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流云学习剑术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半个月去了,洛天依已经能稳定地引导水之剑气,甚至开始尝试将木元素的力量融入其中。但比起剑术的进步,更让她欣喜的是与澜之间日益亲密的关系。
她们会一起在晨光中练剑,澜纠正她的动作,手把手教她如何发力;会一起在午后去月影湖,洛天依练习凝水成镜,澜就在一旁静坐冥想,偶尔睁开眼睛,目光相遇时相视一笑;会一起在黄昏时分的森林里散步,手牵着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说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却觉得每一句话都珍贵。
莉莉安她们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但谁也没有点破,只是看着两人的眼神越来越促狭,偶尔还会“不小心”给她们制造独处的机会。艾拉会突然说要去森林深处采集罕见的草药,拉着薇娅一去就是一整天;雪诺会“恰好”在她们散步时路过,丢下一句“不打扰你们了”就甩着尾巴离开;焰更是直接,有一次看到澜在帮洛天依整理衣领,直接吹了声口哨,被澜一记水箭追着跑出老远。
一切都很美好,美好得让洛天依几乎要忘记那个悬在王国上空的阴影——那道不断扩大的裂隙。
直到这天清晨。
洛天依从梦中惊醒,冷汗浸湿了睡衣。她做了一个可怕的梦,梦中那道裂隙撕开了天空,无数黑色的影子从裂隙中涌出,所过之处,森林枯萎,湖水干涸,生灵哀嚎。她看到莉莉安的蝶翼碎裂,看到艾拉的藤蔓枯萎,看到焰的火苗熄灭,看到雪诺倒在血泊中,看到薇娅的药箱被打翻,草药散落一地。而澜……澜挡在她身前,海蓝色的身影被黑暗吞噬,她拼命伸手,却只抓到一片破碎的衣角。
“澜……”她猛地坐起,胸口剧烈起伏,心脏狂跳,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窗外天还没亮,森林笼罩在深蓝色的晨雾中,一切都朦朦胧胧的,像她未散的噩梦。洛天依伸手握住胸前的传音贝,指尖冰凉,微微颤抖。
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敲了三下。
那边没有回应。
又敲了三下,还是没有。
心里的不安像藤蔓一样疯长。她下床披上外衣,推开门走出去。晨雾很浓,几乎看不清三步外的景象,森林里安静得可怕,连晨鸟的啁啾都没有,只有她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朝着澜的住处走去——那是森林边缘一座临水的小木屋,很简朴,但收拾得干净整洁,门前种着几株水生的夜光植物,在雾中泛着幽蓝的光。
木屋的门关着,窗内没有灯光。洛天依抬手想敲门,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这么早,澜应该还在睡觉,她这样贸然打扰是不是不太好?
就在她犹豫时,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澜站在门口,穿着整齐,手里握着寒水剑,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天依?你怎么来了?”
“我……做了个噩梦。”洛天依小声说,看到澜安然无恙,心里的不安稍稍平息,但那种心悸的感觉还在,“敲了传音贝,你没回应,我有点担心……”
澜的表情柔和下来,伸手将她拉进屋里:“抱歉,我刚才在冥想,没注意到。”她关上门,屋里很暗,只有窗边水生植物发出的幽蓝微光,勉强能看清彼此的轮廓。
木屋很小,只有一床一桌一椅,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但很干净,空气中弥漫着澜身上那股特有的清冷水汽,混着一点点草药的清香。澜拉着她在床边坐下,自己则半跪在她面前,借着微光仔细打量她的脸:“做了什么梦?脸色这么差。”
洛天依把梦的内容断断续续地说出来,说到澜被黑暗吞噬时,声音哽住了,眼眶发红。
澜沉默地听着,等她说完,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只是梦,别怕。”
“可是感觉很真实……”洛天依抓住她的手,指尖冰凉,“澜,那道裂隙……它到底在哪儿?它到底是什么?”
澜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晨雾。许久,她才低声说:“它在圣树之巅。一道悬在树冠上空的、不断扩大的黑色裂缝。祭祀和长老们用结界暂时封印了它,阻止它继续扩张,但无法让它消失。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而且最近,结界越来越不稳定了。裂缝另一端的低语,有时候能穿透结界传出来。我昨晚去巡视,听到了。”
洛天依的心沉了下去:“你听到了什么?”
澜转过身,在晨雾的微光中,她的表情凝重得可怕:“它在呼唤。呼唤黑暗,呼唤毁灭,呼唤……王。”
最后一个字说得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洛天依心上。她猛地站起来:“呼唤我?”
“准确说,是呼唤拥有守护者血脉的人。”澜走到她面前,双手握住她的肩膀,海蓝色的眼眸在幽蓝的微光中深邃得像深海,“天依,裂缝的目标是你。它想吞噬你,用你的力量撕开更大的口子,让黑暗彻底降临。”
洛天依的身体微微颤抖:“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的血脉是封印它的钥匙,也可能是打开它的钥匙。”澜的声音很沉,“千年前,圣叶王国的先祖用血脉之力封印了那道裂缝,但代价惨重。现在封印松动了,裂缝想要彻底挣脱,就需要同样的血脉来破坏封印。而你是千年来血脉最纯净的守护者后裔,对它来说,你是最美味的诱饵,也是最危险的威胁。”
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洛天依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能听到心脏狂跳的声音,能感觉到澜握着她肩膀的手在微微用力,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
“所以……”她艰难地开口,“我必须去面对它,是吗?”
“不。”澜斩钉截铁地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祭祀和长老们正在寻找不让你涉险的方法。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王国可以没有这道封印,但不能没有你。”
“可是如果裂缝扩大,整个王国都会……”洛天依不敢说下去。
澜松开手,转身背对着她,肩膀绷得很紧:“我知道。所以我们才要想办法。但不是用你的命去换。”
屋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然后是轻轻的敲门声,三下,两重一轻,像是某种暗号。
澜打开门,祭祀站在门外。她今天没有穿那身繁复的祭司法袍,而是一身简单的深绿色长裙,白发披散,在晨雾中像是月光凝结而成。看到屋里的洛天依,她并不惊讶,只是微微点头:“王也醒了,正好。”
“祭祀,裂缝……”洛天依急急开口。
祭祀抬手止住她的话:“我知道。结界昨夜又震荡了一次,裂缝的低语穿透了封印。长老们已经在圣树之巅加强结界,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她走进屋里,在唯一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洛天依,“王,您准备好了吗?”
洛天依怔了怔:“准备好什么?”
“准备好知道真相,准备好面对您必须面对的。”祭祀的声音很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有些事,逃避没有用,只有面对才能找到出路。裂缝的真相,您血脉的真相,您必须知道。”
澜上前一步,挡在洛天依身前:“祭祀,您说过不会让她涉险。”
“我知道我说过什么。”祭祀看着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但有些事,不是我们想逃避就能逃避的。裂缝的目标是王,无论我们怎么保护,它最终都会找上她。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面对,寻找生机。”
她站起身,走到洛天依面前,苍老但清澈的眼睛直视着她:“王,我给您选择。您可以现在离开,回到您的世界,我们会用最后的力量送您回去,然后倾尽一切与裂缝同归于尽,保护王国最后的火种。或者,您留下来,知道真相,承担风险,但也拥有改变一切的可能。您选哪个?”
洛天依愣住了。离开?回到原来的世界,把这一切当做一场梦,把这里的人,这里的森林,这里的一切都忘记?
她看向澜。澜也在看她,海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不舍,有痛苦,但最终化为平静的等待——等待她的选择。
她又想起莉莉安的笑,想起艾拉毛茸茸的头发,想起焰热情的火苗,想起雪诺别扭的关心,想起薇娅温柔的叮嘱,想起流云师父温和的教导,想起月影湖的歌声,想起萤火秘林的流光,想起澜的吻,澜的拥抱,澜说“我喜欢你”时的表情。
她怎么可能离开?
深吸一口气,洛天依迎上祭祀的目光:“我留下。告诉我真相,告诉我该怎么做。”
祭祀的眼中闪过一丝释然,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她点点头:“很好。那请您跟我来,去圣树之巅,亲眼看看那道裂缝,也听听……它的低语。”
“不行!”澜挡在门前,声音紧绷,“太危险了!裂缝的低语能侵蚀心智,王还没有准备好!”
“澜,”洛天依轻声唤她,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我必须去。如果它真的是冲我来的,那我躲在哪里都没用。不如主动面对,也许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澜看着她,眼中的挣扎清晰可见。许久,她终于松开门,但紧紧握住洛天依的手:“我陪你去。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嗯。”洛天依用力点头。
祭祀看着她们交握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很快又被凝重取代:“那就走吧。记住,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要守住本心。您是王,您的血脉是光,是希望,不要被黑暗迷惑。”
三人走出木屋,晨雾依旧浓重,森林像是沉睡在深蓝色的梦里。祭祀走在最前面,手中提着一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灯笼,光芒在雾中晕开,照亮脚下的小径。澜紧紧牵着洛天依的手,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寒水剑上,身体紧绷,像是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通往圣树之巅的路洛天依从未走过。那是一条隐藏在森林最深处的小径,几乎被藤蔓和苔藓完全覆盖,如果不是祭祀带路,根本不可能找到。越往上走,雾气越浓,温度也越低,洛天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澜立刻察觉,解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肩上。袍子还带着澜的体温,和那股清冷的水汽,洛天依拢紧袍子,心里安定不少。
“快到了。”祭祀的声音在浓雾中显得很遥远,“前面就是圣树之巅的入口。进去之后,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惊慌,不要被表象迷惑。”
她停下脚步,伸手在空中虚划几下。空气中漾开一圈圈涟漪,像是水面被石子打破,一个发光的入口在雾气中显现出来,形状像是倒置的叶片,边缘流淌着淡绿色的光芒。
“进去吧。”祭祀率先踏入。
澜握紧洛天依的手,两人一起走了进去。
穿过入口的瞬间,洛天依感觉像是从水中浮出,周围的浓雾瞬间消散,眼前豁然开朗。
她站在圣树的顶端。
不,确切说,是站在一片悬浮在圣树之巅的巨大叶片上。叶片是半透明的翠绿色,能透过它看到下方层层叠叠的树冠,和远处朦胧的山峦。天空是深紫色的,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只有无数发光的星星,在深紫色的天幕上缓缓旋转,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星河。
而在叶片的正中央,悬着一道裂缝。
那道裂缝大约三米长,最宽处有一臂宽,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暴力撕开的伤口。裂缝内部不是黑暗,而是一种不断流动的、粘稠的暗紫色,像是凝固的血,又像是腐败的脓液。它没有实体,却又真实存在,悬浮在空中,缓缓脉动,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脏。
最诡异的是,裂缝周围的空间是扭曲的。光线经过那里会弯曲,视线经过那里会模糊,就连声音经过那里都会被拉长、扭曲,变成诡异的低语。
洛天依听到了。
一开始是模糊的嗡嗡声,像是千万只虫子在振翅。然后声音渐渐清晰,变成了低语,无数个声音叠在一起,有的尖锐,有的沙哑,有的像是孩童的哭泣,有的像是老人的叹息。它们在说话,在重复,在呼唤:
“来……来……到这里来……”
“打开……打开封印……让我们出去……”
“黑暗……永恒……自由……”
“王……守护者……血……我们需要你的血……”
那些声音直接钻进脑海,在意识深处回响。洛天依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恶心感涌上喉咙,腿一软,差点摔倒。澜及时扶住她,将她护在身后,寒水剑出鞘,剑身泛着凛冽的蓝光,与裂缝散发的暗紫色形成鲜明对比。
“不要听!”澜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很急,很紧,“闭上眼睛,守住心神!”
洛天依闭上眼睛,但那些低语并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清晰。它们在她脑海里盘旋,像无数根针,刺着她的意识,诱惑她,恐吓她,哀求她。
“打开封印……你就能得到力量……无穷的力量……”
“你的父母……你想见他们吗?他们就在里面……来,打开封印,就能见到他们……”
“你在原来的世界不快乐……来这里也不快乐……为什么不加入我们?在永恒的黑暗里,没有痛苦,没有责任,只有安宁……”
不,不是的。洛天依用力摇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保持清醒。她在原来的世界确实不完美,但这里有她在乎的人,有她想保护的东西。莉莉安,艾拉,焰,雪诺,薇娅,流云师父,还有……澜。
想起澜,心里的慌乱奇迹般地平息了些。她能感觉到澜握着她的手,能感觉到澜挡在她身前的身体,能感觉到澜身上那股清冷的水汽,像是一道屏障,将那些低语隔绝在外。
“澜……”她轻声唤道。
“我在。”澜的声音很稳,像定海神针,稳住了她摇晃的心神,“别怕,我在。”
洛天依深吸一口气,重新睁开眼睛。这次她没有去看裂缝,而是看向澜的背影。海蓝色的长发在扭曲的光线中微微飘动,握剑的手很稳,站姿挺拔,像一株生长在水边的青竹,风雨不折。
“我没事了。”她说,声音还有些发颤,但很坚定。
祭祀站在她们前方几步处,背对着她们,面朝着裂缝,手中的灯笼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在裂缝散发的暗紫色光芒中开辟出一小片净土。
“王,您听到了。”祭祀没有回头,声音在低语的背景音中显得有些飘忽,“这就是裂缝的真面目——不是实体,不是空间缺口,而是……一个意识的集合体。千年前被封印的黑暗意识的集合体。它们渴望自由,渴望毁灭,渴望吞噬一切光明和生命。而您的血脉,是封印它们的锁,也是打开锁的钥匙。”
洛天依强迫自己看向那道裂缝。这一次,她没有完全被低语影响,而是仔细感受。她能感觉到裂缝散发出的恶意,那种纯粹的、对生命和光明的憎恨。但她也感觉到,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不是用低语,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血脉相连的共鸣。
“那里……有东西在叫我。”她喃喃道。
祭祀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惊愕:“您感觉到了?”
“嗯。”洛天依点头,手指不自觉地抚上心口,“不是那些低语,是别的……很温暖,很熟悉,像是……家人。”
澜的身体僵了一下,握着她的手更紧了。
祭祀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有惊讶,有困惑,还有一丝洛天依看不懂的哀伤。许久,她才低声说:“原来如此……原来传说是真的。”
“什么传说?”澜急声问。
祭祀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洛天依,目光像是穿透了她的身体,看到了更深处的东西:“王,您知道千年前的封印是怎么完成的吗?”
洛天依摇头。
“是牺牲。”祭祀的声音很轻,在低语的风暴中几乎听不清,“当时的王,您的先祖,用自己的生命和血脉为代价,将黑暗意识封印在了圣树内部。但她没有完全消灭它们,只是将它们困住,因为她知道,彻底消灭需要另一个契机,一个未来的、更强大的守护者。”
她顿了顿,继续说:“传说,那位王在封印完成前,将自己的一缕意识也留在了封印里,作为最后的守护,也作为……给未来守护者的指引。但千年来,从没有一位王能感应到那缕意识,我们都以为那只是传说。直到现在。”
洛天依的心脏狂跳起来:“您是说……裂缝里呼唤我的,是我的先祖?”
“很可能。”祭祀点头,目光重新投向裂缝,“但这也意味着,要彻底解决裂缝的问题,您必须进入封印内部,找到那缕意识,得到完整的传承。只有那样,您才能真正掌控血脉的力量,决定是加固封印,还是……彻底净化黑暗。”
“不行!”澜几乎是吼出来的,她转身面对祭祀,眼中燃烧着怒火,“您说过不会让她涉险!进入封印?您知道那有多危险吗?那些黑暗意识会立刻吞噬她!”
“我知道危险。”祭祀平静地说,但眼中也有痛苦,“但这是唯一的出路。裂缝的扩张越来越快,结界撑不了多久了。等它完全突破,整个王国都会陷入黑暗。到那时,王同样无法幸免。与其被动等死,不如主动求生。”
“我们可以战斗!”澜的声音在颤抖,“集合王国的力量,和它们决一死战!”
“然后呢?”祭祀看着她,眼中是深深的疲惫,“千年前,王国的力量比如今强大十倍,依然只能封印,无法消灭。现在,我们拿什么去战斗?拿战士的生命去填吗?填多少才够?”
澜说不出话了,只是紧紧咬着嘴唇,眼中满是不甘和痛苦。
洛天依看着她们,看着裂缝,看着这片悬浮在树巅的奇异空间。她能感觉到裂缝深处那温暖的呼唤,也能感觉到周围那些恶意的低语。一边是生机,一边是毁灭;一边是责任,一边是退缩。
而她的选择,其实早就做好了。
“我去。”她轻声说,声音不大,但在低语的风暴中清晰可闻。
澜猛地转身看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惊恐:“天依,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里是……”
“我知道。”洛天依打断她,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尖能感觉到她在颤抖,“我知道很危险,知道可能会死。但祭祀说得对,没有别的路了。如果我不去,等裂缝扩大,大家都会死,包括你。与其那样,不如我去赌一把。赌我能找到先祖的意识,赌我能掌控血脉的力量,赌我能……保护你们。”
澜的眼睛红了,她抓住洛天依的手,握得很紧,很紧,像是想把她嵌进骨血里:“如果你出不来怎么办?如果你被黑暗吞噬怎么办?我……”
“我会出来的。”洛天依踮起脚尖,在她唇上印下一个轻柔却坚定的吻,“因为我答应过你,要陪你去看海。我还没有看到海,还没有听到海的声音,我怎么能失约?”
澜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滚烫的,滴在洛天依的手上。她将洛天依紧紧拥入怀中,抱得那么用力,像是想把她揉进身体里,带到安全的地方,永远不放开。
“我陪你去。”她在洛天依耳边哽咽道,“无论你去哪里,我都陪你。封印内部也好,地狱深处也好,我都陪你。”
“不行。”洛天依摇头,脸埋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那里太危险了,你不能……”
“正因为危险,我才必须去。”澜松开她,双手捧住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海蓝色的眼眸里是毫不退让的坚定,“天依,你听好。我是你的护卫队长,保护你是我的职责。我也是……喜欢你的人,守护你是我的选择。无论以哪种身份,我都不会让你独自面对危险。要么我们都不去,要么我们都去。没有第三种选择。”
她的眼神那么坚定,那么明亮,像是月影湖心那轮永不熄灭的明月,温柔,却不可动摇。
洛天依看着她的眼睛,心里的恐惧奇迹般地消失了。是啊,她不是一个人。她有澜,有这个愿意为她赴汤蹈火,愿意陪她面对一切的人。
“好。”她轻声说,眼泪也落了下来,但脸上带着笑,“那我们就一起去。你保护我,我也保护你。我们一起进去,一起出来,然后……一起去看海。”
澜也笑了,眼泪还在流,但笑容明亮得像是穿透了裂缝的黑暗,照亮了这片悬浮的叶片,也照亮了洛天依的心。
祭祀看着她们,眼中也有泪光闪烁。她走上前,从怀中掏出一枚翠绿的叶片吊坠,挂在洛天依的脖子上:“这是圣树之心的一片叶子,能暂时保护您的心神不受黑暗侵蚀。但时间有限,最多只能维持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内,无论找没找到先祖的意识,都必须出来,否则叶子会枯萎,您的心神会被黑暗吞噬。”
她又掏出一枚深蓝色的贝壳吊坠,挂在澜的脖子上:“这是深海之贝,有净化的力量,能为您抵挡一部分黑暗侵蚀。同样,只有三个时辰。”
两人将吊坠贴身戴好,叶片和贝壳触到皮肤的瞬间,一股清凉温和的力量涌入体内,周围的低语声顿时减弱了许多。
“准备好了吗?”祭祀看着她们,眼中满是担忧,但也有一丝希望。
洛天依和澜相视一眼,十指相扣,同时点头。
“准备好了。”
祭祀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结印,口中念诵古老的咒文。叶片平台开始发光,裂缝周围的扭曲空间渐渐稳定,一个发光的入口在裂缝中心缓缓打开,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那一点温暖的呼唤,在深处闪烁,像是引路的星光。
“去吧。”祭祀的声音在光芒中显得很遥远,“记住,守住本心,相信彼此。你们是王国的希望,也是彼此的光。无论多黑暗,只要心中有光,就永远不会迷失。”
洛天依和澜紧紧相握,最后看了一眼彼此,然后转身,纵身跃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光在身后闭合,低语在耳边轰鸣,但她们的手紧紧相牵,像是握住了彼此的世界,和这个夏天最勇敢的誓言。
无论前方是什么,她们都将一起面对,因为爱是铠甲,是利剑,是黑暗中永不熄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