失去攻击性。”澜示意焰,“等它们聚过来,用火系法术一次性解决。”
焰点点头,握紧了拳头,火苗在掌心越烧越旺。
洛天依看着那些不断爬向陶罐的蚀根虫,忽然注意到洞口角落里有个更大的影子,比其他蚀根虫粗了好几圈,身上还长着细密的绒毛,正冷冷地盯着她们的方向,显然没有被诱饵吸引。
“那里还有一只!”她连忙提醒。
澜也看到了,眼神一凛:“是母虫!小心,它的毒液能腐蚀灵气屏障!”
话音刚落,母虫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原本被诱饵吸引的蚀根虫瞬间调转方向,像潮水般朝着她们涌来!
“动手!”澜大喊一声,将陶罐猛地掷向母虫。
焰也同时出手,掌心的火苗瞬间化作一道火墙,将涌来的蚀根虫烧得焦黑。雪诺和岩也冲了上去,一个用利爪撕碎漏网之鱼,一个用岩石堵住洞口,防止蚀根虫逃跑。
薇娅则在一旁快速调配草药,不时扔出几片带着麻痹效果的叶子,艾拉和莉莉安负责保护她,用藤蔓缠住靠近的蚀根虫。
洛天依本想帮忙,却被小兽死死拽住:“别过去!母虫的毒液很厉害!”
她看着澜正和母虫缠斗,海蓝色的身影在黑色的虫群中穿梭,水箭不断射向母虫,却被它身上的绒毛弹开。母虫猛地喷出一口黑色的毒液,澜躲闪不及,手臂被溅到一点,瞬间冒出了黑烟。
“澜姐姐!”洛天依惊呼出声。
就在这时,她感觉体内的暖流突然变得狂暴起来,手腕上被澜抹过隐息水的地方开始发烫。她下意识地伸手按在旁边的树根上,那些发光的结节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一股庞大的灵气顺着她的手臂涌入体内,再从掌心喷涌而出,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光鞭,狠狠抽在母虫身上!
母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被光鞭抽得粉碎。剩下的蚀根虫见状,吓得四散逃窜,却被焰的火墙和岩的岩石堵得严严实实,很快就被清理干净。
溶洞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洛天依看着自己还在微微发光的手掌,愣住了。刚才那股力量……是从哪里来的?
“王!您太厉害了!”艾拉第一个冲过来,眼睛里满是崇拜。
莉莉安也跑过来,小心翼翼地检查她的手:“您没事吧?刚才那股力量好强……”
洛天依摇摇头,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澜。她正靠在树根上,皱着眉处理手臂上的伤口,黑色的毒液已经侵蚀了一小块皮肤,露出下面泛红的血肉。
“你的手……”洛天依走过去,心里有些愧疚,如果不是她刚才大喊分散了注意力,澜或许就不会受伤。
澜抬头看了她一眼,把受伤的手臂往后缩了缩:“没事,小伤。”
“怎么会没事!”薇娅也走了过来,拿出药箱里的草药,“这是蚀根虫的毒液,不及时处理会扩散的!”她瞪了澜一眼,“说了让你小心点,偏不听。”
澜没说话,任由薇娅把草药敷在伤口上,只是目光一直落在洛天依身上,海蓝色的瞳孔里情绪复杂,像是惊讶,又像是别的什么。
洛天依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从怀里摸出莉莉安塞给她的香囊:“这个……祭祀说能安神,或许对伤口有好处?”
香囊里的甜香飘出来,澜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