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幽幽地照亮了李星辞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
出租屋里一股子隔夜外卖混合着潮湿的气味,他早就闻不到了。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机械地滑动,一条条加粗的新闻标题跟走马灯似的往下滚。
【重磅!全球灵气复苏进入第二个月,能力者数量突破百万大关!】
【杭市惊现‘控火少年’,当街烤红薯引围观,已被相关部门带走教育。】
【专家解读:能力觉醒是否与个人意志有关?】
“呵。”李星辞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轻笑,带着点自嘲。
他把手机扔到枕头边,整个人陷进那张睡了几年、已经有点塌陷的破旧单人床里。天花板的霉斑像一幅抽象画,他看了无数遍,都快能描出每一条蜿RT线的走向了。
能力者……
这词儿听着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跟他这个每天被KPI追着跑,下班累得像条死狗的社畜,隔着一整个银河系。
弹幕里吵得热火朝天。
“卧槽,我大学同学觉醒了,能让头发变长!有屁用啊!”
“楼上的别酸了,我咋啥反应没有?天天冥想有个锤子用!”
“一百个人里才一两个,轮得到你?洗洗睡吧。”
"羡慕哭了,为啥我还是普通人?"
李星辞关掉屏幕,房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他翻了个身,像往常一样,闭上眼睛,把那个从十五岁开始、持续了整整七年的愿望,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我想变成一个女孩。”
不是开玩笑,不是一时兴起。是他这灰扑扑的人生里,唯一剩下的一点,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不切实际的色彩。
念完,像完成了一个神圣又徒劳的仪式,他准备沉沉睡去,迎接又一个毫无新意的明天。
可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嗡——”
床边的空气里,毫无征兆地亮起一抹柔和的绿光,像萤火虫聚集成的光团。
李星辞猛地睁开眼。
光芒之中,一个拳头大小、圆滚滚的东西慢慢浮现。它……长得像个土豆。不,它就是个土豆,只不过表面光滑,还长着几根简笔画风格的、黑色的小手小脚。
李星辞的大脑宕机了三秒。
加班……猝死了?这是死后看到的幻觉?
那个土豆伸了个懒腰,细细的胳膊腿儿晃了晃,然后用一种没睡醒的、带着点奶气的童音开口了。
“总算联系上了……李星辞是吧?”
李星辞全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立起来了,他撑着床坐起来,手脚冰凉,死死地盯着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会说话的土豆。
土豆打了个哈欠,Q版的小脸上露出一个“( ´・・)ノ(._.`)”的表情。
“恭喜你,达成‘连续七年无间断骚扰神明’的光辉成就。”它懒洋洋地飘到李星辞面前,“那位大人被你每天三次、雷打不动的祈愿轰炸得快疯了,所以,我来了。”
“……来干嘛?”李星辞的声音干得像砂纸。
“帮你实现愿望呗,还能干嘛。”土豆的小黑手一摊,“我就是为此而生的工具豆。事先声明啊,过程可能有点长,神力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得你自己努力。”
李星辞的大脑还在“幻觉”和“精神失常”两个选项之间疯狂摇摆。
土豆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下一秒,李星辞的脑海里“叮”地一下,一个半透明的蓝色屏幕凭空展开,就像科幻电影里的全息投影。
屏幕上只有两行简洁的文字。
【无限储物空间】
【雌化进度:0%】
“看见没?”土豆的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规则很简单。这个进度条,什么时候满了,你就彻彻底底、从里到外、从DNA到灵魂,都变成一个完美的女孩了。”
李星辞的呼吸停滞了。他死死盯着那个刺眼的“0%”,心脏擂鼓一样狂跳起来。
“那……那怎么才能让它涨?”他颤抖着问,生怕声音一大,这个梦就碎了。
“我哪知道。”土豆的回答理直气壮,“那位大人就说了一句:‘让他活得像个人样,让他开心点,就行了’。他对你好像还挺感兴趣的样子,其余的你自己琢磨去吧。”
它又打了个哈欠,指了指那个储物空间,“这个,新手礼包,随便用。我平时就住在里面睡觉,没天大的事别吵我,知道了吗?”
说完,不等李星辞反应,它“嗖”地一下化作一道绿光,钻进了那个半透明的屏幕里,屏幕也随之隐去。
整个房间又恢复了死寂。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逼真到过分的梦。
李星辞呆坐了足足五分钟
“是……梦吗?“
然后,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摸向床头柜上那个烦人无比的闹钟。
他死死盯着闹钟,心里默念了一句:“收……收进去?”
奇迹发生了。
没有光,没有声音,那个塑料外壳的闹钟就那么凭空消失了。他放闹钟的地方,现在空空如也。
“我……去……”
李星辞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又试探着在心里默念:“拿出来。”
“啪嗒。”
闹钟又凭空出现,掉回了原来的位置,连一秒钟的指针都没差。
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的疯子,整个人都哆嗦起来。他拿起桌上半瓶矿泉水。
“收!”
水瓶消失了。
“取!”
水瓶回来了。
他又抓起一把椅子。
“收!”
那把陪伴了他三年的破椅子,瞬间从原地蒸发。
“取!”
椅子又“哐当”一声砸回地板上。
“哈哈……”李星辞再也绷不住了,他捂着嘴,发出一阵压抑又癫狂的低笑,眼泪不受控制地飙了出。
是真的。
这一切,竟然是真的!
他不是在做梦,也没有疯!那个纠缠了他七年的执念,那个他以为一辈子只能在梦里触碰的奢望,竟然真的有了一丝实现的可能!
这一夜,李星辞彻底失眠了。
他在震惊、狂喜、怀疑、和难以置信的狂热中反复横跳,把小小的出租屋里所有能搬动的东西都收进去又拿出来,玩得不亦乐乎,直到天色泛白。
……
第二天,李星辞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行尸走肉般挤上了早高峰的地铁。
周围是汗味和早餐包子味混合的熟悉气息,可他觉得,整个世界好像都不一样了。
他脑子里那个半透明的屏幕一直都在,只要他想,随时都能看见。他像个刚得到心爱玩具的小孩,每隔几秒钟就要看一眼。
就在他被挤得快要贴在门上时,他忽然发现,屏幕上的数字,变了。
【雌化进度:0.3%】
!!!
李星辞的心脏猛地一抽,差点在拥挤的地铁里叫出声。
涨了!竟然涨了!
可他昨晚除了玩那个储物空间,什么也没做啊!而且身体似乎也没什么变化啊,难道是涨的太少了吗?
他赶紧在心里呼叫那个土豆:“喂!豆哥?豆大爷?在吗?”
过了好半天,脑海里才传来一个睡意惺忪的声音:“干嘛……说了别吵我……”
“它、它涨了!为什么啊?”
“……嗯?”土豆好像清醒了一点,“哦,涨了啊。涨了就涨了呗。”
“不是,我是问为什么会涨啊?”
“应该是你开心,进度就涨。”土豆懒洋洋地解释,“你昨晚是不是玩得很嗨?多少年没这么开心过了吧?神力也是讲究个情感共鸣的,大概就是你情绪波动越大,越正向,进度就越快。行了,别烦我了,我要睡回笼觉了……”
声音消失了。
开心……就会涨?
李星辞呆呆地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心里有个念头,像一颗种子,破土而出,疯狂地生长。
让他痛苦的,不只是这具错误的身体,还有这令人窒息的生活。
他需要改变。
他必须改变!
到了公司,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李星辞第一次没有立刻打开电脑处理那堆永远也做不完的报表。他在一张空白的A4纸上,郑重地写下了“辞职”两个字。
就在他盯着那两个字,思考着未来的无数种可能性时,部门经理挺着啤酒肚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张名单。
“咳咳,那个,大家手头的工作先停一下。”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经理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一丝公式化的惋惜:“大家都知道,最近公司效益不太好,总部那边下了决定,咱们部门……需要优化一下人员结构。”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经理开始念名字。每念出一个,那个工位上的人脸色就白一分。
李星辞的心也悬着,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虽然他已经决定要走,但被裁和主动辞职,是两码事。
“……最后一个,李星辞。”
当自己的名字从经理嘴里吐出来时,办公室里响起几声微不可闻的叹息,还有几道同情的目光投了过来。
李星辞自己,却愣住了。
几秒钟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也不是强颜欢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甚至带着几分解脱的笑。
那笑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经理和同事们都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
只有李星辞自己知道,这不是厄运,这是命运递给他的船票。
是那个被他骚扰了七年的神明,不耐烦地踹了他一脚,催他赶紧滚上那条通往新生的路。
他站起身,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拿起桌上那张写着“辞职”的A4纸,一步步走到经理面前。
“经理,”他把便签纸拍在裁员名单上,笑得无比灿烂,“不用那么麻烦了,这是我的辞职申请。”
当天下午,李星辞抱着一个纸箱,走出了待了三年的写字楼。
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无比舒畅。
他掏出手机,官方新闻app的推送正好弹了出来。
【为妥善管理日益增多的能力者,国家正式成立三十四所‘能力者管理与教育学院’,面向全社会公开招生!】
李星辞看着那行字,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
校园……
一个他曾经无比熟悉,又无比怀念的地方。
如果能回到那里,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开始一段全新的人生……
那一定,是件很开心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