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蚀根虫的战场，溶洞里重新安静下来。焰在角落里升起一小堆火，橙红色的火焰驱散了地下洞穴的潮湿阴冷，在钟乳石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洛天依挨着澜坐下，看着薇娅小心翼翼地处理澜手臂上的伤口。黑色的毒液被草药膏一点点化开，露出下面泛红的皮肉，边缘处已经开始泛出病态的紫黑色。
“忍着点，”薇娅轻声说，指尖捻着特制的银针，“我要把腐肉挑出来，可能会有点疼。”
澜只是点了点头，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她海蓝色的眼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深邃，额前几缕湿发贴在脸颊上，整个人透出一种平日里少见的脆弱感。
洛天依咬了咬嘴唇，轻轻握住澜没受伤的那只手：“要是疼的话，就抓紧我。”
澜的手指微微一颤，冰凉的手指在洛天依温热的掌心里显得有些僵硬。她似乎想抽回手，但最终还是任由洛天依握着，只是偏过头去，避开了她的目光。
薇娅的动作很利落，银针在火苗上烤过后，快速而精准地挑出被毒液侵蚀的组织。澜的身体绷紧了，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自始至终没发出一点声音。
洛天依感觉到手心里澜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于是握得更紧了些。她学着小时候妈妈安慰她的样子，用拇指轻轻摩挲澜的手背，一下，又一下，像是无声的安抚。
“好了。”薇娅长舒一口气，用干净的布巾将澜的伤口包扎好，“草药能中和毒性，但恢复还需要几天。这几天这只手尽量别沾水，也别用力。”
澜这才转过头，看着自己包扎好的手臂，低声说：“谢谢。”
“谢什么，”薇娅摇摇头，语气里带着点责备，“下次别那么冒进。母虫的毒液要是不小心溅到眼睛，后果不堪设想。”
“嗯。”澜应了一声，目光飘向洛天依，似乎在犹豫什么。
洛天依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握着澜的手，连忙松开，脸颊微微发热：“抱歉，我……”
“没事。”澜的声音很轻，那只被松开的手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尖还残留着洛天依掌心的温度。
“王刚才那一击好厉害！”艾拉抱着那只小白兽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那道光鞭一下子就把母虫抽碎了！您是怎么做到的？”
洛天依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那几道银白色的纹路已经渐渐淡去，只在皮肤下留下浅浅的印记。“我也不知道，”她如实说道，“就是看到澜受伤，心里一急，手就贴上树根了，然后……力量就涌出来了。”
“这就是血脉共鸣。”薇娅一边收拾药箱一边解释，“王的身体里流着圣树守护者的血，在圣树根系附近，能和树根里的灵气产生共振。不过刚才那个强度……”她若有所思地看向洛天依，“比我想象中还要强。王，您之前有过类似的感觉吗？”
洛天依摇摇头：“没有。今天第一次。”
“那就更神奇了。”薇娅笑了笑，眼里带着欣慰，“这说明您和圣树的联系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紧密。这是好事。”
小白兽在艾拉怀里扑腾着小翅膀，用细小的声音说：“我也感觉到了！刚才她身上的味道，和圣树妈妈一模一样，特别好闻！”说着，它还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洛天依的脸颊。
洛天依被它蹭得痒痒的，忍不住笑出声，轻轻摸了摸它的小脑袋：“你也很勇敢啊，带我们找到那些坏东西。”
小白兽舒服地眯起眼睛，六只小翅膀微微颤动：“我叫小灵！谢谢你们帮我赶走那些坏虫子。不过……我该怎么回家呀？”
它说着，声音又带上了哭腔，红红的眼睛又开始蓄泪。
“别哭别哭，”莉莉安赶紧拿出块小方巾，轻轻擦掉小灵的眼泪，“我们送你回去。你知道你家大概在哪个方向吗？”
小灵抽了抽鼻子：“我记得我是从有瀑布声音的地方来的……可是这里到处是树根，我分不清方向了。”
“瀑布？”澜忽然开口，从怀里取出那张叶片地图展开，“圣树根部附近确实有地下瀑布，在这里。”她指着地图上标记的一个点，离她们现在的位置不远，“我们可以从这边绕过去看看。”
雪诺凑过来看了一眼，尾巴摆了摆：“那条路要经过一段很窄的隧道，我之前探查时差点卡在里面。”
焰闻言立刻挺起胸膛：“没事！我可以把隧道稍微拓宽一点！”
“小心点，别把整个隧道弄塌了。”薇娅无奈地提醒。
“我知道啦！”焰吐了吐舌头，红发随着她的动作晃动，像一团跳动的火焰。
洛天依看着她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从最初的手足无措，到现在能和她们并肩作战，甚至能用自己的力量保护大家——虽然这力量来得有些突然，但至少她不再只是个被保护的对象了。
“那我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她做出决定，“等澜稍微恢复些体力再出发。”
众人没有异议，各自在溶洞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坐下。艾拉从背包里掏出之前带来的发光浆果，分给大家当零嘴；莉莉安用蝶翼扇出微风，将潮湿的空气驱散；雪诺则找了个角落蜷缩起来，毛茸茸的尾巴把自己裹成一团，闭目养神。
洛天依挨着澜坐下，从背包里掏出水囊递给她：“喝点水吧。”
澜接过来，指尖不经意擦过洛天依的手指。喝了口水，她犹豫了一下，开口问：“刚才……你为什么冲过来？”
洛天依愣了一下：“因为你受伤了啊。”
“很危险。”澜看着她的眼睛，海蓝色的瞳孔在火光映照下像深不见底的湖水，“母虫的毒液如果溅到你身上……”
“那你呢？”洛天依反问，“你明明可以躲开的，为什么还要和它正面硬拼？”
澜沉默了片刻，目光移向远处跳动的火焰：“因为它在喷毒液之前，是朝着你那个方向去的。”
洛天依的心脏猛地一跳。
“你的血脉是圣树最后的希望，”澜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不能有任何闪失。”
只是因为这个吗？
洛天依看着澜的侧脸，火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投出浅浅的阴影。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看到澜的耳尖微微泛红，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
“谢谢你。”洛天依小声说。
澜摇摇头，没再说话。
安静在两人之间蔓延，却不显得尴尬。溶洞里只有火苗噼啪作响的声音，远处水滴落在石笋上的叮咚声，以及艾拉和小灵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洛天依忽然想起莉莉安塞给她的那个香囊，从怀里掏出来，递到澜面前：“这个……你要不要试试？祭祀说能安神，对伤口恢复可能有帮助。”
香囊是淡粉色的，用细密的针脚绣着几片叶子，里面塞的香料散发出清甜的草木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闻起来让人心情莫名放松。
澜看着香囊，表情有些微妙：“祭祀给的？”
“嗯，昨晚莉莉安塞给我的。”洛天依点头，没注意到澜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澜伸手接过香囊，指尖在绣线上摩挲了两下，然后轻轻系在腰间。粉色的香囊挂在她海蓝色的短装上，显得有些突兀，却又奇异地和谐。
“谢谢。”她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
洛天依笑了：“不客气。”
休息了约莫一个时辰，澜感觉手臂的疼痛缓解了不少，便提议继续赶路。薇娅检查了她的伤口，确认毒液已经完全清除，才点头同意。
“小灵，你到我肩膀上来吧。”洛天依伸出手，小白兽立刻欢快地扑腾着翅膀飞到她肩上，用小脑袋蹭她的脸颊。
“小心点，别让它碰到伤口。”澜提醒道，目光落在洛天依肩头那只毛茸茸的小东西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洛天依看不懂的情绪。
一行人收拾好东西，跟着澜往瀑布的方向前进。这段路比之前更加难走，树根盘绕得更加紧密，有些地方需要手脚并用才能爬过去。洛天依小心翼翼地在树根间穿行，时不时伸手扶一下身边的岩壁，指尖触到的石壁冰凉湿润，长满了滑溜溜的苔藓。
“小心这里，”澜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她停下脚步，回身朝洛天依伸出手，“这块石头松了，我拉你过来。”
洛天依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手掌上有些细小的伤痕，看起来很有力。她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澜的手依旧冰凉，但握得很稳。她轻轻一带，洛天依就稳稳地跨过了那块松动的石头。落地时脚不小心滑了一下，整个人往前倾，差点撞进澜怀里。
澜另一只手迅速扶住她的腰，帮她稳住身形。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洛天依能清晰地看到澜海蓝色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清冷的水汽，混着自己给她的香囊散发出的甜香，形成一种奇特而好闻的味道。
“谢、谢谢。”洛天依连忙站直身体，脸颊发烫。
澜松开手，别过脸去：“不用。”
但洛天依眼尖地注意到，她的耳尖又红了。
身后的雪诺发出“啧”的一声，尾巴不耐烦地甩了甩：“还走不走了？”
焰好奇地探过头：“澜姐姐，你耳朵怎么红了？很热吗？”
“不热。”澜丢下两个字，转身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快了几分。
洛天依抿着嘴偷笑，心里那点小紧张消散了不少。她跟着澜往前走，肩上的小灵凑到她耳边，用细小的声音说：“那个蓝头发的姐姐，身上有水的味道，和你给我的感觉不一样，但也很好闻。”
“是吗？”洛天依小声回应。
“嗯！”小灵用力点头，小翅膀扑腾着，“水的味道，干净，清凉，像山泉。不过今天多了一点点甜甜的味道，像花蜜。”
洛天依看向澜腰间那个粉色香囊，心里莫名有点小得意。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传来隐约的水声，由小变大，最后变成了轰鸣。绕过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地下瀑布从高高的洞顶倾泻而下，坠入下方的深潭，溅起的水雾在空气中弥漫，形成一片朦胧的彩虹。潭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发光的矿石，把整个洞穴映照得如梦似幻。
“好漂亮……”莉莉安睁大眼睛，蝶翼因为激动而轻轻颤动。
艾拉也看呆了，手里的藤蔓无意识地在地上画圈：“我从没见过这么美的瀑布……”
“就是这里！”小灵从洛天依肩上飞起来，兴奋地在空中转圈，“我家就在瀑布后面！有个小山洞，洞口有会发光的藤蔓！”
澜仔细观察了一下瀑布：“后面确实有个洞口，不过被水帘遮住了。要从水下潜过去。”
“又要潜水啊？”雪诺的耳朵耷拉下来，尾巴也垂了下来，“我讨厌浑身湿透的感觉。”
“这次不用游很远，”澜指着瀑布一侧，“那里有块凸出的岩石，我们可以踩着石头过去，只需要一小段需要潜水。”她看向小灵，“你确定是这里吗？”
“确定确定！”小灵用力点头，“我能闻到家的味道！”
焰自告奋勇：“我先过去探路！”她说着，掌心跳出一小簇火苗，照亮了前方的路，然后纵身一跃，灵巧地在几块岩石上借力，很快消失在瀑布后面。
没过多久，瀑布后面传来她的声音：“安全！过来吧！”
澜看向洛天依：“我带你过去。”
洛天依本想说自己可以，但看到澜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她任由澜拉着自己的手，小心翼翼地踩着湿滑的岩石前进。澜的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最稳妥的位置，另一只手始终虚扶在洛天依腰后，随时准备接住她。
走到一半，前方出现一段需要涉水的区域。潭水不深，只到膝盖，但水流湍急，底下石头长满青苔，滑得厉害。洛天依刚踩进去，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仰去。
“小心！”澜眼疾手快地揽住她的腰，用力将她带向自己。洛天依撞进一个清冷的怀抱，鼻尖全是澜身上那股混合了水汽和甜香的气息。
“抱紧我。”澜在她耳边说，声音很轻，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洛天依的脸瞬间红透，但还是很听话地环住澜的脖子。澜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扶着岩壁，稳稳地踩着水底的石块往前走。水流冲击着她们的身体，澜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仿佛湍急的水流对她来说不过是微风拂面。
洛天依能感觉到澜手臂肌肉的紧绷，能听到她平稳有力的心跳。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隔着湿透的衣料，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洛天依的脸埋在澜的肩窝，呼吸间全是她的气息，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短短十几步的距离，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当澜终于踩上瀑布后的干燥地面，将洛天依放下时，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洛天依连忙松开环着澜脖子的手，后退一步，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谢、谢谢。”她低着头，不敢看澜的眼睛。
澜的呼吸也有些乱，但很快平复下来：“不用。”她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带着点沙哑。
“哇！这里好美！”艾拉的惊叹声适时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洛天依这才抬头打量四周。瀑布后面果然别有洞天，是个不大不小的洞穴，洞顶垂落着无数发光的藤蔓，像夜空中垂下的银河，将整个洞穴映照得如梦似幻。洞穴中央有片柔软的苔藓地，上面散落着些亮晶晶的小石头，像星星洒落在地上。角落里堆着些干草和树叶，看起来是小灵的窝。
“到家了！到家了！”小灵兴奋地在洞穴里飞来飞去，六只小翅膀洒下细碎的荧光，“谢谢你们！谢谢！”
它飞到洛天依面前，用小小的角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这个送给你！”一点柔和的白光从小灵的角上飘出，没入洛天依的眉心。洛天依只觉一股暖流涌入，之前在战斗中使用力量后的疲惫感一扫而空，整个人神清气爽。
“这是……”她惊讶地摸了摸额头。
“是我的祝福！”小灵开心地说，“带着它，你在圣树附近能更好地和树根说话！下次要是再遇到坏虫子，不用碰到树根也能借用力量啦！”
薇娅眼睛一亮：“灵角兽的祝福！这可是很珍贵的礼物！”
小灵不好意思地用翅膀捂住脸：“因为你们帮了我嘛。而且……”它看向洛天依，红红的眼睛里满是依恋，“你身上有圣树妈妈的味道，我喜欢你。”
洛天依心里一软，伸手轻轻抚摸小灵的背：“我们也喜欢你。以后要小心，别再迷路了。”
“嗯！”小灵用力点头，又飞到每个人面前，用角轻轻碰了碰她们，“也给你们一点点祝福，不多，但能让你们在圣树附近走得更轻松！”
每个人都感觉到一股暖流涌入身体，之前的疲惫减轻了不少。
“谢谢小灵。”莉莉安温柔地笑着，蝶翼轻轻扇动。
雪诺别扭地扭过头，尾巴却诚实地摆了摆：“还、还行吧。”
焰直接给了小灵一个大大的笑容：“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告诉我，我帮你烧他们！”
澜没说话，只是对小灵点了点头，目光柔和了些。
告别小灵，一行人沿着另一条路返回。这条路由小灵指引，比来时的路好走得多，虽然也需要爬过几个陡坡，钻过几个树洞，但至少没有需要潜水的地方，让讨厌湿身的雪诺松了口气。
“王，您感觉怎么样？”薇娅走在洛天依身边，关切地问，“刚才使用那么强的力量，身体有没有不适？”
洛天依感受了一下体内的暖流，摇摇头：“没有，反而觉得更精神了。小灵的祝福好像有修复的效果。”
“那就好。”薇娅欣慰地点头，“灵角兽是圣树灵气孕育的生灵，它们的祝福对守护者血脉有很好的滋养作用。王今天真是收获颇丰。”
洛天依笑了笑，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前方的澜。她已经重新束好了头发，海蓝色的发带在昏暗的洞穴里像一抹亮色。那个粉色香囊还挂在她的腰间，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澜，”洛天依加快脚步走到她身边，“你的手还疼吗？”
澜侧头看了她一眼，摇摇头：“好多了。”
“让我看看。”洛天依不由分说地拉过她的手臂，小心地解开薇娅包扎的布巾。伤口处的紫黑色已经褪去，只剩下正常的红肿，边缘开始结痂，恢复得比她想象中快得多。
“真的在好转。”洛天依松了口气，从背包里拿出干净的布巾，重新帮她包扎好。她的动作很轻柔，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系绷带时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澜看着那个蝴蝶结，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声道：“谢谢。”
“不客气。”洛天依抬头对她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
澜的喉结动了动，移开目光：“快到了。”
果然，前方出现了熟悉的绿光——那是圣树根须散发的灵气光芒。又走了一小段，她们回到了最初进入的那个溶洞，主根入口就在前方。
走出树洞，重新呼吸到森林里清新的空气，看到从树冠缝隙洒落的阳光，洛天依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明明只在下面待了大半天，却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的冒险。
“王，您先回去休息吧。”薇娅说，“我和艾拉去准备些草药，给澜换药。莉莉安，你去准备些吃的，大家应该都饿了。”
众人应下，各自散去。澜本想跟着薇娅去药草园，却被洛天依拉住了。
“你受伤了，先去休息。”洛天依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药我帮你换。”
澜看着她，海蓝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身影：“你会吗？”
“薇娅教过我。”洛天依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可靠些。
两人回到贝壳屋，洛天依让澜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则去取清水和干净的布巾。她打来一盆温水，浸湿布巾，小心地擦拭澜手臂上未受伤的部位，洗去战斗时沾上的灰尘和污渍。
她的动作很轻，很专注，温热的手指时不时擦过澜的皮肤。澜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洛天依低垂的眉眼上，看着她浓密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看着她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嘴唇。
“今天谢谢你。”澜忽然开口。
洛天依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谢我什么？”
“很多。”澜的声音很轻，“谢谢你冲过来帮我，谢谢你给我香囊，也谢谢你……现在做的这些。”
洛天依的脸又红了，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动作：“我们是伙伴啊，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伙伴……”澜低声重复这个词，像是在咀嚼其中的意味。
处理好清洁，洛天依拿出薇娅给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涂在澜的伤口上。药膏是清凉的绿色，带着草药的清香，涂在皮肤上很舒服。
“可能会有点刺痛，忍一下。”她说。
澜摇摇头：“不疼。”
涂好药膏，洛天依用干净的绷带重新包扎伤口。这次她没打蝴蝶结，而是打了个简单牢固的结，然后仔细地将绷带末端掖好。
“好了。”她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这几天别碰水，也别用力，知道吗？”
澜看着手臂上整齐的绷带，点点头：“嗯。”
屋里安静下来，夕阳从贝壳窗的缝隙洒进来，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洛天依收拾好东西，一抬头，发现澜还在看着自己，目光深邃，像要把她吸进去。
“怎么了？”她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澜摇头，却依然没有移开目光，“只是觉得……你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你想像中的我是什么样？”洛天依好奇地问。
澜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更柔弱，更需要保护。但今天的你……很勇敢。”
洛天依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她没想到澜会这么直接地夸她，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我、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她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澜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洛天依颊边的一缕碎发，将它别到耳后。她的指尖冰凉，触感却异常轻柔。
“这样很好。”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洛天依从未听过的温度。
洛天依整个人僵住了，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一直红到耳根。她能感觉到澜的指尖还停留在她的耳畔，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混合了水汽、草药和甜香的气息，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澜……”
“我该回去了。”澜收回手，站起身，“你也休息吧，今天辛苦了。”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洛天依一眼：“晚安，王。”
“晚安。”洛天依下意识地回应。
澜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洛天依还僵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刚才被澜触碰过的耳畔，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指尖的凉意。
“王，吃饭啦！”莉莉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伴随着食物的香气。
洛天依这才回过神，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努力平复如雷的心跳。
今天的冒险结束了，但某些东西，似乎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