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辞顺着路边的智能路牌指引,穿行在堪比八车道般宽阔的校园主干道上。道路两旁是修剪得如同绿色绒毯的巨大草坪,偶尔能看到自动巡逻的清洁机器人悄无声息地滑过,将零星的落叶卷入腹中,不留一丝尘埃。
他从未见过如此庞大而整洁的校园,每一栋建筑都充满了未来感与力量感,远处环形建筑的上空不时有各色能量光芒闪过,伴随着隐约的轰鸣。身边经过的学生,个个精神饱满,步履生风,眼神中带着一种普通人所没有的自信与锐气。
这一切都让李星辞感到一种强烈的割裂感,仿佛自己是误入神明居所的凡人。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将自己社畜时期养成的那份渺小感藏得更深了些。
七拐八绕,在几乎让他迷路了一个多小时后,总算在一片宏伟得如同高档住宅区、长得却跟复制粘贴似的宿舍楼群里,找到了“东七”这栋。
他站在楼下,仰头望着这栋崭新的建筑。空气里有股新粉刷的墙漆味儿,混合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拼命地钻入他的鼻腔,冲刷着他记忆里那间出租屋万年不散的外卖与潮湿霉味。
他迈步走近,厚重的玻璃感应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一个宽敞到有些奢侈的大厅呈现在眼前。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亮得能倒映出天花板上柔和的灯带,一侧是整齐排列的智能信箱阵列,另一侧的墙壁上悬挂着巨大的电子屏幕,正滚动播放着学院的通知。通往楼梯和电梯间的入口处,设有冰冷的金属闸机,需要刷卡才能通过。
他手心攥着那张冰凉的金属房卡,卡片冰冷的触感与他汗湿的掌心形成鲜明对比。
306
李星辞走到闸机前,有些生疏地将房卡在感应区上轻轻一贴。“滴”的一声轻响后,闸机应声打开,仿佛一道划分两个世界的界线。
他穿过闸机,慢慢走上空旷无人的楼梯,脚步声在光洁如镜的台阶上回响。每上一层,都像是在告别一部分灰暗的过去。最终,他停在一扇崭新的橡木门前,门边上写着大小适中的三个数字“306”。
他将手掌贴在门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吸进的是属于这里的、充满希望的新鲜空气;呼出的,仿佛是积压了二十二年的、来自旧世界的憋屈与尘埃。
随后,他睁开眼,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宿舍门。
“哐当——”
“卧槽!”
一个洪钟般的声音伴随着重物落地的巨响,差点把李星辞的魂给吓飞。
他定睛一看,只见宿舍中央的宽阔的空地上,一个浑身肌肉虬结、只穿了条运动短裤的壮硕男生,正保持着一个单手俯卧撑的姿势。他身下的地板,被他刚刚放下的一个……呃,哑铃?砸出了一个浅浅的凹痕。
那哑铃,怎么看都像是纯铁疙瘩,少说也得百来斤。
“呼……吓我一跳,还以为是宿管来查房了。”那肌肉男一挺腰,轻松地站了起来,随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毛巾擦了擦汗。他个头极高,李星辞一米六七的个子,在他面前都得微微仰头。
肌肉男看到门口呆若木鸡的李星辞,咧开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露出一口白得晃眼的牙。
“你就是咱们宿舍最后一位兄弟吧?我叫钟武,能力是身体硬化!欢迎欢迎!”
他说着,蒲扇般的大手就重重地拍在了李星辞的肩膀上。
“啪!”
李星辞感觉自己半边身子都麻了,差点一个踉跄跪下去。这家伙,是真没把自己当外人啊……
“咳,我叫李星辞。”他揉着肩膀,挤出一个有点僵硬的笑容。
“李星辞?好名字!”钟武自来熟地揽住他的脖子,把他往里拖,“快进来快进来!就等你了!你看,床位我都给你留好了,靠窗的,采光最好!”
一股热烈的、带着汗味的、毫无保留的善意,像热浪一样包裹过来。这是李星辞在社会上从未体验过的感觉,让他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直到此时李星辞才来得及观察宿舍内的情况,他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随即不由得微微一怔。
这间宿舍比他想象中要宽敞太多,目测近五十平方米的开阔空间,对于三人间来说堪称奢侈。光洁的浅灰色地砖一尘不染,映着从窗外透进来的明亮天光。
房间内呈“川”字形摆放着三张大床。温和的木质架泛着崭新的光泽,每一张床的对面都配套了宽大的书桌、椅子以及一个顶到天花板的衣柜,为每个人都规划出了相当独立的私人区域。其中靠近门口的两张床铺已经有了入住的痕迹,被褥和一些个人用品摆放得整整齐齐。
靠里侧的一扇磨砂玻璃门后,估计就是的独立卫浴。推开门,扫过这大概10个平方的巨大卫生间,干湿分离的设计令人眼前一亮,崭新的陶瓷洗手池和马桶洁白如新,淋浴区用玻璃隔断,墙上的花洒还没拆去保护膜,空气中甚至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宿舍最外侧是一扇通顶的宽大落地窗,窗外带一个不大不小的阳台,可以晾晒衣物。从这里望出去,能看到校园里郁郁葱葱的植被和远处其他造型现代的教学楼。
对比自己毕业后蜗居的那个鸽子笼般的出租屋,这里简直是天堂。一股强烈的不真实感涌上心头,李星辞深吸一口气,这里,就是他未来几年要生活的地方了。
就在这时,他头顶趴着的土豆,被这动静吵醒了。它揉了揉简笔画的眼睛,睡眼惺忪地探出半个身子。
“(´-ω-`)……”
钟武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
“我去!这是你的召唤兽吗?你的能力是召唤系的?”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土豆Q弹的身体,“哥们儿,你这土豆也太可爱了吧!软乎乎的!他能吃吗?”
"本大爷才不能吃,信不信我把你吃了—嗷呜!"土豆腾空跃起躲开他的手指后对着钟武作出一副凶横的样子。
李星辞一脸无语的把土豆抓回来抱在了手里,突然灵光一现,想起了之前自己玩过的一个游戏:"不瞒你说,其实这是我的应急食品。"
"什么应急食品啊!"土豆一脸愤怒的咬住了李星辞的手指。
这种与人说笑的感觉,似乎……还不错?
李星辞心里刚升起一丝暖意,一个冰冷的声音就毫无征兆地从角落里飘了过来,像一盆腊月的冰水,兜头浇下。
“土豆……有点意思。”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不过嘛,这所学院,还真是什么人都收啊。”
李星辞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顺着声音看去,才发现宿舍的另一个角落里,还坐着一个人。
那人坐在书桌前,背对着他们,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他手里捧着一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书,从始至终,连头都没回一下,仿佛刚才那句刻薄的话,只是在陈述一个与他无关的事实。
冰冷,疏离。
宿舍里热烈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钟武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替那人解释道:“呃,星辞你别介意啊,他叫陈默,就是这个性格,人其实……其实不坏的。”
这解释,连钟武自己说出来都显得底气不足。
李星辞没说话。这种冷眼他其实已经习惯了,甚至是麻木了。
他能感觉到,那种被鄙夷、被划分为“无用之人”的目光,又回来了。和在公司里,那些同事们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样。
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
这就是他将要面对的学院生活吗?
“没事。”李星辞深吸一口气,把那点刚冒头的委屈压下去,冲钟武笑了笑,“我先把东西放一下。”
他把自己的背包放在靠窗那张空着的床上,开始整理,土豆也在朝着陈默做了个鬼脸之后化作一抹绿光飞入了李星辞的体内。
钟武还想说点什么,但看李星辞似乎不想多谈,也只好作罢,又回去跟他的哑铃较劲去了。
整个宿舍,只剩下钟武“嘿咻嘿咻”的喘气声,和角落里陈默“哗啦、哗啦”的翻书声。
李星辞默默地铺着床铺,心里五味杂陈。
他拉开自己那个用了好几年的旧背包的拉链,里面的东西少得可怜:几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和卫衣,一条条备用休闲长裤,还有一套廉价的洗漱用品。这些代表着他过去全部生活的东西,在这间崭新、奢华得不像话的宿舍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能听见不远处钟武锻炼时沉重的呼吸声,每一次哑铃落地都让地板微微震动;也能听见另一个角落里,陈默翻动书页时那种清脆又冷漠的“沙沙”声。
陈默那句“什么人都收”,像一根细小的针,反复刺着他最敏感的神经。是啊,一个靠着卖萌土豆混进来的“假能力者”,在这群真正的天之骄子中,本就是个异类。
可钟武那毫无芥蒂的笑容和热情的招呼,又让他心里升起一丝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暖意。也许……这里的生活,并不会像他想的那么糟糕?
怀着这种复杂的心情,他总算把床铺整理妥当。柔软的床垫,带着阳光味道的崭新被褥,这一切都是他过去不敢奢望的。他有些疲惫地躺了上去,身体陷进柔软的床铺里,望着光洁如镜的天花板,一时有些失神。
就在李星辞整理完床铺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时候,宿舍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钟武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吼了一嗓子“有情况”,就光着膀子冲了出去。李星辞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过去。
只见宿舍楼大堂内的空地上,围了一小圈人。
圈子中央,一个穿着一身名牌、身形瘦弱得像根豆芽菜的男生,正点头哈腰地对着一个力量型能力者。那男生看起来十六七岁,身上穿的是最新款的限量运动服,脚上蹬着刚上市的联名款球鞋,一看就是家境优渥的富二代。可此刻他整个人却弯得像条虾米,细胳膊细腿的模样配上这副谄媚的姿态,看着说不出的违和。
那男生手里捧着一沓厚厚的、崭新的人民币,少说也有几万块,脸上堆着讨好的笑。那些百元大钞在阳光下泛着红艳艳的光,边角整齐得就像刚从银行取出来的一样。他的笑容僵硬而夸张,眼角眉梢都挤出了谄媚的褶子,活像一个在权贵面前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大哥,您看,这些您先拿着。以后您就是我亲哥!只要您在学院里罩着我,每个月我再给您这个数!”豆芽菜男生说得口干舌燥,“我叫钱多多,我的能力是……是变出黄金!”
说着,他掌心一翻,光芒一闪,一块金灿灿的金元宝就出现在他手里。
周围响起一阵惊叹。
只见那个力量型能力者剃着利落的板寸,眉角一道浅疤更添凶悍,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他伸出布满老茧的大手,将金元宝抓过来掂了掂,旋即五指稍一用力,“咔嚓”一声,那块沉甸甸的黄金竟像块酥脆的饼干般被生生掰成了两半。
金元宝的断口处,露出的不是黄金,而是土黄色的……泥土。
“假黄金?”
“我去,这能力也太废柴了吧?”
“想拿假货来收买强者?这哥们儿脑子没病吧?”
周围的嘲笑声更大了。
那个力量型能力者冷哼一声,感觉自己被羞辱了,一把将手里的半截“金元宝”砸在钱多多脸上,然后狠狠一推!
“滚!别拿你那垃圾玩意儿来恶心老子!”
钱多多“哎哟”一声,瘦弱的身体像片树叶一样被推倒在地,手里的钞票散落一地,沾上了泥土,狼狈不堪。
周围的人指指点点,哄笑着,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去扶他。
李星辞看着这一幕,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那种被排挤、被嘲笑的无力感,让他下意识地就想上前。
他的脚刚抬起一步。
“别多管闲事。”
一只冰凉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的陈默。
他依旧面无表情,镜片后的眼神冷得像冰。
“那是钱家的少爷,钱多多。”陈默的声音不大,刚好能让李星辞听到,“能力是‘点石成金’的**版,只能变出外表是黄金、内里是土块的假货。这几天来都想靠砸钱收买强者当他的保镖,每次都被人像垃圾一样扔开。”
陈默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漠然。
“在这个世界,弱小就是原罪。没有价值的人,不配得到同情。”
李星辞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着在众人的嘲笑声中,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一张一张捡着那些沾满灰尘的钞票的钱多多。
仿佛是那道目光太过专注,正埋头捡钱的钱多多动作一僵,缓缓抬起了那张沾着泥污的脸。他的双眼起初像蒙着一层死灰,黯淡无神,里面翻涌着的是不加掩饰的屈辱与不甘。
可当他的视线越过嘲弄的人群,终于聚焦在李星辞那张清秀而沉静的脸上时,他整个人都微微一怔。那张脸的主人一头利落的黑发,眉眼干净,正以一种复杂的目光注视着他。刹那间,钱多多眼中的愤恨与羞恼竟如潮水般褪去,让他看起来不再那么像一只炸毛的刺猬。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牵动了嘴角伤痕的、无比苦涩又带着自嘲意味的笑容。
像是在说:看吧,弱者就是样的。
李星辞的心,被那抹笑容狠狠地刺了一下。
"走吧小星,也快到晚饭点了,你晚来了这么多天,肯定不知道食堂在哪里吧,我可是第一天招生的时候就来了,比你早来一个多星期,正好我带你去看看我的学院的食堂有多么的壮观。"李星辞的思绪被钟武拍在他肩膀上的手打断了,他转过头,只看见一张嘴咧的很大的笑容。久违的又感受到了一丝温暖:”陈默,你也一起去呗,好歹我们也是同一个寝室的。"
"小星?"李星辞指了指自己,面带疑惑的问道。
"我就不必了,现在还不饿。”陈默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上了楼梯。
"那我们走吧小星。"此时的钟武像是看懂了李星辞的表情随后尴尬中略带着一丝期望的解释道:“你的名字是三个字的,叫起来太费劲了,小星叫着还挺顺口的,你觉得呢。当然,你如果觉得不好的话就算了。”
"没事,我只是好久没有被这么叫过了,你要是觉得顺口的话就叫小星吧。"此时李星辞的心中是有一丝暖意的。因为他长期以来压抑的生活,多年以来没有感受过的温暖却在刚认识不到一天的钟武这里感受到了两次。
【雌化进度:0.6%】